對於肩部那股突如其來的劇痛,風韌選擇的只是咬緊牙關默默強忍,而且還儘可能地散去左肩處的護體勁力,生怕顧雅音反傷到她自己。
淡淡的鹹味滲透過顧雅音嘴脣浸到舌尖上,一股血腥味在她最重瀰漫,卻沒有引起絲毫不適,反倒是更加引起她心中壓抑的怒火,牙齒上下咬的力度越來越大,幾乎快要將風韌肩頭一整塊血肉直接撕扯下來。
片刻後,嘴中徹底被夾雜血腥味的微鹹充斥着的顧雅音終於緩緩鬆開了嘴,看着對方鮮血淋漓的肩頭,心中瞬時浮現出了幾絲後悔,在眉宇間流露出一股較爲明顯的歉意之時,她擡起手試探性地想碰碰傷痕處,又生怕再次弄痛他,動作纔到一半就立刻抽回。
“沒事的,一點也不痛。如果音姐覺得還不能夠發泄完心中的憤怒的話,那麼要不我右肩也借你咬下,就當做是當初我咬傷你肩膀的賠罪。”風韌淡淡笑道,不過那抹微笑明顯透露着幾絲勉強,看似平淡的臉色下隱藏着痛楚。
顧雅音瞪了風韌一眼繼續喝道:“又是一言不發地強忍着,爲什麼你總是這般喜歡默默承受着各種痛苦,而且經常選擇孤身一人去面對?”
“什麼叫喜歡?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也不願意如此。面對不可避免的痛苦,既然可以我一個人扛下,那麼又何須多拉上一個人共同承受呢?確實,找一個人分擔我會好受些。不過那種程度的減少,對我而言毫無意義。”風韌輕輕搖頭,淡淡的無奈中也透露出了他內心的一種異樣堅定。
“你呀!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明明那麼精明的一個人,爲什麼在這一點上就是那麼傻?你確實很有個性,讓姐姐都覺得很有趣。不過某些個性,還是改了更好!”顧雅音咆哮不止,本身想要撫摸風韌肩頭的手掌嗎,猛然擡起,看那陣勢是要扇他一耳光,不過卻由於手中無力,纔剛剛舉起就又放下。
風韌嘆氣道:“我曾經習慣了孤身來去,那個時候卻反而最爲冷靜,基本上不少時候都會知難而退。不過到了後來,認識的人多了,經歷的事多了,反而衝動不少。也許是,戰鬥的理由已經充足,無法迴避……劍,不是用來殺戮的,而是用來守護自己身邊喜愛的一切,那些我所珍惜的人與物……我不想讓他們受到傷害,於是只好自己一人去默默承受。”
“果然是一種受虐狂傾向……等會兒,你剛纔說所珍惜的人與物,喜愛的一切?那麼姐姐是不是可以理解爲,我也是你喜歡的人呢?”顧雅音突然慍色逐漸褪去,莫名地浮現出幾絲笑意,倒是和她最常見的調侃樣基本差不多了。
“音姐,我說過了,從那日開始,你便是我的姐姐。守護你,是我的職責。更何況,你這次的遭遇,都是因我而起。”風韌無奈回道。
顧雅音嘻嘻笑道:“同樣的說辭你還打算用幾次?你作爲姐姐的後宮計劃成員之一,就算是真的動心或者動情了,也是完全意料之中的,沒有什麼好害羞的。”
“音姐,你……”風韌一陣無語,不過心裡卻是陣陣竊喜,顧雅音總算恢復了常態,不再與他賭氣。
二人此後又是一陣習以爲常地閒聊調侃,依舊是風韌被顧雅音屢次逼入下風,各種面紅耳赤無言以對。好在最後一次之時,將他們二人包裹住的淡綠色球體護罩突然散去,被隔絕了許久的外界景色終於重新映入眼簾。
和想象中的差不多,洋溢着盎然生機的一片綠色充斥着視野,極爲茂盛的無數顆參天大樹匯聚成根本望不見盡頭的叢林聳立着,周圍的空氣也是極度清新,聞着就讓人覺得渾身一陣舒爽,直沁心脾。
“好棒的地方,這是哪裡?”顧雅音失聲叫道,還忍不住多嗅了幾下,沉寂了許久的軀幹中似乎都多恢復了幾分活力,經脈間一陣舒暢。
沒有人回覆她,風韌此刻與那名之前突然出現的精靈族先知對視在一起,同時用餘光瞥了瞥身側場景,纔開口道:“想必這就是你們精靈族的駐地吧?卻是不錯,到處又洋溢着生命氣息,是一個好地方,一方與世隔絕的淨土,非常祥和安逸。”
“糾正兩點。第一,這裡只是我拓輝部的駐地,精靈族的一個分支而已。第二,這裡目前已經算不上淨土了,曾經是,以後可能也是,不過現在不是。邪惡的力量已經蔓延,光明潰散,局勢不妙。對了,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拓輝部的第十七任先知奧然,實力是域級二重。”
精靈族先知說話的語氣有些古怪,而最後說明自己實力之時,還有股示威警告之意,似乎是想讓風韌千萬別在此起禍心,否則後果很嚴重。
竟然是域級強者,怪不得我完全察覺不到他的氣息波動,而且無道哥也不敢有所動作。風韌心中一驚,他很清楚在現在的環境中,精靈族無疑可以發揮出最強大的戰力,更何況對方實力遠勝於他,一旦交手,恐怕瞬間就會落敗身亡。
“既然如此,那麼我反而有一個疑問了。閣下實力遠勝於我,如果遇到了什麼困難,如果連你也解決不了的話,那麼我來這裡又有何用?”微微思索後,風韌道出了自己的疑惑。正如他之前所說的,光屬性可不是萬能的。
而且,雖然探查不出奧然的虛實,可是風韌可以肯定的是,此人身上同樣擁有着光屬性,不過卻遠遠不如他的極致之光那般濃郁純正。但如果再算上自身實力的加成的話,奧然恐怕還要更勝一籌。
“多一人多一份力。現在我們腳下的土地看似平靜無異,其實已經被邪惡的黑暗之力所逐漸侵蝕。所幸的是我精靈族從遠古時期流傳下來的護族法陣依舊還在運轉中,充當着最後一層保護。再加上族中數位修煉光屬性強者的共同鞏固,勉強撐到了一個月前……”
“你的意思是,從那時開始,你們就再也不能徹底抵抗那股地下的黑暗力量,所以才需要外來的光屬性武者幫忙?”風韌突然打斷了奧然的話,心中卻是依舊疑雲不散。
奧然點了點頭,繼續解釋道:“我們需要的只是光屬性的擁有者,特別是你這樣的極致之光最好不過了。也不需要你多做些什麼,僅僅是將最爲純正的光屬性之力注入護族法陣中即可,讓它的運轉重新回到正軌。”
“不用瞞我,事情肯定沒有你說的這麼簡單。之前芬宏和我談條件時的那種凝重神色,就已經足以說明一切了。讓我來猜猜,一個月前你們就撐不住了,但是卻可以直到現在依舊這片淨土看上去無恙。爲了保住那個法陣最後的運作,你們應該用了什麼特殊的方法……或者說,比較禁忌的手段,飲鴆止渴的方法!”風韌冷冷說道,語氣很是肯定。
奧然嘆道:“血祭!靠着犧牲族人短時間內爆發出來的強烈光屬性之力,我們才勉強將法陣穩住,也將那股黑暗之力擋下。趁着這個空隙期,拓輝部七將全部帶着部下外出,去尋找同樣修煉光屬性的武者……”
風韌臉色越來越陰沉,他冷哼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到時候和那些配合其餘精靈族七將帶回來之人也不能將法陣重新引回到正常軌跡上的話,我們的下場,也是血祭?”
他不能容忍的不是精靈族這個殘酷的手段,而是他們的欺騙。
顧雅音聞言也是神色大變,她沒有想到到頭來竟然結果還是和自己當初臆想的一致,依舊是要風韌拿命去換。
“快走!姐姐不要你……”
“住嘴,如果音姐你不希望再次被我打暈的話。只要能夠治好你,就算讓我賭上性命一拼又有何妨?況且,這一次又不是完全沒有勝算,是不是,先知大人?”風韌也打斷了顧雅音的話,同時給了她一個眼神,意思很明顯。
相信我。
顧雅音頓時沉默不語,心緒卻是飛快地變化、起伏,雙手十指微微顫抖。
奧然再度點頭,有些憂愁道:“最壞的打算還是需要提前做好的。不過你敬請放心,就算真的要死,以生命的代價鞏固法陣的話,最先血祭的也將是我,而不是你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你的這位朋友,現在就可以得到靈春泉水的治癒,我等會兒就讓人帶她過去。”
風韌隨即回道:“先治好音姐?那你就不怕到時候我臨陣退縮,直接逃離這裡嗎?”
“不可能。從芬宏的敘述以及我對你的觀察來看,你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絕對不會做出那種背信棄義之事,所以我很放心。況且,在這裡,沒有人指導,你根本走不出去。再退一步講,想避開我的追索,恐怕你心中是完全沒有把握吧?”奧然淡淡笑道,絲毫對此不以爲然。
“很好。這樣的交易,我喜歡。先把音姐帶下去吧,治好她,我不勝感激,到時必然全力相助。”風韌望着懷中的顧雅音一笑、
奧然點頭,正欲擡手招呼之時,卻是被一個由遠方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動作。
“且慢!靈春泉水豈可再讓人類糟蹋?”
風韌與奧然二人聞聲望去,只見一隻白色巨獸從空中降落,雙翼激盪起的烈風將蔓延在半空中的數十道枝葉吹拂得一陣亂顫。在它背上,兩道高瘦的身影並肩而立,同樣是有些傲慢目中無人的眼神,一齊居高臨下地打量着下方。
“多迪,你什麼意思?我是拓輝部先知,擁有着族中一切決定權。”奧然很是不友好地擡頭喝道,手中拄着的一支手杖也是好像助威似的一拄。
“我的意思很簡單,靈春泉水不能給那個人類。因爲,我已經答應了這位朋友,那是給他的答謝之物。”立於巨獸之上的多迪完全不把先知奧然放在眼中。
風韌見狀雙瞳猛然一陣收縮,雙臂中本能地運起絲絲勁力。
看來,這精靈族內部也並不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