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她在醒來之後,看到病房裡只有一個陸思安時,她這心哪……直接碎成了塊,連帶着本來並不覺得痛的頭也跟着劇烈的疼起來,好似要裂開那樣。
她忍不住嚶嚀一聲,陸思安被驚醒,立即問,“怎麼了?”
舒曼眼中熱淚滾滾,“夢兒她。”
陸思安直搖頭,選擇性的解釋,“她來過了,知道你沒事才離開。”
而這些話對於舒曼來說並不足以讓她欣慰,閉了閉眼睛,任由溫熱的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淌,發出痛苦的低喃,“她還是不肯原諒我,對不對?”
談原諒未免太奢侈了。
陸思安沉默着,最後握起她的手,“再等等吧。”
舒曼只能點頭,想起自己曾經對陸夢做過的事,心裡也是懊惱又自責,最後乾脆一把甩開陸思安的手,“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好,”陸思安起身離開。
舒曼躺在病牀,突然將臉埋進枕頭,失聲大哭。
這邊。
陸思安剛剛走出病房就看到了陸念琛,陸念琛表情沉默,朝他點了點下巴,兩人一起朝外面走,走遠了之後,陸念琛才低聲說,“剛剛周寧遠打電話給我,他和陸夢已經決定把孩子給邵家。”
聞言。
陸思安大驚,手指突然就顫抖起來。
陸念琛看在眼裡,將視線投向窗外開始復甦的景色,突然說,“或許,是我們當初都想錯了,不該瞞着夢兒那件事。”
“怪我!”陸思安長嘆。
而同一時間,邵家。
陸夢和周寧遠同時出現,這樣的場面讓邵家的傭人也慌了下,大喊着朝屋裡跑,所以等陸夢和周寧遠進到屋裡的時候,邵文博和王玲已經在客廳裡坐着,算是嚴陣以待。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陸夢也不再猶豫,手指留戀的在小腹輕輕撫過,同時感覺到周寧遠緊緊握着她的手,她回頭朝他看了一眼,很努力的擠出一個笑容來,然後毅然扭頭,對王玲說。
“我們已經做出決定了。”
邵文博似乎想說什麼,被王玲突然拽了一把,邵文博費解的皺眉,王玲不管他,看着陸夢說,“說吧,你的決定是什麼?”
“這個孩子、”陸夢咬着脣,很艱難的才把話完整的說出口,“可以給你們。”
話落,陸夢痛苦的咬着脣。
王玲則似乎是大喜,驚喜的看着陸夢,再看了看不發一言的周寧遠,直接伸手在邵文博腿上拍了一把,邵文博還想說什麼的,這才徹底被王玲制止了,只看王玲兩眼似放光一樣看着陸夢,連連點頭,“你沒有騙我?”
陸夢搖頭。
此刻,她只想快些結束這場讓她很不舒服的談話,所以乾脆一股腦說,“你還有什麼其他要求也儘管說吧,我沒有意見。”
鬧了這麼久,也夠了,她不想再鬧!
話落,站在旁邊的周寧遠似乎感覺到她的痛苦,用力握着她的手給以支持,王玲則饒有興致的盯着兩人看,突然就笑了,“好,我的要求很簡單,孩子生下來之後就送到邵家來,我們會負責養他,你們可以來看他,在孩子十八歲之前你們不可以告訴他你們是他的親生父母,在孩子十八歲的時候,我會親自把真相告訴他。”
這樣的條件幾乎就是苛刻的了。
陸夢已經堅定的心很快又起了動搖,她的孩子她卻不能告訴他自己的真實身份,要她怎麼接受?
她自己就是在不知道自己親生父母的情況下那麼艱難的活了過來,現在難道她的孩子也要遭受這個待遇嗎?
她覺得不忍心。
“怎麼,你又後悔了?”王玲倒是不緊不慢更不忘奚落她。
陸夢的確十分爲難,抿着脣,她至今不願原諒拋棄她的父母,現在,她卻不得已也要拋棄自己的孩子嗎?
何其殘忍?
手指骨節捏的泛白,牙齒早已把發白的脣咬破,看着王玲似乎是幸災樂禍的眼神,陸夢痛苦的恨不得自己死掉,可她還是不得不痛苦的煎熬,好在身邊還有一個周寧遠,而周寧遠,一言不發,把決定權都交給了她。
許久之後。
陸夢覺得好似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光了,不得不依靠着周寧遠才能讓自己勉強站定,然後面色慘白的對王玲說,“好,我答應你的條件,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她想,哪怕她再在這裡多呆一秒,她都會痛的想要死去。
“可以,”王玲笑着點頭,看着陸夢和周寧遠離開,皮笑肉不笑的說了一句,“這八九個月裡好好保護自己,不要傷了孩子。”
聞言,陸夢纖細的身體一晃,周寧遠面色鐵青,心疼的打橫抱起她,快步離開。
屋裡。
王玲還在得意的笑着,混不顧身側邵文博如菜色一樣的臉,邵文博始終看着周寧遠他們離開的背影,收回視線的同時長嘆一聲,“昨天我們不是說好了,就不計較這件事了,怎麼你突然又。”
剛剛當着周寧遠和陸夢的面,他不好和王玲吵,這時候實在憋不住了。
不想王玲卻伸手在他腿上打了一記,“我沒有逼他們,是他們自己同意了,既然他們同意,我爲什麼不要,何況,我已經對他們很網開一面了,我原是想讓他們這輩子都不許見自己的孩子,現在我還寬宏大量的打算在孩子十八歲的時候告訴他真相,對得起他們了。”
說完,王玲又在丈夫肩膀拍了一記,美滋滋的起身上樓了。
邵文博只能長嘆,看着剛剛陸夢痛苦的似乎隨時會倒下的樣子,實在於心不忍!
……
周寧遠迅速帶着陸夢離開邵家,而陸夢也早已支撐不下去的暈了過去,周寧遠知道她暫時不願意見陸家的人,所以直接開車去了林木所在的醫院。
林木對於最近鬧的沸沸揚揚的事當然也有耳聞,看到他們,也是安慰的用力在周寧遠肩膀拍了一記,對周寧遠說,“兄弟,撐住!”
周寧遠當然不會允許自己倒下,他擔心的是陸夢。
雖然懷着身孕,可她還是太瘦太輕了,抱在懷裡的時候幾乎都感覺不到她的重量,這也讓他的心結結實實的揪緊,好在檢查下來的結果陸夢的身體並沒有大的問題,只是因爲受到了刺激導致的暫時昏迷,當然,對於孕婦來說,還是儘量不要受到刺激好。
周寧遠不停點頭答應,看着陸夢臉色蒼白的躺在病牀,心情沉重。
趁着陸夢休息的時候,他去了林木的辦公室,看着這個自己最好的兄弟,紅着眼眶竟是直接掉了眼淚出來,揪着自己的頭髮,“我太沒用,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
要知道林木可是第一次看到他掉眼淚,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更別提是周寧遠的這樣,也因此,他心中的震動也是可想而知,喃喃蠕動着脣瓣,最後也沒說出一個字。
男人壓抑而哽咽的哭聲一點點滲透開來。
林木也跟着揪心極了,卻又那麼無可奈何。
他甚至無法想象,如果是自己,要在多麼痛苦的情況下才會失聲流淚,可到底怎麼也想不到那一種情況,他當然不會理解此刻周寧遠心裡的痛,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還有什麼比眼睜睜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受苦而他卻無能爲力還要更煎熬的痛?
又或者,他還要付出失去孩子的代價?
這種痛,簡直撕心裂肺!
讓人痛不欲生!
“周先生,陸小姐醒了,”護士很快過來敲門提醒道。
周寧遠立即站起來,想了想,又去洗手間撲了幾把冷水在臉上,確定把眼淚的痕跡遮掩過去,才快速回了病房,陸夢已經醒了,看到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來,“對不起,我還是沒能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第一個孩子就是她任性弄掉了,第二個還是因爲她……
聽到這話,周寧遠簡直心都碎了,一個箭步走過去就把她扣在懷裡,“不,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是我的錯!”
兩人無聲淚流。
而這事,也成了定局,兩家約定會把消息保密,當然,陸家的人肯定是會知道的,一時間,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好,尤其是還躺在醫院病牀的舒曼,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眼淚止也止不住的不停往下淌。
既然是她造下的孽,老天懲罰她一個人就好了,爲什麼要懲罰她的女兒?
爲什麼?
她的一個女兒已經不在了,爲什麼還要讓另一個受折磨?
再想起陸夢對她的冷漠,她更是難受的痛不欲生,緊緊咬着脣,把苦澀的眼淚都往肚子裡咽。
病房門卻突然打開。
陸思安愁眉苦臉的走進來,看着她不停抖動着肩膀,沉默片刻之後還是說到,“剛剛阿琛告訴我,事情已經有結果了,夢兒的孩子、給邵家!”
話落。
躺在病牀上的舒曼霎時肩膀就抖動的更厲害了。
她的夢兒啊,怎麼就這麼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