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依舊通紅，還覆着層水霧。
我見猶憐。
林揚看着，只覺一顆心被揪住，又悶又疼，當圍觀的人漸漸散去，他再也壓制不住那份情感。
其實在飛機迫降其他城市時，他手機沒電開不了機，但他還是知道了航班失聯的新聞，當時他們團隊所有人都在慶幸，原本他們的確是要坐那班航班回來的，因爲交流團隊那方臨時有事要商討所以才延遲到了下一班，可以說，他們算得上是死裡逃生。
那會兒貝瑤男朋友坐他旁邊，笑着說回去再也不和貝瑤吵架了，因爲只要想象自己如果坐了那班航班，貝瑤大概會哭得撕心裂肺，他不想她難過，他得寵着她，畢竟是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追到的。
他當時觸動萬分，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是那樣，宋思思會替他難過麼，會爲他掉一滴眼淚麼？
但他隨即就否認了。
他想，她不會的。
可是如今，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帶給他的震撼無法形容。
他想錯了。
“對不起。”他開口，聲音極啞，且微微顫抖，“是我沒有告訴你確切的航班時間，讓你擔心了，對不起，我保證，絕沒有下一次，以後我無論去哪，什麼時候回來，都會告訴你，不會再讓你擔心，不會再讓你難過……”
萬千情緒翻涌，可當真的要表達的時候，其實……說不出來。
她不平靜，他又何嘗不是呢？
握着她的手緊了緊，深怕一個不留神會導致兩人分開，林揚看着她的眼睛繼續：“回家，好嗎？”
大起大落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徹底迴歸正常，心臟也終於不再被攥住似的疼，宋思思眸光微閃，在一滴眼淚掉落前重重點頭：“好。”
屬於男人的指腹溫熱突然觸動她的肌膚，面前人伸手，替她輕柔地拭去了眼淚。
宋思思……笑了。
然而當她坐上車，無意間瞥見後視鏡中自己的模樣時，她再也笑不出來。
她知道自己或許會很狼狽。
可……
這個睫毛膏暈染，導致眼圈一週都是黑色直接染成了熊貓眼，還有她向來白裡透紅的好氣色，現在不僅看不見了，甚至因爲妝花了的緣故，沾染上淚痕後顯得很是滑稽。
妝……花得徹徹底底，就像一隻大花貓一樣。
也就是說，這麼長的時間裡，她就頂着這麼一副恐怖的妝容讓不少人看到了，尤其剛剛她以這樣的形象衝過去抱住林揚和他接吻。
他的導師，他的那些夥伴不出意外也都看到了……
到底是愛美的，一想到自己這副鬼樣子被喜歡的人看到了，宋思思就羞得只想讓所有人都失憶！
“怎麼了？”林揚一直都在看她，眼看着她突然臉色大變，又捂住了臉，以爲她哪裡不舒服，當下聲音都變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宋思思不說話，只是搖頭，順便躲開他試圖拉下自己手的動作。
林揚皺眉：“思思……”
沒有迴應。
林揚眉頭皺得更緊了，想了想，試探道：“那我讓司機改道去醫院，好不好？”
他說着就要擡頭對司機說什麼。
“不要！我沒事！”宋思思揚聲阻止他。
林揚愈發不解，索性伸手覆上她的手背：“那爲什麼遮住臉？思思，我會擔心你。”
明明壓根就算不上是情話，然而鑽入宋思思耳中的瞬間，她分明感覺到了心悸動了下，繼而好似有暖流流淌過全身，最後滋生出絲絲甜蜜。
脣角情不自禁想要往上翹。
然而……
貝齒將脣瓣咬了又咬，好片刻，宋思思才鬱悶又難過地開口：“我妝花了……太醜了，那麼多人都看到了，你也不提醒我！”
最後一句，純屬不自知的撒嬌和無理取鬧。
林揚怔愣了幾秒，笑了。
宋思思聽見，想也沒想放下手瞪他：“你還笑？！”
“我是開心。”林揚順勢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裡，另一隻手伸過去按住了她的後腦勺，趁她不備之際，低頭吻了上去。
不似機場時的激烈，這一次，他柔情似乎，只不過溫柔之中藏着些許強勢。
脣瓣相觸的瞬間，宋思思的身體就很沒出息的軟了，想到機場那個算得上是剋制的吻，如今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回應，然而餘光瞥見駕駛座的司機，她下意識掙扎。
林揚本也沒用力，自然她一動便掙開了，但從始至終，他握着她的那隻手就沒鬆開。
“我一直覺得，讓女人哭的男人都算不上好男人，我曾經想過，如果以後有了女朋友，我要一直寵着她愛着她，不讓她流一滴淚。”
心，倏地顫了下。
宋思思怔怔地望着他，一時竟沒了言語。
指腹在她手背上輕緩摩挲，林揚繼續：“可是思思，當你衝過來抱住我，哭着跟我說你擔心害怕，說你愛我的時候，我很震撼，也很……開心，因爲我知道了你愛我，如果沒有這場誤會，或許以後也會聽到你這句話，但我想，和今天這種情況是不一樣的。”
從來她出現都是精緻的漂亮的，女生愛美又都是天性，可她能那樣出現，只因爲以爲他出了事，他有多幸運，能遇到她。
“以後不會再讓你哭。”低頭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他低聲道，“無論什麼時候，你在我眼裡都是最漂亮的，一點也不醜，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他的呼吸噴薄在自己肌膚上，宋思思只覺陣陣酥麻被撩起，她發現，隨着認識的時間越久，對他的認知彷彿就更多一點更深一層。
從前以爲他溫和呆萌如小奶狗，後來見識了他強勢的一面，讓她知道原來他可以又奶又狼，以爲他不會說情話，可偶爾的甜言蜜語卻更能撩撥她的心。
以爲……
太多的以爲，對他的瞭解也更深。
心底某些情緒蠢蠢欲動，情不自禁的，她挽起了脣，問：“真的？”
“我不騙你。”
“那是你以爲，其他人都覺得醜，說不定他們還會背地裡笑我。”
儘管有着他的安慰和情話，可宋思思仍是覺得不能見人，形象全無，如果不是因爲他，她想她大概永遠都不想回憶今天。
不自知地撇撇嘴，她別過臉，露出少有的羞惱姿態。
林揚只覺心尖一點點地軟了下去。
很軟，也很暖。
“宋思思……”手指纏上她的，他和她十指緊扣，“我……”
“咕嚕嚕——”
肚子突然發出抗議聲，煞風景地打斷了他的話。
宋思思……小臉倏地漲紅！
今天丟臉真是丟大了，長這麼大，她還遇到過這麼尷尬的一天！
啊啊啊！
好氣！
餘光瞥見對面人的視線，腦子一熱，宋思思想也沒想伸手握住了他的雙耳，惡狠狠威脅：“不準聽！你什麼也沒聽到！”
心頭被陣陣暖意淹沒，喉結滾動，林揚想說什麼，最終很是配合地點了點頭：“我什麼也沒聽到，不過……我一天沒吃東西，我去你公寓給你做飯，陪我吃飯好不好？”
宋思思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了過去：“你會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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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揚忽的笑：“會，我家裡人都會，我爸媽說，男生就應該學做飯，不能讓女生動手，現在女生從小都是嬌養着長大的，以後結了婚當然不能讓女生做家務，尤其是做飯，對皮膚不好。”
宋思思：“……”
難得的，她耳朵紅了。
“……你爸媽，挺好的。”
看出她的不好意思，林揚笑意加深。
“公寓附近有超市麼？”
“有。”
“那我們先去超市買菜。”握着她的手，想到她對妝容花掉的介意羞惱，又改口道，“你在車裡等我休息，我去買就行，很快的。”
四目相對。
宋思思的心跳忽然就加速了。
五十分鐘後。
車子在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車場停下。
林揚去超市買菜，宋思思就坐在車上等他回來，回想着今天過山車似的種種，她忍不住笑了，同時，她很清楚心中有什麼東西在生根發芽。
別過臉，她看到車窗上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脣角止不住的上翹，眉眼帶笑，歡喜難掩。
看着看着……
“餘叔，車上……有口罩麼？”她轉頭問向司機。
……
“我去做飯，很快的。”林揚把兩大袋東西拎進廚房。
宋思思點頭：“那我去洗個澡。”
“好。”
宋思思看着他，脣畔滿是笑意。
聽到她離開的腳步聲，林揚沒有回頭，他現在只想快點把飯菜做好，其實他一點也不餓，畢竟在飛機上吃過了，但只要一想到她獨自在機場待了那麼久又擔心了那麼久，他就心疼。
他很清楚，她肯定沒吃什麼東西。
這樣想着，他手下的動作不自覺又加快了些，好在從小就做，他很熟練，一點也不亂。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背後有腳步聲，還有她的香味傳來。
“洗好了？不然你先去沙發上做……”
腰，忽的被抱住。
柔軟的身體貼上了他的後背。
林揚身體倏地一僵。
還沒等他開口說什麼，他便聽到了她軟媚妖嬈的聲音——
“林揚，我現在不想吃飯，想……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