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食堂, 夏婧突然說要去再買個包子。
阮珂緊了緊手上提的餐盒,臉色極難察覺地一變,“你不是才吃過飯, 怎麼又要買包子?”
“晚上那飯不好吃行不行啊, 你也看見了我沒吃幾口。”夏婧搖着阮珂手臂, “怎麼了, 等我一下都不行啊。”
“不是。”阮珂想了想還是解釋道, “我給阮青橘帶了飯回去,再耽擱一會兒就冷了。”
夏婧一下子拉下臉,“你有病啊, 天天阮青橘阮青橘的。她是你誰啊,要你這麼伺候她。”說完轉身掀起食堂門口的塑料簾子, 進去買包子了。
簾子落下, 重重打在阮珂身上。
阮珂無法, 只得在門口等她。
不知怎麼回事,她總覺得夏婧開始有意無意得磨蹭, 一會兒要繫個鞋帶,一會兒要去看路邊的野草。
阮珂終於忍不住,催了一下她。夏婧突然冷笑一聲,“你對我有這麼上心嗎?”
阮珂嘆口氣,“她和你不一樣, 我說過的。”
夏婧站起來, 盯着她一步步走近, 阮珂被逼得稍微往後錯了一步, “哪裡不一樣, 阮珂,你告訴我, 哪裡不一樣。”
阮珂和她對視幾秒,終究移開眼神,“你不需要知道。”
“是我不需要知道還是你根本不知道啊?”夏婧吼出來,“你現在簡直瘋了,你知道自己在幹嘛嗎?”
阮珂望着地磚下一條延伸出去的裂縫,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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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珂把飯放在桌子上讓她吃,過後就不見人影。阮青橘雖然不想吃,但是顧念着她那麼遠提回來,還是勉強打開吃了幾口。
李琳湊過來,“阮青橘,走,陪我去趟超市。”
“現在?”阮青橘問。
“對啊,馬上六點二十聽聽力了,你不會告訴我你還要聽聽力吧。”
那倒確實不會。
阮青橘收拾了飯盒,“走吧。”
剛走出教室,她就看見阮珂孤零零地站在外面,傍晚將滅不滅的天色將她襯得極爲悵然。
阮青橘心念一動,走過去抱了抱她。
阮珂一開始跟個木頭人一樣,手垂在兩側,直直看着阮青橘,也沒有什麼反應。卻在阮青橘即將退出去的時候,忽然雙臂一緊,把她按在懷裡。
阮青橘一愣,阮珂手臂卻越來越緊,好像要把她整個人鑲在她身體裡那麼使勁,她見識過阮珂的力氣,但遠遠沒有眼前這樣直觀,直觀得她渾身疼。
她下巴擱在阮珂肩上,悶聲說了句,“痛。”
身體忽然一鬆。
阮珂鬆手了。她像是纔回過來,問阮青橘:“去哪兒?”
“我跟李琳去趟超市。”阮青橘回道,“一會兒就回來。”
“好。”
走到路上,阮青橘搓搓手臂,跟李琳抱怨道:“她勁兒也太大了,好痛。”.
李琳看着她,笑了,“她真的挺喜歡你的。”
“啊?”阮青橘滿頭問號,不知道李琳爲什麼突然說這個,“你說誰,阮珂?”
“嗯。”
“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哎呀,就是突然感慨嘛。”李琳語氣變得輕快。
“切,你纔不知道。”阮青橘輕笑了一聲。
李琳正色道:“我怎麼不知道了。阮珂跟我們說過啊。再說了,我眼睛是又不是銅鈴,當擺設用的,看也看得出來啊。”
“你們?”阮青橘敏銳地捕捉到重點,“她跑去跟你們都說了?”
李琳意識到自己說了錯話,忙擺擺手,“沒有沒有,就提過那麼幾句。”她哎呀一聲,“反正不重要,你知道她很喜歡你就行了。我看你對她不冷不熱的……”
“我對她不冷不熱的?”阮青橘打斷她,覺得這個結論分外荒謬,“我只是沒有她朋友多,也沒有她會說。”
我的愛不比她少半分。
阮青橘默默在心裡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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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如果說曲高和寡是件頂孤獨的事兒,那麼臭味相投就是件很快樂的事兒。
賀嬋到了新的高二二班,仍然是不改以前的惡習,單列了一個組,把成績倒數的除了阮青橘以外的學生放了好幾個進去,包括袁毅和李琳幾個。阮青橘跟別人玩不到一塊兒去,照樣有事沒事像回老家似的跑回去。
好幾天晚自習他們跑到辦公室去玩電腦,都喊上了阮青橘。阮青橘跟着去了幾次,漸漸的覺得索然無味,就自己玩去了,不跟着她們。
今晚第一節晚自習下課,李琳又過來叫她,“第二節課出去玩唄。”
“我不去。”阮青橘說。
“爲啥啊。”李琳說,“今天不是去辦公室。”
阮青橘仍舊不以爲然,“那還能去哪兒啊,難不成你們能翻出學校啊。”
“嘖,我們今天玩捉迷藏。”
阮青橘“噗嗤”一聲笑出來,“捉……迷藏?你們幼不幼稚啊,知道這是幾歲小孩兒玩的嗎?”
李琳着急了,“那又怎麼樣啊。遊戲嘛,好玩就行了哪兒有過不過時的說法啊。”見阮青橘不爲所動,她抓住阮青橘的手直晃,“來嘛來嘛,不然只有我一個女生,多無聊啊。”
阮青橘被她晃得終於鬆了口。
本來想跟阮珂說一聲,奈何不知道她跑哪兒去了,李琳又一直催,只得先跟着她去了辦公室。
二樓是副科老師的辦公室,晚上本就沒什麼人,她們前腳邁進辦公室後腳第二節課晚自習就打鈴了,辦公室原本稀稀拉拉的幾個人更是全沒了。
幾個男生早就站在那裡等她們。一見她們來馬上就嚷嚷着開始。
先說定了規則,是隻在這座教學樓內躲藏,如果出了這棟教學樓就算輸;在這座教學樓內,不能藏在廁所裡,被找到就算輸,就算逃跑只要看見了也算。
“輸了怎麼辦?”阮青橘問。
“小賣部請客。”袁毅接話。
幾個人猜拳,汪海輸了,便由他站在辦公室內原地數一百二十秒。
汪海一背過身,李琳拉着阮青橘就跑,邊跑邊說:“他們也太傻了吧,就這一棟教學樓,除了樓梯和教室,哪裡有藏的地方。”
她們剛跑到樓梯口,就看見下面有人在樓與樓中間的平臺上站着,把她們嚇了一跳。
孫小雨對阮珂說:“找到了吧,那我先回去了。”說完下了樓梯。
阮青橘急急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阮珂拉過她的手,“我看你突然不見了,想來找你。”
李琳在一旁着急得跳腳,“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我們三個人目標太大了,你先走吧,我倆去找別的地方。”阮青橘轉頭對李琳說,李琳同意了。
“怎麼了?”阮珂發覺不對勁。
“捉迷藏。”阮青橘拉着阮珂往樓上跑。
阮珂明白了,邊跑邊問:“樓上哪有藏的地方啊。”
“天台。”
“天台不是鎖着的嗎?”
“對,我們就躲在通往天台的那截樓梯上。”
不知道當她們氣喘吁吁地在樓梯上坐下的時候有沒有過了兩分鐘。
“我覺得這裡還是很容易被發現。”阮珂一笑。
阮青橘也笑,“沒辦法,就只能在這一棟樓裡,能躲的地方也太少了。以汪海那個笨腦子,說不定找不到這兒呢。”
“你們這樣真好玩。”阮珂說。
阮青橘有些好笑,“你不要告訴我你沒玩過捉迷藏。”
阮珂稍微往後挪了挪,背靠在牆上,“從,上小學過後吧,就沒這個印象了。”
“啊?”阮青橘有些驚異,“那你小學初中,這些時候都幹嘛?”
阮珂莞爾,“學習啊。”她說,“不然,誰的好成績是大風颳來的。”
“嘖,我們阮珂小天才可不一樣,上數學課寫物理,上物理課寫英語……”阮珂輕打了一下阮青橘,截了她的話頭。
“我可崇拜你了。”阮珂說。
阮青橘簡直難以置信,“崇拜我?你知道我有多崇拜你嗎?”
“好。”阮珂歪歪頭,“那我們,互相崇拜。”
阮青橘一下子笑出來,阮珂也跟着笑,努力壓抑着聲音,卻笑得很痛快,阮青橘眼淚都笑出來了才勉強停下。
忽然,下面傳來人聲,聽上去是袁毅的聲音。
阮青橘立刻停了笑,示意阮珂坐上來一些,阮珂小心翼翼地挪上來,緊挨着跟她坐在同一梯上,背靠着天台的門。
“那上面要不要去看看。”袁毅自己被抓住過後成了汪海的助手。
汪海往那黑黢黢的地方瞅了一眼,“算了,天台的門肯定鎖了。”
兩人說着話走開了。
阮青橘剛鬆口氣,忽然聽見空氣裡“砰”地一聲,好像什麼東西斷掉了,下一秒,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幾棟教學樓瞬間沸騰起來。
她下意識地把自己團起來,有點發抖,阮珂敏銳地發覺了,過去擁住她,“應該是停電了,你怕黑嗎?”
阮青橘有點不好意思,“有一點。”
阮珂抱得更緊了一些,“沒事,我在。”
阮青橘更不好意思了,“不是,我倒也沒有那麼矯情……”她渾身一僵,突然說不出話來。
一股令人安心的香氣包圍了她,感覺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按下了暫停鍵,她聽見自己腦子裡的那根弦也跟學校的線路一樣,“砰”的一聲斷掉了,心在鼓膜上跳着舞,神經在大腦裡唱着歌。
他們在黑暗中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