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帝大人,他們發現我們了,接下來怎麼辦?”
穹星宮主控室中,一位身形佝僂之人扭頭望向了主座上的那道暗紅色身影。
“計劃繼續,擊墜皇龍殿之後,調整攻擊角度,連同着下方萬鑄城一同直擊。”一臉冷色的冥帝單手支着腦袋靠在座椅上,眼中殺氣涌現。
“可若是掃射的同時直擊萬鑄城的話,我們的人已是纏鬥成一團,根本來不及避開,這樣也要……”那人有些猶豫不決。
對此,冥帝冷哼道:“爲了最後的勝利,必要的犧牲是在所難免的。墓牢足夠實力的強者我都事先提醒過,若是這樣還來不及躲不開的話,只能怪他們自己命不好。充能完畢的話,開始發射吧。”
說罷,她心中又似暗暗冷笑:“湮世閣,也許你們不知道,遠古文明遺留下的終極兵器,可不是隻有萬葬光擊陣。又比如說,我穹星宮上所配備的這銀風喪鐘!”
皇龍殿,夏翼望着身前光幕上所映出的影像,面色陰沉。通過一旁勘測用靈寶所得出的感應結果,穹星宮正在蓄力的那樣未知兵器,威力絕對不會比萬葬光擊陣弱。
可是現在,裝載在皇龍殿上的萬葬光擊陣纔剛剛發射不久,方尖塔尚未完全冷卻,若是強行再次發射,受到反震而損毀的很可能不僅僅只是這樣兵器,連同整座島嶼恐怕都將一同摧毀。
然而,以目前情況來看,已是別無選擇。
“蘭小姐,我都看到了。萬葬光擊陣重新充能早已準備就緒,隨時都可以發射。但是,這一擊太過倉促,別說武器自身,皇龍殿也不一定能夠承受得了,還望你先行離開,有多遠躲多遠。”
說罷,夏翼又是擡手一拍身側的另一個金屬板,沉聲喝道:“皇龍殿上所有人聽着,即刻起棄島離開,留意對面穹星宮可能使用的大規模毀滅兵器,儘可能往兩側遠處躲避!”
而後,他又瞥了眼主控室中剩下的幾人,喝道:“你們也走吧,剩下的操縱,我一人足矣。”
同一時刻,蘭瑾焦急的迴應也是來到:“你的意思是,玉石俱焚?但是,那你又怎麼辦?”
“我?”夏翼搖了搖頭,苦笑道:“在神兵閣的時候,我表面上有一個副閣主的名頭,實際上只被當做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只能按照傅隆寧的要求去完成各式各樣的煉器。而在這裡,雖然沒有直接的名位,但是卻有自由,可以真正根據心中所好去完成一切研究。這座皇龍殿上的絕大部分設施,都是我的心血,不忍捨棄。那麼,乾脆就讓我與它們共存亡好了。而且,也不一定要那麼悲觀,興許還能夠活到最後也說不定。還麻煩蘭小姐轉告副閣主和無道大人,剩下的,我恐怕無法再幫忙了,保重。”
“保重。”
蘭瑾輕輕點頭,心中涌起莫名的悲傷,沒有再遲疑,縱身一掠滑翔在半空中,迅速降落遠去。她也有自己必須去辦的事情,更不能停滯在這裡。
主控室內,夏翼看着依舊坐在各自位置上掌控的其餘幾人,似乎他們沒有絲毫想要離去的意圖,正欲發問,隨即又是輕笑搖了搖頭,哼道:“也罷,既然你們與我打算一樣,那就一起吧。說不定,合我們幾人之力,可以力挽狂瀾。”
下一刻,原本沉寂的方尖塔上一道道符文再次閃爍亮起奇異光彩,驚人的巨大能流迅速凝聚,新的毀滅一擊逐漸成型。
強烈凝聚的波動自高空落下,下方激斗的衆多強者也是察覺到了天穹下的異變,瞥出餘光往上方一瞄,頓時心中驚詫連連。
被撕裂的雲層之下,兩座處於懸浮島嶼上的宮殿遙遙對峙,彼此間的終極兵器同時在瘋狂蓄力,冰冷的承載兵刃中內含充斥的力量絕非人力能及。
“不是吧……穹星宮上竟然也有萬葬光擊陣?不對,波動有些不一樣,雖然都很狂暴充滿着毀滅性,但是凝聚的方式有區別。”抖手一掌終於將逃竄中的吞魄魂王送入無窮烈焰中,風無道再也沒有多看對方一眼,仰首望着上空,面色極其凝重。
他也自然清楚,這麼短的時間內皇龍殿要再次發射萬葬光擊陣將面臨何等驚人的負荷。
只是,已別無選擇。從穹星宮出現的位置來看,墓牢的攻擊目標很可能是整座萬鑄城,連同還在混戰中的自己人也不在乎。
“哼,看來冥帝似乎根本不在意你們的死活。”
同樣留意到這一點的風韌冷冷一笑,焚寂涅炎揮出的恐怖炙熱還在凝聚蓄勢,猙獰姿態盡露的恐怖炎魔踏足在虛空中,重重魔影炙熱下,無窮無盡的洶涌勁力激盪起足以焚燬這一片空域的威勢。
“吾主的打算與大業,又豈是你們這些目光短淺之輩能夠看穿的?比起那個,還是先關心一下你自己的死活再說!”
螣蛇輕蔑一喝,高舉的鐮刃緩緩落下,最後的揮擊動作驟然急速一劈。
那一剎那,凝聚於利刃上的漆黑烈焰順勢爆裂,數十道奔涌的火柱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弧形軌跡,翻滾的烈焰最前端赫然裂開一張,兩道尖銳幻化,展現獠牙的毒蛇隱在燃燒暗炎之中。
而在那些漆黑炎蛇的羣星拱月之下,中間最後一團並沒有爆裂的翻滾烈焰再次膨脹,熊熊躍騰,好似另一顆不一樣的太陽,又如同一枚燃燒的巨眼在虛空中緩緩睜開,超過千米範圍的空域裡已然盡是那抹毀滅的炙熱波動。
“我的死活,還輪不到你來妄言決定。”
輕嘆之刻,風韌竟然合上了雙眼,手腕扭動揮舞着焚寂涅炎順勢一記橫斬,凝聚完成的驚人力量涌入龐大魔影之中,實力全開的灼燒炎魔重踏虛空,展開的巨臂與虛幻巨顎中瞬間噴發出如同岩漿般的亮紅色粗壯火柱,又於半途盤旋融匯,終成一道足以貫穿天地的猩紅劍罡,勢斬萬物。
在那猶如岩漿涌動的半透明劍罡表面,還有一圈圈凌亂的符文在縈繞,若隱若現,又好像符文自身還在不斷變化。
轟!
下一瞬間,黑炎撞擊猩紅,劍罡擊穿暗眼燃燒,魔蛇順勢攀上,纏在餘勢大潰的虛影上狠狠勒動,裂縫崩裂浮現之時,更加狂暴的毀滅炙熱同時驚起在雙方轟出的招數之上,一同鳴動。
轟!轟!轟!
又是一次轟鳴爆響,漆黑與猩紅雙色火光纏繞在一塊翻滾出陣陣波動迴盪天地,扭曲的空域映襯得整座萬鑄城都如同處於霧中,朦朧不清。本身已被擊出一個缺口的屏障也是受到波及,再次坍塌破碎大塊,晶瑩的碎片飄舞於殘火之中,點點光彩很快也是融合消散。
再觀看出手雙方,螣蛇斜持鐮刀微微喘氣,風韌鑄劍依舊,雙眉微皺。
這一擊交手,二人平分秋色,誰也沒有佔到便宜。
不過,也沒有等他們下一招來得及出手,更加驚人的兩股轟鳴爆裂顫慄蒼穹,洶涌強橫上數十倍的氣息驟然咆哮,肆意破碎虛空。
穹星宮,銀風喪鐘,奏響爆發,死亡的宣告與捲動的七彩龍捲颶風一齊降下。
皇龍殿,萬葬光擊陣,迎擊發射,璀璨的毀滅光柱再一次掠過天際,目標只有一個,不爲摧毀,只爲攔下對面的滅亡輓歌。
剎那之間,步入黃昏的天域重新明亮起來,猶如白晝正午,同樣是溫熱光芒灑落大地,然而在這次的風聲鼓動下,降臨的還有濃郁的死之裁決。
電光石火中,螣蛇、勾陳、蓑笠翁、文昭等一批墓牢強者似乎早有準備,紛紛掏出一枚晶瑩玉簡五指一捏,破碎的粉末從指間滑落的瞬間,身影已然消失。
剩下的,只有僅能靠數量取勝的其餘墓牢低階強者,以及隨着風韌等人一同前來討伐墓牢的數千名來自各股勢力的其餘之人。
“都快躲開!”
見狀,風韌揚聲一喝,顧不得許多,身形往側面全力竄出,星塵淚再現左手中隔着虛空劃下三道璀璨寒芒,擊中之間空間裂開,直接吞噬了尚未來得及反應的數道身影,但是比起這一次出軍的龐大人數而言,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但是他也沒有時間再做別的什麼,只能救一個是一個。至於暫時沒了對手的風輕柔、雪夜淚、李廷申、沈月寒等一批人,他倒是放心得下,對於能夠脫身的這些人而言,想要逃到安全的區域絕對來得及。
轟!
幾個眨眼的短暫間隙之後,萬葬光擊陣與銀風喪鐘的轟鳴真正碰撞,第一瞬間璀璨光柱擊碎了捲動七彩龍捲的一大塊,然而緊接着,越加狂暴的颶風宣泄肆虐,竟然將那噴射的毀滅之光吞噬大半,持續咆哮的勁風繼續逼近,朝着皇龍殿而去。
所幸的是,在那之前轟鳴的爆裂驟然響動,顫慄天穹的空前恐怖波動令天地爲之變色,閃爍的光亮超過了白晝正午的任何程度,耀眼的光芒能夠隨意刺瞎任何一個膽敢直視之人的雙眼,而後的毀滅捲動在天際肆意縱橫,足以撕裂萬物生靈。
然而,對於皇龍殿而言這大概算得上不幸中的萬幸,並非被直接擊中,劇烈顫抖的島嶼下沉傾倒,方尖塔上噴射的光柱逐漸消散,最後黯淡。但是對於下方的諸多人羣而言,餘波的激盪無疑是最爲毀滅性的打擊,七彩狂風只是輕輕拂過人類強者的軀體,卻如同最爲鋒利無堅不摧的利刃,輕而易舉將一道道身影斬裂爲無數碎肉鮮血。
霎時間,萬鑄城上空好似降下一場血雨,殘軀屍塊墜落,又與被那喪鐘滅亡之力最後擊中的城內連綿建築一同泯滅爲虛無。以堅固著稱,並且處在運轉防禦法陣之下的無數要塞據點,也是無力抗衡穹星宮的這驚天一擊。
縱使,威勢早已潰去六分。
天地間忽明忽暗,仿若晝夜交替的虛幻光彩之下,無數亡魂歸於天際,沉悶的一聲長鳴突然驚起,真的如同爲那上萬隕落之了送終的喪鐘鳴響。
萬鑄城坍塌大半,大地上滿目蒼夷,猩紅匯聚如海,仿若地獄降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