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心,在不知不覺中出了汗。
現在,就算真的見到了葉流風,我一定能做到——決絕的跟明月昭說再見,然後跟葉流風一起離開麼?
當心中浮現這個疑問的時候,我竟然有些茫然了。
答案竟然是——不知道。
我竟然不知道。
因爲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
邊想邊走,我距離那裡,越來越近了。
很快,我已經隱隱約約可以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我知道,拐了這個彎,我就可以看明月昭跟葉流風了。
但是,見了那兩個人,我又該說些什麼……我原本是想跟明月昭單獨告別,在葉流風面前,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跟明月昭告別。
而且……葉流風……我和明月昭之間,有了那樣的關係。葉流風……他是怎麼想的?
他會在乎麼?他會憤怒麼?他會……如何呢?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我清晰的聽到了來自涼亭的聲音。
——那是我熟悉的,闊別已久的,葉流風的聲音:“你不仁我便不義,明月昭,你又何必假惺惺的介懷我造反一事?你做的那些卑鄙齷齪事,我原本是不打算提的,不過,你若真想知道,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聽此,我呆立當場。
造反?葉流風?怎麼可能!
難道……現在華國之內的反軍,就是葉流風?
爲什麼?葉流風怎麼可能會這麼做?
而且,葉流風的語氣,爲何那麼陰翳?
我腦中浮現了一個又一個疑惑,讓我站都站不穩,我立即伸手,扶住了牆壁。
“願聞其詳。”明月昭平靜的聲音,讓我知道——他的確知道葉流風沒死。
可他既然知道葉流風沒死,爲何沒告訴我?
我……就這樣被他們矇在鼓裡麼?
以前,在慕星辰那裡受到的傷害,讓我覺得我之前活的像是一個笑話。
而如今……聽着葉流風和明月昭的話,我又有些懷疑我前段時間的人生了。
怎會這樣?
“明月昭,到了現在,你竟然還能假仁假義的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葉流風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那麼,就不要怪我不給你臉面。”葉流風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冷沉了不少:“其一,明月昭,你口口聲聲當我是朋友,卻又將我逼離帝都,暗中派人刺殺我,你說,可有此事?”
明月昭——派人刺殺葉流風?
怎麼可能!
即使扶着牆,我也忍不住震驚的後退了一步。
明月昭的聲音裡也帶着驚訝:“朕派人刺殺你?怎麼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當時華國中的局勢,朕那時正是需要你的時候,怎會派人刺殺你?”
“哼。”葉流風冷哼一聲:“你沒有?那刺殺我的人身上的皇室密令,是假的麼?好,姑且就算那是假的,那麼,鷹眼的密令,會是假的嗎?鷹眼,可是直接隸屬皇帝的!我本還以爲,動手的是先皇,而不是你,可是……前段時間,你竟又派鷹眼的人去邊疆,在察覺我沒死的時候,還妄圖取我性命,又是爲何?”
“竟有這事?”明月昭反問。
我大口的呼吸着,用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我知道明月昭在登基之後,派鷹眼的人去邊疆的事情。
明月昭說是爲了打探邊疆情況,難道都是騙我的?
其實他那時是知道葉流風沒死,派人去刺殺葉流風麼?
不,不會的。
我……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這段時間的相處,讓我相信明月昭不會做那樣的事情。
可是,不是明月昭,又是誰呢?
皇室密令……
難道是先皇?
到底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我記憶中的葉流風不會撒謊,也不屑於撒謊。
明月昭,雖然心機深沉,但對葉流風的看重,卻是真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中間有什麼誤會?
我的頭,好痛,一抽一抽的痛。
“此事並非朕所做,朕絕不承認。”明月昭沉聲說着,聲音鄭重,讓人不由自主的去相信他的話。
葉流風卻不理會明月昭,只是繼續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葉家世代爲華國,爲華國皇室而死,我葉流風死不足惜,你們要我死,我便死,可我有我掛念的人,有我舍不下的人,所以我又不願死去,經過九死一生,你們都以爲我死了,我便想,死就死吧,你們當我是個死人也好,你們收回我手中的兵權,就會放過我了……誰知,你的鷹眼,在察覺我可能活着的時候,竟又下毒手,你還調兵遣將,打算滅我戍守邊疆數年的士兵,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們葉家世代誓死戍守邊疆,家中數輩也都戰死在邊疆,可你們卻要我們死?這是你逼我們造反的……”
我渾身無力的靠在牆上,心裡隱隱知道,今晚,我不該出現在這裡。
“不是這樣的。”明月冷凝着聲音打斷:“朕派兵威脅邊疆,並非是想逼死你們,只是你們擅自作戰不上報朝廷,朕下旨讓你們進京,或是調動你們,你們都抗旨不遵,葉將軍,你們那樣的作爲,若說你們沒有造反的心,誰會信呢?”
葉流風也不辯解,只是冷笑:“其實,這些都是次要的,明月昭,你知道,最讓我忍受不了的是什麼麼?”
“不論是爲什麼,葉流風,不管你信與不信,我們之間,定然是有誤會的。”明月昭顯然比情緒激動的葉流風要平靜的多。
“哈哈,誤會,我親眼看到的會是誤會麼,我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就是……”葉流風的聲音十分痛苦,似乎在壓抑什麼一樣,遲遲說不出來。
“是什麼?”順着葉流風的話,明月昭反問一句,但很快他又道:“難道……是青嵐?是了,這事是我對不對,你最不甘心的,是青嵐,所以你想奪回她?”
暗處的我倒抽一口氣,以衣袖掩住自己的嘴。
竟會是爲我?
怎麼會是因爲我……
葉流風,他不是那樣的人啊。
他是華國守護神,華國百姓華國安危,在他心中,應該遠遠超過我纔對,而且,像他那樣忠民愛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怎麼可能會爲了一己私慾,而連累那麼多百姓和士兵呢?
事情一定不是這樣的。
或是不止這樣的。
可是……我怎麼都沒想到,葉流風是反軍首領。
他與明月昭,現在是敵人。
這是我從沒想過,但也最不願見到的局面。。
葉流風又開口了,聲音淒冷而悲傷:“是,是爲她,爲我可憐的青嵐……明月昭,你可知,我在重傷被福伯找到,瀕臨死亡之際,知道青嵐去你那裡的時候,我的心情有多麼的糟糕麼?不過,即使我難過,即使我心痛,但,我依舊選擇放手……沒錯,你不要用那種驚訝的目光來看我,我是打算放手的,畢竟,那時,我已經不是華國的守護神,我是被華國皇帝追殺,不能活下來,要整日逃亡的人,我不想讓她跟我一起顛沛流離……”
聽到這裡,我用衣袖掩着我的口鼻。雙眸之中,不受控制的流下了眼淚。
葉流風……葉流風……
即使,時隔這麼久,他依舊,可以輕輕鬆鬆的讓我心痛,讓我心疼他。
他對我的情意,如此之深重。
而我呢?
我做了什麼?
想到我在明月昭身邊,半推半就的做他的女人,我就忍不住在心底恨自己。
我爲什麼要那麼做?
現在,我要以何顏面面對葉流風?
我還有什麼資格去接受葉流風對我的深情厚愛?
眼淚越流越急,我的雙眼都忍不住閉上了。
但葉流風的話,卻還沒有停止:“況且,我這張臉,還成了這種模樣,你說,我要如何給她幸福?我怎麼還配得上她……呵呵,沒想到,我葉流風也會有自卑的一天,我原本想着,她在你那裡,你若能真心對她,那也是極好的,畢竟,你是皇上,你權勢滔天,你可以給她一切她想要的,還能讓她享盡榮華富貴,可我……可我萬萬沒想到,你……”
臉?
他的臉怎麼了?
我連眼淚都忘記流了,急忙扶着牆壁想出去,但卻在踏出一步的時候,又僵在原地了。
我現在出去,不管是葉流風,還是明月昭,還是我自己,都會很難堪吧。
不,我不能出去。
將手指緊緊的摳進牆壁裡,我的眼中又重新盈滿了眼淚。
葉流風說他配不上我,但其實是我配不上他纔對,不說我嫁了那麼多次,就說我如今委身明月昭這件事,便是大大的對不起和配不上葉流風。
而之前,在藍衣和福伯面前,我磨磨蹭蹭的不想去見葉流風,除了不想對明月昭不辭而別之外,這便是最大的理由。
奈何情深,向來緣淺。
原來,我們都這麼在乎對方,在乎的這麼小心翼翼而卑微啊。
過於起伏的心情,百思鬱結,讓我的身體有些發顫,我垂着頭,眼淚大滴大滴的砸在地上。
跟此時的心疼與心痛相比,以前慕星辰給我的那些傷害,其實都可以忍受。
而此時,如果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