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一過,寢室裡就不見了宮莫良的身影。
下午的公開課上,宋一傑習以爲常的改變着聲調,讓正在趕往比賽途中的宮莫良得以分身“答到”。
坐在宋一傑後排的肖江帆屢見不鮮,但還是皺着眉頭說道,“如果你自己不愛學,請不要帶壞他人,更不要助紂爲虐。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擁有一個不求上進都還能聰慧依舊的大腦。”
宋一傑此刻滿腦子都是在爲漢江大學電子競技社的命運多舛而擔憂,對於肖江帆的無事生非,只是淡淡地回答了幾個字。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肖江帆嗤笑一聲,“鹹魚翻身?”
宋一傑依舊平和地搖了搖頭,“有些事情你真的不懂,我也不怪你,但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強求他人和你一樣。你認爲學業是人生的第一目標,可在我們看來,有一些事情,遠比成績單上的數字更重要。”
“藉口。”肖江帆不爲所動,“這些只不過是你貪玩成性又不願獨自墮落,才拉人下水的藉口罷了。別以爲憑着爸媽給你的過人大腦就能肆無忌憚的揮霍,你遲早會有傷仲永的那一天。到了那時,我看你還怎麼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看着肖江帆說完最後一句扭頭不理,宋一傑感覺像極了網上那些自知理虧,又偏要逞口舌之快的鍵盤俠們。他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無腦噴人以後發現力有不敵,於是在迅速罵完最後一句之後,立馬遁走,假裝一切無事發生,還淨賺了一句痛快。
宋一傑理智的沒有問出‘你是不是也喜歡潛水’這句話,他估計肖江帆多半會說他連游泳都不會,何來的潛水。果然幼稚的人,都喜歡問些無稽之談的問題。
直到此刻宋一傑方纔醒悟,“道不同不相爲謀”,他和肖江帆之間隔着不是“學與不學”的距離,而是整整一個世界的長度。
他在精神領域的這一頭,肖江帆在物質現實的那一邊。兩條相互平行的平行線,又如何奢求相交的可能呢?
肖江帆用餘光瞥了宋一傑的後腦勺一眼,嘴裡輕聲吐道,“孺子不可教也,豎子不相爲謀,遲早會有你後悔的一天。”
已經乘車前往武展中心的宮莫良,並沒有在下車以後第一時間走進會展中心的大門,而是趁着時間尚早,繞着會展中心的大樓,在周圍轉了一圈。
你還別說,這個被評爲世界級的會展中心,在外觀的細節上着實讓人無可挑剔。
除了主體大樓的形狀既有符合東方審美的四平八穩,左右對稱,也有西方人推崇的現代主義。
而在主體大樓的四周,星羅棋佈的雕像和噴泉也是琳琅滿目,大大小小不計其數。不知道的,還以爲這裡是藝術博覽中心,而不是一個單純的會展場所。
中午的飯菜只是匆匆用過的簡餐,這時候會展中心四周的小吃店,就讓漫步其中的宮莫良有了一探究竟的衝動。
別看宮莫良有着眼下女生們最愛的瘦長身材,其實他對於肉食的喜愛,不輸於任何一個男性同胞。
鱗次櫛比的小吃店中,宮莫良一眼就相中了那個肉味最濃的烤肉店。
看着手機上的時間,又看了一眼排着的長隊,宮莫良的心中打起了稍有遺憾的退堂鼓。
可就在宮莫良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莫良哥哥,這邊!”
宮莫良循聲望去,這個稚氣未脫的香甜聲音,果然是那個一眼就能讓人激起保護欲的馬琳。
“這麼巧,你也在這呢。”
馬琳笑靨如花,一雙眼睛彎成了只有夜晚纔會見到的月牙兒,“是呀,我還以爲會在比賽現場遇見呢,沒想到居然提前碰上了。”
就在宮莫良還要繼續閒聊的時候,馬琳身旁的一個男人擋在了面前,“這小子就是你喜歡的那個?”
一句話,兩個人尷尬。
宮莫良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爲好,而馬琳則是紅着臉,手裡死死捏着那個男人腰間上的肉。
看着眼前兩人的行爲舉止十分的親暱,宮莫良感覺自己有些多餘,“那個,比賽快要開始了,我先進場準備一下。”
“等等!”
那個男人的聲音喊住了自以爲是高瓦燈泡的宮莫良。
“請問,還有什麼事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宮莫良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憑什麼心慌意亂。
只不過,那個男人接下來的話,就讓宮莫良臉色大變。
“馬國畢。”
看着眼前着裝如此高雅的男人,嘴裡居然吐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詞彙,宮莫良頓時就印證了內心裡那個不願意面對的猜想。
來者不善,宮莫良也拿出了一個男性生物該有的競爭氣勢,哪怕這場交鋒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同樣伸出了一隻手,宮莫良以同樣的表情說道,“草泥馬。”
來人正是馬琳一母同胞的親生哥哥馬國畢,他自認爲一個簡短的開場,沒想到卻感受到了意外的敵視。
從小到大都是衆星捧月的天之驕子,何曾有過被人當面挑釁的經歷,一下子,馬國畢就眯上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馬琳一看哥哥露出了危險的面孔,想要立刻阻止兩人無中生有的爭執。
“聽說你是琳兒的同學?”
宮莫良和馬國畢的身高相仿,此時故意踮起腳尖,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看來,你打聽到的事情還挺多的呀。可是爲什麼我卻對你一無所知呢?”
馬國畢聽出了宮莫良諷刺自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不值得大費周章探聽背景的意思。但他不覺得這是對於他的一種蔑視和侮辱,畢竟以他的身份,有心人想去打聽,估計除了姓名一致,連照片都有可能是假的。
對於宮莫良在言語上的寸步不讓,馬國畢已經好久沒有領略到這種滋味了。
頓時,玩心大起。
不去理會馬琳的阻撓,反正腰間上的那塊肉已經痛到沒知覺了,馬國畢索性玩個痛快。
“小子,你很囂張啊。那你知不知道,上一個敢這麼和我說話的人,現在恐怕早已成了尼羅河裡的一份肥料了吧。”
宮莫良內心裡就是一笑,也不知道這個打扮得人模狗樣兒的傢伙是不是電影、電視劇看多了,入了魔障,以至於脫口而出,將裡面的橋段帶到了現實當中。
既然眼前這人喜歡模仿電影裡的對白,那宮莫良決定以毒攻毒,好讓對方知道一個星期一場電影也不是白看的,“出來混,遲早要還的。算命的說我是一將成功萬骨枯,但我打心眼裡不認同。我認爲出來混的,是生是死,要由自己決定。”
馬國畢被宮莫良說得一臉懵逼,無數個問號在頭頂上盤旋。他望着一旁的馬琳,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這是從哪裡找來的一個智障,說個話都前言不搭後語,讓人云裡霧裡完全聽不懂’。
雖然宮莫良說得詞不搭意,但馬國畢還是憑藉字面上的意思理解出了宮莫良想要表達的含義,“我要說,我能掌控你的生死呢?”
宮莫良聽完一笑,心想,‘果然是個稚氣未脫的心性,只有愣頭青才天天喊着要死要活。但光從這一點上,倒是和馬琳的童心未泯一脈相承,難怪會在一起’。
“哦,難道,你爸是李剛?”
馬國畢聽完,覺得眼前這小子不僅情商有問題,智商也不及格,“見面我就說了姓馬,你是不是小學都沒畢業啊?”
“等等。”宮莫良突然覺得誤會了什麼,“你說你姓什麼?”
馬國畢這下對宮莫良產生了同情,‘看來這小子不僅腦袋有點故障,耳朵也不太好使。’
“我說了呀,我姓馬,全名馬國畢啊。你後來不是說你姓曹嗎,我以爲你聽清楚了呢。”
宮莫良這才知道人家伸手以後說得是自己的名字,敢情前面全都是一場自導自演的烏龍。
“幹你妹啊,叫什麼不好,偏偏起上這麼一個不同凡響的名字,這誰能不誤會。”
宮莫良的自言自語讓耳尖的馬國畢聽了過去,只聽完一個開頭,馬國畢就大驚失色,“你居然對我妹做了此等苟且之事,你,你!”
宮莫良這時也決定一錯到底了,強硬地說道,“你情我願的事,就算你是你妹的哥哥,你管得着嗎。”
馬國畢一臉驚訝地望着馬琳,嘴裡重複着四個字,“你情我願?”
站在一旁不僅沒有制止這場風波,還引火燒身的馬琳一臉的委屈,“哎呀,你們倆都誤會啦!”
“誤會?”馬國畢上下打量着馬琳,或許是心態起了變化,怎麼看都和以前不太一樣了,“這個誤會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和爸媽說一下的。”
宮莫良一聽,感覺這水越趟越渾了,“你們都見爸媽了?”
馬國畢不知所以地問道,“怎麼,你這麼急不可耐了。也行,算你小子有點膽量,吃完以後還知道擔起責任。那行,我就安排一下時間,到時候帶你去見二老。”
宮莫良心理一陣發毛,“你們倆的事,爲什麼要帶我去見你們倆的爸媽?”
馬國畢理所當然地說道,“因爲她爸媽就是我爸媽呀。”
宮莫良一聽,‘好嘛,這就已經拜堂成親,互認父母了。自己這個局外人,看來是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來了。’
“我認輸,不玩了,你們愛咋咋地吧。”
馬國畢以爲這是宮莫良醜婿怕見公婆,一把拉住,“放心吧妹夫,琳兒那丫頭可會疼人了,保障讓你後患無憂。”
宮莫良突然一愣,“琳兒,妹夫?”
馬國畢一看,這小子不會是高興傻了吧。
宮莫良猛然間想起了一件事情,“你姓什麼?”
馬國畢以爲這小子一步登天高興壞了,耐心地說道,“我是馬琳他哥,當然姓馬呀。”
宮莫良快哭了,“你姓你妹的馬呀!”
這下輪到馬國畢一臉問號了,“我姓馬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