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良久,風韌身上蒸騰起一陣氤氳霧氣,慘白色中還隱隱瀰漫着一抹詭異的灰色,在躍騰起的炙熱高溫下共同焚燒爲虛無。在他臉上,忽紅忽紫的淡色光暈不斷交替浮現,縈繞出圈圈稀薄勁氣圍住周身。
從這些古怪的狀態中,劍七看出了幾絲端倪,心中隱隱有些擔憂與焦急。而且,一旁靠在石壁上的五女臉色越來越加蒼白,身上的創痕縱使敷上了傷藥也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雖然風韌說得隨意,好像自己根本沒有受到類似的創傷。
其實,他同樣受到了那種攻擊,自然不會真的倖免,只是強忍着體內的傷痛在嘗試着去中和掉那股如跗骨之蛆般纏在經脈中的詭異力量。
“果然,一直以來都是那樣,你從來都是一個喜歡自己默默承受痛苦的人。何必呢?十三劍侍本身應該是你的下屬而已,按照湮世閣的規矩,下屬就是工具,一切都由主人來決定。可是你,竟然會對下屬也起了守護之心,寧願自己多受些苦難……也許,這便是父親格外看重你的地方吧,有情有義,也有些愚蠢,明明心中很清楚知道這個殘酷世道里的生存法則,卻總是背道而行。但也因爲這樣,竟然讓本身各懷心事的十三劍侍基本折服,真正願意爲你賣命。”劍七淡淡一笑,好看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欣賞似的眼神。
又過了一個時辰,風韌身上騰起的霧氣開始減少,縈繞在身側的那些稀薄勁氣開始凝聚得濃郁起來,最後竟然隱隱化爲絮狀,在緊接着從內部涌出的暗灰色沾染下顏色加深,最後變得徹底的漆黑。
突然間,他所盤坐下的那一塊區域微微一顫,絮狀勁氣碎成無數道纖細絲狀,同一時間裡全部重新注入回到了體內。
下一刻,風韌合上許久的雙眼重新睜開,一抹深邃漆黑緩緩淡去,眸子恢復成原本的色彩。緊接着,他又擡起右手,掌心內躍騰起一團漆黑色火焰,發成吱吱響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其中被徹底焚燬。
“原來是這玩意,怪不得我之前覺得影響不大。”輕聲自言自語了一句,風韌扭頭望向身旁還有些不明所以的劍七,聳聳肩笑道:“讓你久等了。”
劍七也是浮現出一抹微笑:“想必,劍魔大人已經解決掉了之前的殘留問題吧?現在,是不是可以——哦不,你還是再多休息下恢復點體力吧。”
風韌搖搖頭:“我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在這裡浪費,誰知道昨天夜裡的事情會不會驚動北庭方面的強者。再者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還是最快離去爲好。治療這種創傷,對我而言還是比較容易的。”
說罷,他站起身來走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劍十一,望着對方裸露在外面的肩膀連綿到腰間的一長片雪白肌膚,不由心中一緊,下意識將頭扭向一旁,卻是看得劍七捂嘴咯咯笑個不停:“沒想到,劍魔大人你竟然還害羞。”
“哪有?只是一下子沒習慣而已。”風韌隨口反駁道,不過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話中似乎有些歧義。
劍七笑得更加厲害,一陣花枝亂顫。過了好一會兒,她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臉色恢復成了尋常的那種冷豔,不再言語。
風韌也是閉上了嘴,一手按在劍十一的頭頂上,掌心中蔓延出一股有些溫熱的勁力,倒是但進入到對方體內中卻又轉化爲了一股刺骨冰冷,讓昏迷中的劍十一都是不由打顫,本能地雙臂環起抱在身側。
重新合上了雙眼,風韌完全憑藉着灌注入勁力的意識探測着劍十一體內情況,絲絲霧氣從他指間騰起,很快便消散一空。
片刻之後,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按在劍十一頭上的手猛然下沉連環點在對方傷痕處周圍數處,而後將整隻手貼在了傷口外圍,很是小心謹慎,一股略帶粘稠的牽引吸扯力在掌心中泛出。
嗤!
霎時間,包紮好的由撕下衣衫布條做成的繃帶直接裂開,已經表面有些輕微癒合的傷痕再度裂開,一道粘稠的淤黑血柱從其吸出,化爲一團在風韌勁力的掌控下緩緩凝聚。等到再無淤血吸出之刻,風韌才點了點頭,揮出一掌將那團漆黑的血球擲出,在半空中翻滾着被冒起的烈焰包裹吞噬,轉眼間變化爲灰燼。
緊接着,他又彈出手指在裂開的傷口旁再點幾下,幾道灰色霧氣被從中吸出浮在指尖上,隨即擡起手望着那些滑入掌心凝聚成一小團。
再接着,風韌的舉動讓劍七大吃一驚。
他竟然拋起,一口將那團灰霧給吞入了肚中!
“你做什麼?”
風韌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道:“放心好了,沒事的。這玩意注入到勁力中留下的傷痕確實癒合,對於體內經脈的傷害也大。但是一旦將其中精純的蒞臨抽出,對於我而言可是不錯的補品。”
劍七詫異道:“那玩意,究竟是什麼?”
“來自亡者的怨氣,與生命截然相反的力量,對於活體的傷害很大。不過,我曾經誤打誤撞藉助體內的極致之暗先後吸收過兩回,然而就發現體內可以承載這股力量,並且化爲己用。融合到招數中的話,偶爾能夠意想不到的破壞力。”風韌一邊解釋,一邊走向下一個人,如法炮製般開始了他的療傷過程,同時還不忘提醒道:“別幹愣着,幫她把傷口全新包紮好吧,然後衣服整整,這樣肌膚露在外面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之前不是你說,只是暫時不習慣嗎?”劍七破天荒地調侃了一句,隨即也開始着手照着風韌的吩咐去做。
又過了半個時辰,劍三、劍六、劍八都是體內的淤血與亡靈怨氣都被風韌吸出,但是他望着傷勢最重的劍四,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怎麼搞的,竟然弄得這樣?”風韌看着劍四四肢、前胸、後背竟然都有傷痕,心中有些不敢置信。
劍七一邊幫劍六包紮敷藥,一邊解釋道:“劍魔大人又不是不知道月蓉的性子,雖然有些嗜殺成性,但是卻和你一樣喜歡保護着同伴。結果就是,她幫劍三她們扛了那個人四槍,就傷成了這樣。”
說到這裡,她突然眼神黯然了一些。
雖然沒有看到劍七臉色的微變,風韌卻是從她最後的語氣中聽出了些什麼,用一股柔和的聲音回道:“纖塵,你沒有做錯什麼。在那種情況下能夠悄無聲息的一人遁去,等待時機再發動反擊,這樣也是一個不小的成就。也許,我當時也會選擇月蓉的那種做法,只是你的明顯更加冷靜,更加穩妥。”
說罷,他再次開始全力幫名爲月蓉的劍四驅散着體內的淤血與怨氣,不過這一次的量有些大,可是放出了不少的血,以致於劍四的臉色愈加蒼白。
“不行,這樣下去她撐不住的。”風韌突然臉色一變,僅僅治療了一半傷痕,他估摸着劍四被放出的血量已經有全身近乎四分之一的量了。
“哎,看樣子要便宜她了。”
沒有什麼猶豫,只有一絲無奈,風韌翻手從儲物戒指中掏出一隻玉瓶,倒出了裡面唯一的一枚淡紅色有些晶瑩光澤的藥丸,伸手架起劍四的脖子就給她喂入嘴中。
可能還是覺得有些不夠,他又劃破了自己的食指,將冒着鮮血的指尖遞到了劍四脣邊,靜靜地看着一滴滴自己的鮮血流入對方嘴中。
“劍魔大人,你這?”劍七也是發現了風韌的舉動,不由一驚。
“沒事的,一枚五乘丹藥,加上我的一些血,換她一條命和可能之後的實力增長,划算。”風韌淡淡一笑,臉上卻是隱隱也浮現出了一抹病態的蒼白。
接下來的治療倒是沒再遇到什麼困難,只是劍四的傷痕在身上的部位分部太開,以至於風韌不得不震裂她身上大半衣衫才便於施以治療。索性後來都是合上了雙眼憑藉着驚人的感官力在尋找着位置,可是有些蒼白的臉上還是漂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這一切劍七都看在眼裡,卻是沒有說出來,直到風韌徹底完成後,她才連忙趕上去幫忙扶住遍體鱗傷的劍四,剛想準備找一處開始包紮,卻聽到身側傳來一聲沉悶聲響。
嘭!
風韌竟然栽頭倒在了地上,雙目緊閉,臉色泛起大片蒼白,看上去有些憔悴。
“你竟然……”劍七口中喃喃,連忙放下劍四轉身便去查看風韌的情況,卻是詫異發現在他的經脈中似乎有一股很是奇異的力量在滋補着枯竭的內勁,卻又和正常的真氣有些不同,一時間也不知是什麼情況。
可是,她唯一知道的是風韌在好不容易恢復了些力量後卻又全部耗費在了五名劍侍身上,這才導致自己過於虛弱再次昏迷。
“真是一個完全不爲自己着想的傢伙。”劍七苦笑着搖了搖頭,略作遲疑後,手指在她的那枚儲物戒指上摩挲半天,終於掏出了一瓶水晶狀小瓶,裡面裝着少許泛着很淡很淡的一抹綠色的液體。
“你爲了月蓉用掉了自己的五乘丹藥和精血。那麼,我的這半瓶六乘藥液給你服下,也說得過去。這可是父親留給我最後保命的手段之一,卻要……若是給你,卻也不虧……可是,那我之後怎麼辦呢?不管了,先度過眼下的難關再說吧!”
嘀咕了一小會兒,劍七還是俯身將風韌扶起,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將那一小瓶藥液緩緩倒入他口中,又扶着他的頭,確保所有的靈藥都滑入咽喉裡到肚中。
而後,劍七本身想打算將風韌放下的,卻是突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對方竟然下意識雙手環在了她腰間,很是舒服地將頭徹底枕在了她肩膀上。
“可惡,你竟然……”劍七冷豔的臉色浮現出一抹羞紅,可是卻不得不強行將心中憤憤壓下,無奈笑道:“算了,今天就便宜你一次好了。”
“劍魔大人,這可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