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前塵往事俱消散

我回到客棧,參辰等得急不可耐,看見我只身回來,還以爲烏木已經遇難,愧疚得不得了,我忙告訴他烏木是得到了水神的賞識,被多留了一日,他這才長長地鬆一口氣。

我們要了一大桌子的菜坐在院子裡大吃,夜色正濃,一輪月亮就跟蔥油餅一樣掛在我頭頂上,我多喝了幾杯,頭暈得要死,隱約見着參辰對我說:“我真的是喜歡你……嗝!但是我也是真的要復活我姐姐……你放、放心,等我姐姐復活以後,我……就帶你走遍大江南北,吃……吃……”他咚地一聲栽倒,我指着他哈哈一笑,也咚地一聲栽了下去。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醉過去不久之後,參辰就睜開了眼,眼睛裡沒有方纔的酒醺,清醒得很。他將我抱到事先準備好的法陣中央,依着我告訴他的法子催動海神珠。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着,我雖然醉過去了,卻還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烈火焚身般的劇痛,此前有甘霖白露壓制,方能修復我的本來面貌,如今甘霖白露被施法提取,我的身上立刻開始恢復被雷劈了以後的焦黑模樣,疼痛也隨之而來……

我慢慢地清醒過來,看見參辰眉頭死皺,他見我醒了,道:“別怕,很快就好了。”

我本想抱以一個微笑迴應一下他,但目光越過他的身後就立刻笑不出來了——我看見烏木跟瘋了一樣衝過來——現在離我和水神約定的放他的時間還有幾個時辰,我想應該是

小公主偷偷將他放了出來。

參辰法力不及他,法陣外圍的結界只能阻擋烏木一會兒,我齜牙咧嘴地說:“快……點兒。”

參辰看着我,狠心全力施法。

“快停下!她沒有水晶鏈!她會死的!停下!快停下來——!!”

參辰手一抖,猛地停止施法,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海神珠徹底將我體內的甘霖白露提取,一團手掌般大小的玉露緩慢地從我心口騰空而出,而幾乎是一瞬間的,我的身體變回三角梅的真身——漆黑一團。

我輕飄飄地在半空中漂浮,終於看清楚了我被雷劈後的模樣,連根都是焦黑的,我唯一遺憾的是不能在烏木面前以一個比較美麗的姿態離開。

烏木撲在我身上,整個人絕望地顫抖嗚咽,我本想跟往常一樣安慰安慰他,卻發現手穿過他的頭髮,就跟空氣一樣。

——我是真的死了。

我擡頭望着那輪明月,心裡頭沉甸甸的。

從今往後歡樂也好悲傷也好、生也罷死也罷,他都與我無關了……真到了分別的這一刻,我卻完全沒有勇氣轉身。

我癡癡地望着他。

從此一別,飲盡孟婆湯,前塵往事俱消散……我生出深深的後悔和懼意,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

勾魂使者來得非常快,幾乎沒有讓我有哀嘆唏噓的時間就將我帶走了,臨走之前,我看見烏木和參辰打成一

團,參辰幾乎沒有還手,被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臉腫……

我不知道的是,甘霖白露只能救魂魄尚在陽間徘徊的生命,我如是,嬿婉如是。當初她將我帶出城,催促我逃跑之後,很快就力竭墜入了六道輪迴。

而這一切,我不知道,烏木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

參辰和烏木打完之後就改了主意,只可惜我的魂魄已被勾魂使者帶走,無論他們如何施法都已經無用了。

直到天亮第一縷陽光曬在我的焦軀上,將一切化爲烏有,他們才被迫停手。參辰抱着頭痛哭,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向烏木討要琴。

——他永遠都能在最快的時間內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事已至此,姐姐若不能回來,一切都白費了。你把琴給我!”

烏木兩眼通紅,參辰以爲又要打一架,沒想到烏木直接將琴交到他的手上,肩膀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一直無法在徐徐和嬿婉之間做出選擇,如今終於有了答案。可是徐徐,你去了哪裡?

“嬿婉回來以後,請你替我告訴她,虧欠她的永生難以還清,若有來世……當牛做馬無以爲報。”

參辰望着烏木頹然離去的身影,追上去大喊:“你去哪裡?”

烏木沒有回答他,蹣跚着步履一步步地走了。朝陽將他的影子無限拉長,而最終都一點點消失在了參辰的視線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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