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那是你最愛的夜宵店的，忘記了？”程墨舫低眸，聲音極輕。
她當然記得。
那應該是他們剛上大學的時候吧，林婉夏約她出來逛街，逛完街之後林婉夏打電話叫程墨舫過來接她們，當時林婉夏說餓了，所以她才帶他們去那家店的。
“這是我最愛的夜宵店哦，沒有之一。”當時她指着店門口顯眼的招牌開口說道。
等他們點的墨魚粥和小菜上來之後，她又指着那碗粥說：“這是我最愛喝的粥，還有這些小菜，我每天都吃不膩。”
“店裡的老闆和老闆娘都超級好，每次都給我盛滿滿一大碗。”
那個時候，她活潑開朗，話很多，雖然當時覺得自己是個電燈泡，但卻又在心裡想，能以電燈泡的身份待在他身邊，帶他吃自己喜歡的食物，也算是開心的事了。
至少，還能看到他。
儘管她也經常因爲自己的這點小心思而覺得對不起林婉夏。
可是，愧疚敵不過對他的想念。
然而，程墨舫的記憶卻不僅僅停留在那一個晚上。
結婚後，他跟在她後面看了好幾次她去那個店裡，並且看她跟老闆交談甚歡。所以就以爲，他的態度對她沒有什麼影響。
他當時就覺得，傷心難過的是自己，而她卻依舊像個沒事人一樣，吃好喝好睡好。
所以對她的恨意又深了幾分。
現在想來，當時她只是在強顏歡笑罷了。
他所認識的蘇櫻，一直都是一個會把笑容帶給每個人的女孩，可是燦爛的笑容就能證明她是真的開心嗎？
“趁熱吃，嗯？”不等季凌音開口，程墨舫舀了一勺粥，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她的嘴邊。
季凌音回過神來，伸手接過程墨舫手上的勺子和一次性小碗，低聲道：“我自己來。”
她沒有覺得餓，只是很懷念這個墨魚粥的味道，而且，也確實是狠不下心來拒絕程墨舫，如果她拒絕，氣氛應該會變得更尷尬。
確實沒有讓她失望，味道還是五年前的味道，魚香很濃，粥很鮮。如果不是程墨舫在這裡，她可能真的會忍不住哭出來。
“這裡還有小菜。”程墨舫伸手將桌上的幾碟小菜往季凌音所在的方向移了移。
季凌音小口小口的吃着，程墨舫在一邊看着。
吃了幾口後，季凌音停下了手，擡眸問道：“你就買了一份？”
“我不餓，看着你吃就好了。”程墨舫輕聲回答道。
季凌音實在是沒有什麼胃口，吃了兩口後便放了下來，擡眸開口問道：“老闆他們還好嗎？”
“嗯，他們很好，過得很幸福。”程墨舫看着她回答道。
“三年前生了一個女兒，很可愛。”頓了兩秒他又補充道。
程墨舫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季凌音沒有接話，瞬間氣氛又變得僵冷下來。
孩子……是他們之間存在的最大的問題。
程墨舫說完後也反應過來了這個問題，所以便禁了聲。他其實很想開口問問自己面前的女人，問問她當初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
更想問問她，當時她是怎樣從絕望的困境中走出來的。
可是他不敢，不敢這麼直接將她的傷疤揭開。不敢刨根問底問她任何關於那五年的問題。
季凌音伸長手，將手中的東西放到茶几上，低聲道：“你今天不去醫院陪熙熙？時間也不早了，要不然你先走吧。”
“小櫻。”程墨舫敏感的察覺到了季凌音的情緒變化，他低喚了她一聲，視線一直都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季凌音扭頭避開了他的視線，然後挪了挪身子，打算從沙發上下來。
程墨舫知道自己多說無益，只能站直身子，但卻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彎腰握住了季凌音想要下地的腳，開口道：“我先幫你換藥，換完藥就離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兩個字還沒有吐出來，程墨舫臉色微微沉了幾分，放在她腿上的力也重了幾分。
“小櫻。”他的語氣也不自覺沉了幾分，帶着一股不容人拒絕的威嚴。
季凌音沒說話，但也沒有再拒絕，只是將腳往沙發裡又挪了挪。
程墨舫見季凌音同意，臉上的表情頓時放鬆了幾分，心裡也不禁鬆了口氣。
本想開口問她藥放在哪裡的，但眼睛一撇，便看到了玻璃茶几下面放着的幾盒熟悉的藥盒。
他先將那幾盒藥拿到茶几上，然後才又轉過身子，伸手去拆季凌音腳傷纏着的紗布。她的腳很細，即使是被紗布纏繞了好幾圈，看起來還是很細。
隨着那一圈圈紗布解開，那被硫酸澆下的地方便浮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之中。那一塊塊腐爛的傷口，有點觸目驚心。傷口不是很大，零零散散的好幾處，但是有幾處因爲硫酸腐蝕的有些嚴重，血肉模糊，腳踝有一處甚至都能看到骨頭了。
上午上藥的時候還沒有這麼嚴重，一天過去，不但沒好，看上去反而嚴重了不少。
程墨舫頓時心裡一痛，心臟那根最粗最大的血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般，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酸澀和難受，甚至連呼吸都覺得鈍痛。
而最讓他心疼的，還是她的隱忍。
他張了張薄脣，用極度暗啞低沉的聲音問：“疼嗎？”
其實真的沒有多疼的，但程墨舫這麼一問，彷彿真的感覺到了刺骨的疼痛。季凌音咬了咬脣，最後卻開口問道：“那幾個孩子呢？還在警察局嗎？”
“把你傷害成這樣，難道就這樣放過？”程墨舫蹙眉，聲音帶着幾絲怒氣。
季凌音撇過頭不去看自己的傷，低聲道：“我只是覺得她們都是孩子，如果她們知道這個是硫酸，肯定就不會這樣做了。”
“不知者無罪是嗎？可如果現在受傷的不是腿，而是你的臉，那你還會這麼輕易原諒他們嗎？”程墨舫這句話其實是想都沒想就問了出來，怒氣也是油然而生。
頓了兩秒，他低沉着聲音又繼續開口道：“可是小櫻，當年我也不知道你喜歡我的事，爲什麼你就是不肯原諒我呢？”我也不知道孩子的事情，爲什麼，卻要將孩子的離開，也變成給我判刑的罪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