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如此,秦毅成還是能夠肯定西門斗並沒有因此喪命,對方的氣息波動雖然弱上許多,可是依舊存在,而且沒有衰退到可能致命的程度。
他下手自有分寸,說不取對方性命,自然不下殺手。
毫無懸念地擊潰了西門斗,秦毅成也是將大槍收起,一躍來到在之前波動中被掀飛墜地的風韌旁,看着攔在對方身前霍曉璇一臉警戒的樣子,淡淡笑道:“我對他沒有惡意,小丫頭你無需——等一下,怎麼會是你?”
詫異的神情罕見地浮現在秦毅成臉上,他的雙眸裡清晰將擡起頭的霍曉璇的容顏映着,垂下的雙臂都有些微微顫動。
而霍曉璇絲毫沒有留意到對方的變化,只是依舊不肯讓開地冷冷回道:“不行。”
姜纖塵也在此刻來到了霍曉璇身邊,擡手拍了下她的肩膀說道:“沒事的。如果他真想做些什麼,你根本擋不下來。”
此刻,其餘的劍侍也是開始朝着這邊迅速聚攏,同時而至的還有方傑鋒與司空巧兒。
霍曉璇其實心裡也是明白,剛纔的防範不過只是些出於本能。不知爲何,她覺得應該是自己第一次所見到秦毅成卻可以帶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同時也讓心中有些莫名地發慌,好像有些並不是因爲實力壓制而滋生的恐懼感。
隨着霍曉璇還是有些不情願地讓開,秦毅成探手按在了風韌胸膛上,臉色頓時一變。
“竟然傷到了這種程度?要是換做別人,死上十條命也不夠!”
失聲嘀咕了一句,而後他從身上取出一支紫金色玉瓶倒出了枚丹藥送入風韌嘴中,一股淡淡的幽香驟然瀰漫。
不遠處,慕容瑜鼻子聳動嗅了嗅,滿臉驚訝道:“七乘丹藥,乾坤重塑丹!”
笑着瞥了她一眼,秦毅成點點頭道:“想必你是來自丹靈族吧,光是聞一下藥香就能夠知曉名稱,也只有你們能夠辦得到。”
慕容瑜本能地點了點頭,卻是突然發現自己的袖子被段克鋒拽住,對方還傳來了一個警示的眼神。那一刻,她也是想起秦毅成自報來路時說過他是來自湮世閣,那個曾經從族內長輩中聽說過很多次的勢力名稱。
對於黑暗中霸主一般存在的湮世閣,九大古族自然是一副仇視的姿態。
秦毅成也是察覺到重新聚攏的那些古族後輩們有些防範他的意識,不由搖搖頭道:“我可沒心情陪你們再鬥一場。哪裡來的,回哪裡去吧。”
說罷,他又望了望方傑鋒,道:“我們也該走了。”
方傑鋒一愣:“走?去哪裡?”
“去哪裡?我們還能回什麼地方……我已經隱世快十年,卻是又被他請出再次出山。想必,目前的形勢有些不對。而且,那傢伙還特別囑咐我順便把他留在南大陸的這些人一起帶回去。”秦毅成說得風輕雲淡。
而後,他看了看依舊一臉擔憂望着風韌的霍曉璇,有些語氣微變地說道:“他傷得太重,我要帶他去東大陸。在那裡,自然有人能夠好好醫治,至於你……”
“我一起去。”霍曉璇毫不猶豫地回道,也是讓一旁的姜纖塵與銀月心心中一揪。
回東大陸,而且隱世的天雄星都被姜淵重新請出山了,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戰亂,再起。
無論是湮世閣幾位副閣主間的爭鬥加劇還是別的什麼,總之註定將是一場血雨腥風。
方傑鋒也自然是意識到那點,打量了下圍繞在風韌身後的數名劍侍,笑道:“至於你們,也自然是一起跟過去了。”
“加上我一個行不?”
不知何時,夕兒也是出現在了旁邊,她還一手拖着昏迷中的風輕柔。
雖然她很想將風韌和風輕柔都送回到護皇一脈的領地去讓他們好好療養,不過目前來看肯定是爭不過秦毅成,只好主動讓步。而且又不願意讓好不容易找到的二人脫離自己的視線,她也只能出此下策。
“護皇一脈倒是稀客。也罷,多帶一個無所謂。”秦毅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卻是在望向一副蠢蠢欲動的李廷申與南宮峽二人時目光冰冷了少許:“你們兩個倒是免開尊口,湮世閣可不是誰想去都能去的地方。”
見狀,二人同時有些失望,而李廷申的目光卻是望向了姜纖塵,只可惜後者故意將臉撇向一旁,當做沒看見。
而沈月寒倒是兩邊都看了看,自己後退幾步說道:“那就各走各的吧,我習慣一個人獨來獨往,先回去了。”
說罷,她竟然真的一個人轉身便走,沒有去搭理任何一個。不過從她瀰漫着寒氣的背影來看,隱隱中有着一抹孤獨的落寞。
扭頭望着亡靈大軍也是差不多都退走了,秦毅成淡淡說道:“就此上路吧,距離可不近。”
說罷,他擡手一招,上空雲層突然傳出大片呼嘯風聲,一個巨大黑影撕裂烏雲迅速落下,在席捲的狂風中懸浮在衆人頭頂上方。
竟然是一隻巨大的鳥形魔獸,背上還馱着一座很不小的房屋。
“暗翼祖鳥!你竟然能夠馴服這傢伙?”南宮峽一眼就認出了那隻魔獸,失聲一叫。
秦毅成倒是完全不搭理他,一手託過風韌昏迷的身軀縱身一躍,直接跳到了鳥背上進入到房屋裡。
緊接着,十餘道身影一同躍起,決定了行程的一羣人全部也是邁進了那間暗翼祖鳥所馱着的房屋內。
下一刻,魔獸振翅起身,迅速拔空重新刺入到雲層之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在,我們怎麼辦?”李廷申碰了碰南宮峽,這裡也只有他們兩個是落單的,那些古族的後輩顯然都是一路,事已至此,他們差不多也該回北大陸了。
“還能怎麼樣?先回去再說吧。來時一羣人,回去就我們兩個,真鬧心。”南宮峽無奈一笑。
……
五天之後,雲霧縈繞的一處山脈中,暗翼祖鳥的巨大身影突然破開雲層降下,從視線模糊的山巒起伏中輕鬆穿過,似乎很是熟悉這裡的路徑。
很是寬敞的房屋內,秦毅成與方傑鋒相對而坐,靜靜地品着茶。
“你應該也很久沒有去魔靄殿了吧?”
放下茶杯,秦毅成隨口說道。而那魔靄殿,也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那當然,沒事誰願意去那個鬼地方。別說我,就連大哥他自己也不願意待在那裡,說是悶得慌。”方傑鋒笑着搖了搖頭。
“姜淵,我有史以來見過的最不着調的一位湮世閣副閣主。不過卻無法否認,他崛起的速度讓我們那些湮世閣中的元老都不得不刮目相看。閣主大人曾經私下對我說過,這個人心機深,手段狠,而且自身天賦奇佳,若不是太過不安定,不失爲一位好的繼承人。”秦毅成沒有絲毫隱瞞之意,隨口道出。
方傑鋒笑道:“這些話,大師兄就不怕我對他如實交代?別忘了,他可是我的結義大哥。”
“你都依舊在叫我大師兄,我還有什麼好怕的。再說,我什麼時候會怕姜淵?確實,他實力比我強,可是卻不可能沒事惹麻煩。至少,目前我是偏向於站在他這邊的。”秦毅成一副絲毫無所謂的樣子,又重新從茶壺中加了點水,繼續喝着。
二人品茶閒聊的同時,霍曉璇也是與姜纖塵、銀月心一同守在風韌的房間裡。
這些天過去,雖然有七乘丹藥治療,可是他絲毫沒有要醒來的徵兆。
以及躺在旁邊一張牀上的風輕柔,也是如此。
“如果我得到的告知無誤,今天下午就能夠達到目的地。那裡,我也從未去過,只是知道是湮世閣重地之一,絕不簡單。進去後,千萬別亂走亂看。”姜纖塵刻意提醒着霍曉璇,可是後者似乎完全沒聽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回道:“我只守在他身邊,哪裡也不去。”
對此,姜纖塵自然也沒什麼好說的,目光又轉向了銀月心,笑道:“似乎,你很緊張?”
銀月心點頭道:“那是自然。你也知道,我當初背叛了湮世閣。願意成爲十三劍侍之一,也僅僅只是因爲主人他的選擇。現在要重新踏足湮世閣的重地,多少覺得有些心裡不安。”
“儘管放心好了,到時沒人會去計較你的存在。不過,不知爲何,我也有有一種淡淡的不安感。倒是有些羨慕夕兒那傢伙,從上來到現在都在睡覺,真是安穩。”姜纖塵幽幽一嘆,她曾經來過一次魔靄殿,也僅僅只有一次。
那還是她最初被姜淵接走的時候,不知不覺也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
……
棋子落下,盤上局勢已經偏向於一邊倒,白棋零星分佈,被大片黑棋形成的陣型大體分割成兩塊,形勢岌岌可危。
“幾年不見,你棋藝倒是退不了。”一名白髮無須之人擡起已經落子的手掌,淡淡笑着打量着坐在對面之人,湮世閣姜淵。
姜淵哼了一聲,雙指再次夾起一枚白棋回道:“不到最後,豈能看出結果?棋道也好,目前的形勢也罷,時時刻刻千變萬化。瞭然如神,天機更深。你雖然位居三十六天罡中的天機星之位,可惜還是未能夠全部看清。”
說罷,白子落下,對面之人神色一變。
黑棋的連綿局勢霸道無比,然而此刻竟然反被白棋從中截斷,首尾無法呼應,白白葬送之前的一切大好形勢。
“好棋。劍走偏鋒,置之死地而後生,果然是你的作風。不過,就這樣認爲自己贏了,同樣爲時過早。”天機星神色一晃,又是一枚黑棋落下。
不過,局勢並沒有因此徹底扳回,卻也是以和棋告終。
“這是我們間這些年來的第三十九局了吧?我輸二十次,勝五次,和十四次。不愧是天機星,確實技高一籌。”姜淵擡手一撫,棋子與棋盤瞬間消失。
天機星迴道:“再這樣下去,你遲早會超越我的。不過,身爲湮世閣的一方掌權者,你恐怕不應該把時間花在棋藝上纔對,哪是我這種閒雲野鶴才該做的事情。”
姜淵搖了搖頭:“閒雲野鶴?別說笑了,你所謂的隱世還不如秦毅成。這些年來,你哪一天沒留意過湮世閣裡發生之事?”
“彼此彼此罷了。我估摸着他們也該快到了吧?”天機星靠在座椅上,合上雙眼繼續說道:“三枚紋章即將齊聚魔靄殿,看樣子,你的又一個計劃要開始實施了吧?”
“那是當然。東大陸,這一次將作爲我真正霸業的起點之處。”姜淵沉聲說道,渾身波動出的氣息令身側四周都爲之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