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特案組的路上,林遙聯繫了以前的同事豔萍。大半夜的把升級當了媽媽的人吵醒,對方的怨念是超級強大的,迷迷糊糊損了林遙幾句,說,“怎麼你到了特案組也不消停呢,大半夜的幹嘛,”
“重要的事。”林遙辦起案子來不分黑天白天。被新線索刺激的精神亢奮,緊着問,“你們去勘查現場的時候,死者魏奕的個人休息間沒有水嗎,”
豔萍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啊,對,沒有水。那個房間是我和小劉一起檢查的,錯不了。”
“怎麼你們的報告上沒寫?”
豔萍樂了,“小林,我們是重案組,不是你們特案組。不會把每個小細節都寫進去,況且,那裡不是案發現場。本來呢,繼續調查下去,這一點或許很重要,但你們特案組把案子要走了。這就是你們的任務了嘛。”
林遙被說的直翻白眼。隨即又問了幾個相關問題,才掛斷電話。他對開車的司徒說:“已經肯定沒有水。別去我辦公室了,直接去現場。”
就這樣,三個在凌晨兩點多的時候,趕到了攝影基地。
在攝影基地工作的劇組有很多,即便是下半夜也有劇組開夜車。只是,他們調查的大樓出了命案,除了楚導那一組,其他劇組都被拒之門外。今天,楚導的劇組在晚上十一點收工,大樓裡只留下一個看門的,裡面還有一個看守現場道具的劇務小子。說明來意,看門大爺給他們開了門,這三人風風火火地殺進去。看門大爺踮着腳,抻着脖子喊:你們跟人家看東西的小哥打聲招呼啊。話音沒落呢,三人早沒影了。
深夜裡的大樓內分外安靜,那個看守道具的小子也不知道跑去哪裡睡覺,整個大樓彷彿沒有人氣兒。
推開了魏奕休息間的門,三個人同時擡頭看屋頂。果然,屋頂沒有灑水器。爲什麼獨獨這間屋子沒有,三個人搞不清楚,也不想爲這件事煞費腦筋。林遙轉身走出去,以這裡爲起點,用最快的速度跑向案發現場。
用時一分二十三秒。就打一分半來算,一個來回就是三分鐘。
“三分鐘?”不知道爲什麼,司徒對林遙的實驗結果似乎很介懷,他嘀咕着,“魏奕休息間不會有太多東西。兇手能找的只有他的包替換衣服和一些……”
“豔萍告訴我,這間休息室不鎖門的。”林遙說,“魏奕的包不大,裡面沒有貴重物品,所以一直放在這個房間裡。當晚重案組拿走了他的一個揹包一套屬於他自己的衣服和一個便攜式的三層保溫桶。保溫桶裡都空的。”
東西,已經由重案組移交特案組。不過,豔萍告訴林遙,她們搜查這個房間的時候,保溫桶是打開的。小包和衣服很整齊地擺放在沙發上,看不出有人翻找的痕跡。
“爲什麼裡面什麼都沒有?”霍亮不解地問,“保溫桶裡要是還有點剩飯我能接受,但爲什麼什麼都沒有?”
夫夫倆沒吭聲,都琢磨着自己那點分析。
“這個回頭再說。”司徒打斷了徒弟分析,急着說重點,“如果在22:20——22:35之間,一個兇手跑到這裡來找東西,那麼,兇手需要消耗多少時間?”
“至少五分鐘。”林遙說,“算上往返的時間,就是八分鐘。但是,你的時間點不對。22:20魏奕死亡,兇手脫下他的衣服找東西,無果,商量下一步去他的休息間找。這就需要七八分鐘的時間。我們從死亡時間開始算,來休息間的兇手應該是22:28左右離開現場。在這裡消耗八分鐘時間,就是22:36。”
“不對不對。”司徒立刻打斷了林遙的分析,“22:36是你推論中兇手回到現場的時間。問題是:從22:30——22:35灑水器在工作。按照你的實驗分析,22:36回到現場,兇手就應該在在22:34:30離開這裡。”
司徒將兇手的行動精確到秒,這樣一來,就有了很多難以解釋的問題。首先說:兇手並不知道外面已經開始灑水,打開門看到突發情況,兇手會怎麼做?
“是我的話,肯定不出去。”霍亮笑嘻嘻地說,“一來是出去會被淋溼,我討厭那樣。二來,兇手看到走廊裡的情況肯定先是愣住,然後琢磨該怎麼辦,這場淋水對他們有什麼利弊。”
林遙嚴肅地搖搖頭,說:“兇手沒有多餘的時間仔細思考。”
“寶貝兒,兇手不會在灑水的時候出去。”司徒忽然下了定論,“就像亮子說的,兇手看到走廊裡都是水,水從屋頂灑下來,第一反應就是:只有這條走廊裡有水?其他地方呢?如果其他地方沒水,自己被淋溼,會不會引起他人的懷疑?現場有沒有被淋水?如果屍體溼了,自己的身體也溼了,豈不是不打自招?所以,我覺得兇手不會在那時候出去。”
按照司徒的分析:兇手看到水之後,不到一分鐘灑水器停止工作。這個兇手應該聽見了不少人的叫喊聲。雖然魏奕這個休息間距離那些個集中化妝室稍遠些,但喊聲還是聽得見的。那時候,兇手基本可以確定是大面積灑水,而且水也停了,兇手大可以回到現場。
返回現場後,讓被淋溼的同夥馬上離開,因爲這位兇手的身上有血跡,絕對不能被人看到。被淋溼的兇手離開之後,留下的兇手開始在死者背部刻字,刻完字離開現場,在走廊裡兇手聽見了蕭辛倫的腳步聲,匆忙之餘進了洗手間,躲在隔間裡。進去不到五秒鐘的時間,蕭辛倫進入衛生間。在微妙的時間差裡,避開了隔間裡的兇手。
聽過司徒的分析,林遙和霍亮相視一笑。司徒也覺得心裡敞亮多了,一手搭着老婆的肩膀,一手搭着徒弟的肩膀,獰壞地笑道,“當晚,誰沒有被淋溼?”
林遙含笑白了一眼爺們,提醒他,“雖然我們查出一部分真相,但你沒有證據。而且,掉換兇器的問題你也沒解決。”
“快了。”司徒說“時間線拉開,問題也暴露出來。蕭辛倫是個環節,我們可以從他身上得到更多的線索。”
好吧,這些事急不來。他們幾個辦起案子來晝夜不分,但是別人還是正常的,人家都需要休息。司徒說乾脆咱也別回家了,浪費時間,就近找家酒店開房睡覺。能睡多久算多久,養足精神還是很重要的。
霍亮沒有跟着倆人去酒店,他也沒說爲什麼執意回家。司徒看着他急匆匆離開的樣子,笑着說這小子肯定惦記着溫雨辰呢。
當天邊出現魚肚白,溫雨辰從豪華的別墅區走出來。回頭看了看跟在身後的男人,他吶吶地說:“哥,我自己可以的,你回去吧。”
面色冷峻的男人似乎捨不得讓溫雨辰走,拉住他的胳膊,使勁往他手裡塞卡,“拿着!”
“我不要!”溫雨辰堅決地說,“不是說好了麼,我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不要你的。”
“你跟我還分這麼清楚?”
“就是要分。”溫雨辰嘟起嘴吧,“我都快二十了,還要你的錢,這不好。反正我不要,我要養活自己。”
男人臉上的冷峻表情再也維持不住,低聲勸慰,“哥知道你要強,你就當哥借你的行不行?”
“不行。我不借錢。”
“怎麼就說不聽你呢?你現在有朋友了,有師傅了,好多時候都需要花錢。沒錢你怎麼跟着師傅查案子?”
不管哥哥怎麼說,溫雨辰就是不要他的錢。沒轍了,哥哥只好招呼身後的管家。管家顯然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衣冠不整,匆忙趕來,手裡還拎着兩大口袋的桔子。男人把桔子給溫雨辰,“進口的,最甜。慢點吃,別一口氣都吃光了。”
這個肯定是要的。溫雨辰的臉上綻放出明朗的笑容,看的哥哥心裡軟乎乎,真想把弟弟掠回家藏起來!可惜,那是不可能的。想到弟弟的現狀,當哥哥的愈發擔心。
“你說的事我會幫你儘快查清。但是你得答應我,不能攙和。就是涉及到那邊了,讓你那師傅去,你不能再跟那邊有任何聯繫。”
溫雨辰眨眨眼,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他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鑽進哥哥的車裡。開車的人回頭看了看,溫雨辰笑眯眯地說,“叔,送我回S市。”
看着載着弟弟的車遠去,男人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身邊的管家凍得哆哆嗦嗦,湊上去問道:“翟董,真的不管雨辰了?”
翟谷清深深地吸了口早晨的口氣,刺冷的風讓他的身體有些不適,他無精打采地說:“鄭伯,陪我走走吧。”
這一天的下午兩點,司徒從被窩裡把林遙抱出來,進浴室洗刷。林遙迷迷糊糊地不肯張開眼睛,司徒逗他,“再懶着,我要幫你洗屁股了。”
“記得使勁搓搓。”林遙半眯着眼,笑着。
司徒掐了一把林遙的屁股,咬住他的耳朵,“醒醒吧寶貝兒,該去見蕭辛倫了。”
一句話徹底喚醒了林遙,他一把推開黏在身上的爺們,洗臉刷牙簡直神速!司徒一直覺得林遙在早上的時候超級可愛,特別是洗臉的時候,跟打水仗似的,弄得到處都是水,衣領和前襟都能弄溼,每次都需要他提醒:小祖宗,洗完臉再換衣服!
林遙照舊用打水仗的方式洗臉,關了水龍頭把腦袋砸到司徒的懷裡,在他的浴袍上蹭來蹭去,蹭掉臉上飛水,整個人神清氣爽。司徒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寵溺地揉揉支楞八翹的頭髮,愛不釋手。
三點整,在約好的地方見到了蕭辛倫。讓司徒詫異的是:文秘書居然親自來了,而且只有他一個人帶着蕭辛倫。司徒沒問到底是誰讓文秘書破了例,居然爲一個小明星出頭。在他看來,這是文秘書不得已之處,還是少說幾句爲妙。
林遙不願意想太多案子之外的事,跟文秘書打過招呼後,正眼看着蕭辛倫。這小子看上去沒多少精神,蔫蔫兒的,像脫了水的蔬菜。發覺有人在看他,擡起頭來狠狠瞪了林遙一眼。林遙反倒樂了,問道:“就不用廢話了吧,說說吧,案發當時你怎麼回事。”
“我沒看到兇手。”蕭辛倫開口便道,“真的,這個沒騙你們。”
司徒在一旁搭腔,“嗯,我們知道你沒看見。說其他的。”
想起霸道又冷酷的男人,蕭辛倫只好放下一切顧慮。
仔細說起來,這事還跟溫雨辰有關係。蕭辛倫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即便想要關心誰,也不會說話。但是溫雨辰病了,他的的確確是放在了心裡。溫雨辰不像他曾經的那些助理處處都怕他,巴結着他,小孩兒工作的時候不卑不亢,蕭辛倫脾氣不好,提出無理要求的時候,小孩兒會非常認真地考慮,然後提出你哪裡不對,哪裡不好。他不跟你吵,跟你講道理,最後,總是蕭辛倫被說的啞口無言,氣的面色通紅。但是,溫雨辰照樣會滿足他的要求。用小孩兒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我表達我的意見,跟我完成工作是兩回事。你是我的僱主,我的職責就是服從命令。
司徒和林遙一點不驚訝,溫雨辰很可能是在軍隊裡養成了這個習慣。不管合理不合理,都要服從命令。
但是蕭辛倫卻被這樣的溫雨辰深深吸引。看到溫雨辰生病,一向不會關照他人的蕭辛倫就想爲小孩兒做點什麼。
“那天晚上八點左右,我看到雨辰燒的越來越嚴重。”蕭辛倫回憶着說,“我讓他回去休息,他也沒走。那天,我家的保姆給我帶了一些滋補的高湯和很多比較不錯的水果,我就想給他吃。那時候我沒時間,在拍戲。等我拍完戲都是晚上十點了。”
惦記着溫雨辰,蕭辛倫回到二樓之後就去休息室弄湯弄水果。那時候,休息室裡還有他的經紀人和來談代言的客戶,蕭辛倫不想被他們看到,閒聊了幾句,打開小冰箱的門拿了東西就走。他是打算找個沒人的大方,弄好了再叫溫雨辰來吃。
找了半天,沒人的能進去的只有那個衛生間。進去之後才發現拿錯了水果袋子,他隨手拎出來的是一個榴蓮。這玩意能給溫雨辰吃嗎?臭臭的,肯定不好吃。所以,蕭辛倫放下湯和*具,拎着榴蓮回到休息室。
“我回到休息室的時候還沒灑水呢。我在小冰箱裡給溫雨辰選水果,不刺激胃的,水分多的。我剛挑好幾個橙子和葡萄,那時候就開始灑水了。我當時真沒想太多,反正那麼多人呢,怕什麼啊?我着急的是擺在明面兒上的東西。我經紀人的筆記本我的正在充電的平板和手機,還有劇本和一些合同,這都非常重要。我急着把這些東西收到水淋不着的地方,然後纔拿着水果再去衛生間。這事我很着急,因爲放在衛生間裡的保溫桶開着蓋呢,被水淋了還怎麼喝啊。”
等他回到衛生間,灑水器也停止了工作。他苦逼地發現湯不能要了。
“我一直不想告訴你們的原因就是:我的刀沒了。”
聞言,司徒和林遙相互看了眼。林遙問道:“你的刀放在衛生間什麼地方?平時都是誰收的?放在哪裡?”
“當時是在洗手檯上。”蕭辛倫說,“平時都是雨辰幫我收着的。劇組每天都會發水果,他幫我切好,再把刀放進袋子裡收到休息室裡的抽屜。”
“等一下。”司徒打斷了蕭辛倫的話,“雨辰每次用完刀都會收進袋子?什麼樣的袋子?”
“就是那種有點厚的塑料袋子,有個卡扣,一劃就嚴實了。前幾次我自己拿刀,不小心割到手指,所以,他就找來個袋子裝着刀。袋子裡面還有筷子湯匙叉子這些東西。那時候袋子和其他東西都在,唯獨刀沒了。”
他想着會不會是掉在地上了,或者是被水沖走了。就在衛生間裡找了一會兒。確定沒有找到刀,他才離開衛生間,到走廊裡看看。正是那時候,他看到了案發現場的燈光。
“說實在的吧,我一眼就看出殺了魏奕的刀,是我的。我很害怕,也很惱火。我衝進去,一來是難以相信魏奕居然被殺了,精神上受到太大沖擊;二來是想仔細看看那把刀。”
事後,重案組的人發現了蕭辛倫留在衛生間裡的東西,當時他的解釋是:是我準備扔掉的。所以當時沒人懷疑這個。但是蕭辛倫明白,他丟的那把刀在案發現場內。
聽過整個過程,司徒沒有表態,他跟一直沒說過話的文秘書說:“蕭辛倫我必須帶回去,你這邊有什麼難處嗎?”
“沒有。”文秘書擡手給司徒和林遙滿了茶,說,“小蕭跟案子雖然有牽扯,但也不是涉案人。你們多多照顧一些就行。”
蕭辛倫不敢說不,事實上,他也沒這個機會。轉頭看了眼文秘書,臨走前欲言又止。文秘書對他笑笑,“去吧,司徒不會難爲你的。”
辭別了文秘書,司徒等人剛上車,林遙就接到了溫雨辰的電話。林遙沒問他這一天一夜的跑哪去了,關心一下他的身體,最後才問:“你在哪呢?”
“去小哥哥家。”溫雨辰說,“你忙嗎?那個,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你先去亮子家等我,我估計一個小時後到。”
掛斷了溫雨辰的電話,林遙轉頭看了看司徒,“你到底是怎麼確定他下午會回來?”
司徒笑了笑,說:“既然他看過日記本,肯定要出去。那本日記我看都看了,別的沒發現,倒是發現裡面提到關於聽覺痛感神經的很多資料。日記本里記載了一些數據,雖然我看不懂,但是看數據是普通人和聽覺超強人之間的差距對比。當時我就想到了雨辰。”
坐在後面的蕭辛倫忽然探身過去,“雨辰怎麼了?”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司徒笑着,一句話讓蕭辛倫閉了嘴。
被人惦記着的小孩兒正愧疚着。方纔算不算跟林遙說謊了?其實,他並沒有去找小哥哥,而是找那個很漂亮的法醫姐姐。
蒼蓮看着忽然來訪的大男孩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不禁失笑,“來都來了,幹嘛吞吞吐吐的?”
“不好意思,都沒打招呼就來麻煩你。”說完鞠躬。
蒼蓮嚇了一跳,趕緊把人扶了起來,“你這是幹什麼。你不是林遙收的徒弟嗎?跟我不用這樣的。我是說:雖然你突然來了,但不需要用這種方式道歉。孩子,你太過火了。”
溫雨辰尷尬地撓撓鼻子,只會笑着而已。蒼蓮被他打敗了,並確認:林遙收的徒弟比司徒收的那個還不正常。
“好吧,說說你來找我爲了什麼?”
“骨齡。魏奕的骨齡測試出來了嗎?”
果然啊。蒼蓮笑着說:“測試骨齡不是說可以精確到這個人究竟多少歲,而是測試骨頭的發展情況。我只能說,測試結果表明,魏奕的骨齡大於他檔案上的年紀。但是究竟大多少歲,我不能確定,只能給你個大概範圍是在兩歲到四歲之間。”
溫雨辰懷疑魏奕不是二十九,而是三十二。
溫雨辰走的時候有些異樣。蒼蓮看得出這個大男孩正在爲心事糾結,她沒有多問,因爲溫雨辰是林遙的徒弟,就算煩惱也是林遙的煩惱。她只是很八卦地給林遙發了喵信:你的小徒弟很可愛。他來問我魏奕骨齡測試結果,我覺得他說對了,魏奕不是二十九,而是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