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新夜與慕容玄鈺在林家本宅商討軍國大事之時,距離州都陵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堰村,鍾子情已經快馬加鞭趕了回來。
在吳欲和其他未感染瘟疫的村民們的幫助下,鍾子情買回來的藥很快就煎好了。
“來……把症狀不同的病人分開,剛染上瘟疫,病情沒有那麼嚴重的,熬這副藥給他們……”
鍾子情一邊說一邊將藥包遞給村民,那裡面是由豬苓、茯苓、白朮、澤瀉、桂枝這幾味藥所配成的五苓散。
說起來鍾子情並不懂醫術,不過在陪雲綺解悶的兩年裡聽雲綺提到過不少醫治瘟疫的方法,其中就有霍亂這一項,而云綺也是閒來無事從各種古籍上學來的。
沒想到居然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鍾子情想起雲綺,不由會心一笑。
不知道雲綺現在怎麼樣了……
既然林家大費周章將雲綺抓住自然不會傷害雲綺,至少雲綺的人身安全是得到保障的,只不過,即使頭腦清楚地做出如此判斷,可內心還是忍不住會擔心。
“鍾大人,這幾個人症狀很嚴重,該怎麼辦啊?”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吳欲的聲音。
吳欲忙前忙後的,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
扭頭看了一眼,鍾子情發現眼前的村民已經嚴重脫水,手腳都開始抽搐起來。
“快!多給他們喝水,一定要及時補充水分……還有剛剛叫你們熬的四逆湯,和人蔘湯一起餵給他們喝。”
吩咐下去,鍾子情禁不住想,還好他這次來峽郡州有多帶些銀兩,否則在買下雲綺之後他恐怕連買藥的錢都不剩了。
“那邊、把牀鋪鋪好讓病人們躺下好好休息……”
“是、是!”
“小妹妹,來……把藥喝下去,喝下去病就會好了。”
指揮村民們的同時,鍾子情自己也身體力行照顧受瘟疫折磨的病人,原本被濃濃的死亡陰影所籠罩的堰村,漸漸的,有了生機。
一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眨眼間,西邊就泛起了幾縷漸漸稀釋的橙黃。
“呼……”
長出一口氣,鍾子情用寬大的衣袖抹了抹額頭的汗珠。
現在堰村的瘟疫暫時穩定下來,將受到感染的衣物燒掉,更換乾淨的水和食物,再依靠藥物治療,病人們開始漸漸有了好轉,其他人也沒有再發病的跡象。
“還真是多虧了雲綺啊!”
自言自語,他覺得這些村民能夠得救,也有云綺的功勞在裡面。這種救人的幸福與滿足感,他也是有很多年沒有體會到了。
轉身看着眼睛裡終於有了生命光輝的村民們,他淡淡地,勾起一抹淺笑。
日頭西沉,黑夜降臨。
月光灑下來,灑在忙了一天終於有時間稍事休息的鐘子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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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正在屋外納涼。
略帶遲疑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回過頭,看到吳欲正朝他走來。
“你妹妹怎麼樣了?”
“喝了藥,已經好多了,現在睡着了。”
“那就好。”
鍾子情說完,見吳欲雙手交握在一起有些緊張,又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於是問:“你好像有話要對我說?”
“嗯、嗯……”
點點頭,吳欲沉默良久,纔開口:“就是……在你抓我之前……想跟你道個謝……”
聞言,鍾子情沒有插話,因爲他覺得吳欲的話並沒有說完。
晚風,帶來絲絲涼意,片刻,吳欲纔將下文說出口:
“我一直都認爲你們這些當官的沒一個好人……可是今天……今天要是沒有你,我們村、還有我妹妹就都完了……雖然被像我這樣的人道謝你也不會覺得高興,不過我還是想說……謝謝你,鍾大人……”
吳欲說着微微低下頭。
這是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當官的人所救,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當從心底感激當官的人。
雖然對於鍾子情這個人他還是相當看不透,不過不管怎麼說,鍾子情都是他的大恩人,是他們整個堰村的大恩人。
“你的道謝我收下了,不過這並不能彌補你拐騙雲綺的罪責。”
“我知道……”
聽到鍾子情這樣說,吳欲的頭低的更深了。
“我知道……所以才說想在你抓我之前道個謝。”
“看來,你有在反省……那麼你能保證以後不再對富貴人家的女子出手嗎?”
“這……”
擡起頭,吳欲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
見狀,鍾子情勾起一抹了然於胸的微笑。
“你明明那麼會用花言巧語欺騙那些女子,這次倒是意外的誠實。”
“我……不想對救命恩人說謊。”
眼前說着這話的吳欲,表情很真誠,從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瞳鍾子情可以看出吳欲沒有在耍什麼花樣。
“就算到現在我也不覺得我做的事有什麼錯……那些女人、一開始都仰仗着貴族的出身飛揚跋扈、仗勢欺人,即便後來家道中落也還整天想着作威作福,那種傢伙,就是要讓他們嚐嚐苦頭!既然他們能從我們老百姓身上剝削,那反過來爲什麼不行?!”
雙手握拳,吳欲神色激動。
鍾子情無聲嘆了口氣,道:“我明白,你痛恨貴族……尤其是雲綺。”
“……”
見吳欲憤憤地咬牙切齒,鍾子情知道自己說中了。
雖然吳欲是買賣奴隸的幫兇,但他知道吳欲本性並不壞,只是被這個不公正的世道扭曲了而已,況且18歲這樣的年紀,會犯錯也是自然。
“你的雙親可以說是被昏庸的朱厲王害死的,你有恨雲綺的理由……”
“鍾大人……”
吳欲吃了一驚,顯然是沒料到鍾子情會幫自己說話。
“不過……再怎麼說販賣人口也是喪盡天良的惡事。”
“可奴隸買賣在焰雲國貴族間不是被默許的嗎?”
“那是曾經的焰雲國……”
鍾子情斬釘截鐵地反駁道:“以後……一定會做出改變。”
“鍾大人……”
吳欲看着神色堅毅的鐘子情,總覺得在鍾子情那雙含笑的鳳眼裡有對某樣東西強烈的希望。
“吳欲……”
被叫到名字,吳欲吞了口口水,心想:自己大概是要鋃鐺入獄了。
內心忐忑,這時,他聽到鍾子情如銀鈴般動聽的聲音。
“我現在給你一個報答我以及贖罪的機會。”
“什麼?”
瞪大雙眼,吳欲一臉莫名其妙。
這是什麼意思?報答?贖罪?
而鍾子情像是料到他有這個反應,不慌不忙地補充道:
“我現在要動身前往陵救出被林家三公子抓走的雲綺……人手不足,需要你幫我做點事。”
“林家三公子?那個蠢女人被賣給了林家?可是整個豔雲閣都是林家的啊,怎麼會……”
撓撓後腦勺,吳欲總覺得自己今天聽到了很多令他大吃一驚的事。
“這件事說來話長……總之,你要保證按照我說的做,並且不會背叛我。”
“……”
面對氣定神閒提出要求的鐘子情,吳欲面露不解。
對方可是當朝吏部侍郎,能用得着他這種小人物幫什麼忙?而且,他還是戴罪之身……
“你……不抓我嗎?”
“呵,我又不是衙役,抓你做什麼?”
鍾子情單手背後,勾起的笑容有些狡黠的意味。
吳欲扁扁嘴,有點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否該相信眼前這個男人。
鍾子情初給他的感覺是像風一般清新,
然而越接觸就越覺得此人如同泥淖深不可測。
雖說他對當官的都沒什麼好印象,但既然是救了他妹妹以及全村的恩人,就算要他赴湯蹈火他也在所不辭。
堅定了這樣的信念,吳欲開口:
“好!你說吧……要我幹什麼?”
得到了吳欲的同意,鍾子情掛在脣角的笑意濃了幾分,線條優美的雙脣輕啓:
“我要你……”
當第一縷晨曦射下來的時候,雲綺和林朔夜乘坐的馬車遠遠的已經能夠望到冒着炊煙,茅草屋聚集的小村莊了。
“是不是快到堰村了?”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睜大幾分,雲綺問道。她現在已經相當適應這種舟車勞頓的日子,即便是睡在顛簸的馬車上也能睡的很香,以前的她根本無法想象。
“小云綺真是好厲害,車顛成這樣都能睡着……我的話一夜都沒睡好,啊……真想在客棧柔軟的臥榻上睡個飽啊……”
打着哈欠,只在雪白的綢緞中衣外披了件半透明的絲織外衣,一看就知道林朔夜還想睡個回籠覺。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不禁折騰?”
雲綺忍不住說道。她一個弱女子都沒說什麼呢,身爲男子的林朔夜有什麼好抱怨的。
“我和你可不一樣……我從小體弱多病,身子骨弱着呢!”
眯着一雙慵懶的眼,林朔夜用一隻手拖着下巴,看雲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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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綺白了林朔夜一眼,沒吭聲。
呵、你身子骨弱?
忍不住暗暗冷笑,每當雲綺回想起當時林朔夜箭無虛發地射中那些山賊的眉心,心裡就發毛。
“哎,真希望小云綺你能對我溫柔點啊……不管怎麼說,我也是你未來的相公。”
“相公?!”
砰的一下站起身,雲綺剛要反駁,車身突然劇烈搖晃一下,雲綺腳下不穩,整個人向旁邊栽了下去。
“哇啊——”
緊閉雙眼的同時,身體被結實的雙臂摟住,雲綺睜開眼,這才意識到自己倒在了林朔夜的腿上。
“哦?沒想到小云綺居然這麼主動,怎麼辦呢……我是個保守的男人,不過,要在這裡洞房也不是不可以。”
咚!
話音剛落,林朔夜就捱了雲綺一拳頭。
“誰要跟你洞房啊,你這個變態!”
“嗚……哪有女孩子用拳頭打人的?”
林朔夜捂着被打腫的左臉頰,悻悻地說道。
“怎麼,你還再挨一巴掌不成?”
氣的滿臉通紅,雲綺雙手掐腰氣沖沖地吼道。胸口撲通撲通直跳,也不知是被嚇的還是因爲林朔夜的話感到害羞。
見雲綺真的作勢要動手,林朔夜猛搖頭,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而且打人也不能打臉嘛……你看,我這迷人的臉都破相了。”
“誰管你啊!”
無視林朔夜的撒嬌,雲綺依然沒消氣。
咚的一聲坐下來,胸口還是大幅度地起伏,她瞟了林朔夜一眼,見林朔夜還在笑眯眯,肚子裡的火氣又竄了上來。
不過,轉念一想,其實剛剛她那一拳以林朔夜的身手絕對躲的開,既然沒有躲,也就是有意讓她打中的。
想到這一點雲綺心裡好受了一些。
這個林家三公子還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擡起眼簾看過去,林朔夜沒有再看她,而是掀開了珠簾,望着窗外,精緻的側臉如同鬼斧神工的雕塑一般,的確如林朔夜自己所言,這張臉很容易令人着迷。
“已經到了噢……堰村。”
“啊……到了麼……”
慌慌張張將視線收回來,雲綺果斷站起身,把事先準備好的藥包都拿好。
“我說小云綺……”
還沒跳下馬車,就聽到從身後傳來的林朔夜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