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松樹前輩,是宮粉害的綠萼姐姐。”
硃砂看着突然衝出去跪在地上的灑金,不由得捏緊了手指。
不是不懷疑宮粉,除了她們三個沒有誰接觸過藥物。可是,宮粉真的這麼狠心要毒死綠萼嗎?
雖然硃砂從未給過宮粉好臉色,那只是因爲她爲綠萼打抱不平,恨宮粉裝傻充愣上位。
但她們,終究是同鄉同族的花梅姐妹。硃砂不能相信,宮粉會做出謀害同族之事。
而且,一旦說出來,勢必會牽連修玉前輩。植醫只是懷疑,說不定不是竹髓丹所致呢?
是以,硃砂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揭發宮粉。但是,一向懦弱膽小的灑金卻衝出去了。
硃砂想,灑金定是認定了宮粉是兇手,要爲綠萼鳴不平。自己卻猶猶豫豫,真可恥。
“你是誰呀?”持寒問。新晉小妖從未入得了他的眼,除了宮粉是總督還勉強認得。
“晚輩灑金,乃花梅一族。綠萼姐姐受傷後,晚輩也一直陪伴其側,對這些事情很清楚。”
“行,具體情形你細細道來。但是,不準有不實之言,否則便是誣陷之罪,你可明白?”
“晚輩清楚。莨菪片晚輩沒見過,但是竹髓丹確實是宮粉拿來的。晚輩親眼看見她鬼鬼祟祟地將丹藥研磨進綠萼姐姐的藥裡,被抓到後她才承認是竹髓丹。之後她每日拿出一顆入藥,給綠萼姐姐服用。”
“灑金!”宮粉驚呼出聲,不敢相信姐妹竟然會指證自己,更不願灑金說出竹髓丹一事。
“住口!不得干擾灑金的證詞。”持寒威風凜凜地制止宮粉。
“竹髓丹是修玉君獨門秘製,宮粉她怎麼得到的?”持寒問灑金,眼神卻瞟向修玉。
“是我趁修玉前輩不注意偷拿的!”宮粉情急下撒謊道。
“胡說!你怎麼知道修玉將竹髓丹放在哪裡?”
“哈哈哈!”沒想到宮粉小丫頭還挺重義氣,可是他修玉難道是貪生怕死之徒?“持寒前輩,這竹髓丹是我給她的。綠萼受傷,我見猶憐。送幾粒丹藥不過分吧?”
“咳!”修玉竟然這般坦蕩地承認了,倒讓持寒逼問的話嚥了回去。“修玉,你也太膽大妄爲!竹髓丹是貢品,即便是你也不能私藏。這件事稟明百花仙子後再說,且斷下毒之案。”
持寒又轉向灑金,問道:“宮粉和綠萼不是同族姐妹嗎?她爲何要害綠萼性命?你有何證據?”
是呀!堂下觀看的小妖們交頭接耳,也有此疑問。
“回前輩!自當上總督後,宮粉她早就不拿我們當姐妹了。綠萼姐姐也因此事不忿,出手教訓過宮粉。爭執中宮粉受了傷,還謊稱自己是爲救梅花樹。此事杏花等可以作證。”
“杏花何在?”持寒喝道。
“回前輩,宮粉總督受傷時,晚輩杏雨曾與迎春姐前去探望,確如灑金所言。”
情勢對宮粉很不利,修玉和疏蕩對視一眼。
“前輩,宮粉說不定就是在那時對綠萼姐姐懷恨在心,所以現在藉機毒害綠萼姐姐。”灑金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回前輩,灑金所言,句句屬實,硃砂也可以作證。”硃砂激動地說。
“呵呵,連她們梅花自己家的姐妹都這麼說,事實不是明擺着的嗎?”
“我就知道,宮粉她一向假惺惺,看她那副樣子就噁心!”
臺下的小妖竊竊私語,全然忘了是誰自願給她們補習功課,是誰每日在州府巡邏,是誰不辭辛勞分發仙界瓊漿。
昔日,百花仙子的兩條政令乃是初創,妖精們並無經驗,理解的不夠透徹。
一月主梅花神,宮粉輕而易舉地當選爲總督。
小妖們原以爲總督一職同十二花神一般,可以輪流來做,且讓她宮粉得意一個月。沒想到之後百花仙子再無更改之意。
當日投票的小妖氣得跳腳、後悔不迭。難道就讓宮粉白撿這麼一個大便宜麼?
若只是個虛職也就罷了,偏偏之後又有了發佈命令的權力和瓊漿這等實打實的好處,就連前輩們也都對她恭恭敬敬。
若宮粉不是總督,修玉前輩和疏蕩前輩還會高看她一眼,河伯府的婚宴還會邀請她麼?
小妖們對宮粉積怨已久,此番落井下石也不奇怪。
利言像猝了毒的箭,從四面八方向宮粉射來。
宮粉知道自己不討同輩的喜歡。誰讓她容顏、智力、才幹皆不出衆,卻偏偏擔任了頭銜最高的總督職位?
可是,她以爲只要她努力,大家終有一天會接受她的。
每天出門前,不論心情如何,宮粉的臉上都會掛上一抹微笑。
她努力地奔跑,將過去的自己甩在身後;她拼命地學習,終於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她勤勤懇懇地爲子民服務,哪怕做的只是跑腿的苦差事。
那仙界瓊漿,她的分量雖比一般的小妖多,然而全部用於治療綠萼的傷勢,宮粉連一滴也沒有嘗過。
因爲她在乎,在乎姐妹的情誼,在乎同輩的眼光。而現在,她最在乎的,就是那個她仰望的君子,她不敢觸及的隱秘願望。
宮粉擡起頭,看向疏蕩,她愣住了。
疏蕩前輩臉上的表情,既不是痛心,也不是糾結,不是着急,不是責備,不是懷疑,不是她所預料的任何一種。
因爲疏蕩此刻,面容波瀾不驚。他蒼藍的眼眸那麼深邃、那麼冷漠,好似在觀看一出無聊的戲劇。形同陌路,便是如此。
自己在疏蕩前輩心中,難道一點分量也無嗎?
心好痛,痛的快要死掉了。宮粉抓着領口,感覺呼吸困難。
然而宮粉瞥向疏蕩的那一眼卻被持寒認爲是在求救,喝道:“休得左顧右盼!自作自受,還指望誰來救你!”
宮粉並不爲自己辯駁,癱坐在地上,捂住胸口。
“哼!證據確鑿,她這是無話可說了吧!”又有好事的小妖道。
“持寒前輩!從剛纔的對話來看,宮粉和綠萼之間確實有過不愉快,或許可作爲動機。當然,也只是推測。這毒藥的原材料她也有一半。如此看來,宮粉的嫌疑確實最大。”修玉越衆而出,高聲道。
大珠小珠落玉盤,深爲清朗悅耳。
“然而,修玉還有兩個問題不解。不如,宮粉你來爲我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