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層是雪,下層是冰,這種路面開車最累。
一路上數不清多少起剮蹭事故,開回大學城的時候已經午夜十二點了。
沈凝飛發來短信,問他徐家姐妹怎麼樣,還問他今天回來麼。
方圓如實回覆。
【快睡吧,熬夜長皺紋,明天見面說。】
【嗯。】
【麼麼噠。】
【麼。】
作爲一名合格的副駕駛,方圓負責給鄒安提神。
一雙繡花鞋、手腕上的紅繩、殯儀館的地下一層,鄒安聽得嘎嘎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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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講個我在叢林裡遇到的真事兒。”
十分鐘後,方圓嚇得直哆嗦。
鄒安說以自己的專業素養,開兩天兩夜也不會犯困。
回不了宿舍,也沒必要去賓館,方圓有房子。
開進衚衕時候,大燈在雪幕裡一晃,一道長髮飄飄的白色身影給倆人嚇得同時“臥槽!”一聲。
“啥玩意?”方圓問鄒安:“你看見沒?”
“人唄。”
車子慢慢開,一大個兒女生慢慢走,長款白色羽絨服蓋住了一多半皮靴,長髮及腰,被風雪吹得左右飄搖。
鄒安哈着腦袋往外看。
女生回過頭,是張凍得略紅但很清麗的俏臉。
“臥槽!”鄒安又驚叫一聲。
方圓問:“認識?”
鄒安點點頭:“賀姿。”
咂咂嘴,方圓說:“給我扔這兒吧,姑娘這麼晚來找你,肯定有事。”
鄒安也不見外:“行,你自己走兩步,我還真有點兒困了。”
方圓翻翻白眼下了車,心道你丫不是開兩天兩夜都不犯困麼。
“走了啊哥,謝謝你了!”
特意高喊一聲,方圓頂着風往前走,回過頭,女生上了副駕駛。
路上,他簡單跟鄒安講了講即食小海鮮的概念,沒多說什麼。
賀姿,大三女學生愛慕文質彬彬實則痞裡痞氣的流氓大叔…
一個願意睡,一個願意被睡,很正常的事兒,他更不想多說。
在最熟悉的房間裡做了一夜春夢,醒來的時候風雪已停。
陽光照在白雪上,二倍明亮。
下樓的時候,方圓往兩棟樓外看了看。
S400頂着一紮厚的雪蓋靜靜停在那棟樓下,紅色的尾燈像是染血的天使翼。
方圓腦補一番鄒先生跟賀小姐不知昨晚見沒見紅。
豆腐腦加了兩勺辣椒油和半勺韭菜花,搗碎了拿油條一泡,我的天,香個大跟頭。
拎着兩袋小籠包和豆漿,方圓去接沈凝飛和陸曦上鍾幹活。
顧離和徐家姐妹都不在,他只能叫傻媳婦和僚機來幫忙。
十點多,睡醒的寢室幾人也要來幫忙,方圓說雪厚人少,用不着,但楊胖胖還是來了。
學校保安拎着鐵鍬清理主路,嗆嗆嗆的聲音很有節奏。
方圓和楊一帆鏟門口的雪。
陸曦和沈凝飛都很招客,一傳十,不少藝術學院的男生來買陸女神特調。
一早陸曦上手的時候,方圓嚐了一口,看着趨之若鶩的騷男們,他再次覺得荷爾蒙的味道能壓過任何黑暗料理。
沈凝飛負責收銀,像模像樣,方圓偶爾潛伏過去動手動腳。
三點多後店裡只有零星三五學生,外帶的人也沒有了。
偷偷和陸曦說了幾句話的楊一帆突然失魂落魄地告辭離開。
陸曦逗貓的時候,沈凝飛跟方圓說:“他跟曦曦表白了。”
方圓點頭,渾不在意道:“猜出來了。”
沈凝飛笑笑不再說這件事。
她問方圓:“昨晚你住的旅店麼?”
方圓喝着熱牛奶,看着傻媳婦說:“我在校外買了套房子。”
見沈凝飛有些驚訝,他咧嘴道:“就那天我指給你看的破樓,60多平,沒幾個錢。”
方圓跟她闡述了自己過往的悲慘人生,和從小賣烤羊肉串的財富積累史。
沈凝飛深深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眼泛心疼:“真厲害。”
沒多說,就仨字兒。
方圓樂着問她:“晚上有空麼?帶你去坐坐?”
沈凝飛白他一眼,搖頭說:“不正經。”
“帶你去夢開始的地方……”
說完嗎,方圓就感覺這話很熟悉,貌似以前和陳小婉也這麼說過。
沈凝飛低聲說:“過完聖誕,帶我去。”
方圓大驚:“你的意思是那時就能……”
狠狠捏他一下,沈凝飛不叫他往下說。 七喜和可樂兩口子慘遭陸曦不停地rua來rua去,跑又跑不掉,兩隻喵一直喵喵叫,陸曦一直咯咯樂。
藍胖子太胖了,可樂又是仙女顏,倆小傢伙兒來這幾天少說被擼下去二兩毛。
沈凝飛拄着下巴說:“做只貓也不錯。”
四點的時候,徐安然突然出現了。
揹着小包包,滿腦門子汗。
方圓詫道:“沒聽說學校有事,這路況你折騰回來幹啥?”
沈凝飛給她倒了一杯熱牛奶。
徐安然說是姐姐叫她回來的,說怕店裡忙不開。
小丫頭公交、輕軌、公交,路上用了四個小時才趕回來。
揉揉肚子,她說:“我先去食堂吃飯。”
陸曦拉住她,說中午食堂照四個人送的飯,正好剩一盒。
徐安然想了想,覺得能省八塊錢,就用微波爐熱熱直接吃了。
看她狼吞虎嚥的樣子,方圓去倉庫裡開了一袋西班牙火腿,沒煎,也用微波爐打了一下給她端了過去。
“家裡的事兒都處理好了?”
徐安然鼓着小腮幫子點頭:“天氣不好,沒讓我姐折騰,你不會扣她工資吧?”
方圓說:“爲啥不扣?”
徐安然覺得火腿不香了,看着黑心老闆說:“姐姐的活我替她做。”
方圓說:“我媳婦收銀呢。”
沈凝飛咬着嘴脣瞪他,跟徐安然說:“我義務勞動,他不扣清淺的錢。”
方圓攤攤手:“那我扣顧離雙份。”
徐安然點頭說:“好。”
看徐安然吃東西太香,陸曦的饞蟲被勾了出來,自取自拿,偷了店裡兩塊兒小蛋糕吃。
她跟方圓說:“什麼眼神?我也不要工錢,吃你點東西怎麼啦?”
吃完還覺得不解饞,硬生生從徐安然的盤子裡搶了幾片火腿。
徐安然說:“我夠吃的,你多吃點。”
想起徐家遭逢的變故,陸曦同情心氾濫,大搖大擺地去倉庫裡又拿了一袋……
然後從冰箱裡找出來沒吃完的牛板筋。
不忍心讓傻媳婦太累,六點半吃完送來的晚飯,他就張羅盤點下班。
沈凝飛咬着鉛筆頭一筆筆點賬,跟收銀機覈對,覺得開個小店也蠻有意思。
方圓在琢磨啥時候告訴她:這就是給你開的。
徐安然幫保潔阿姨一起打掃衛生。
陸曦不行了,一直皺着眉頭,腦門兒浮起一層冷汗。
大姨媽來了還吃那麼多涼的、辣的,小丫頭面色刷白。
方圓嘲笑幾句,讓沈凝飛扶她先撤。
“就剩點入庫的活兒,我自己有半個小時就幹完,你們仨都回去吧。”
徐安然生怕資本家剝削她的血汗錢,堅持留下來幫着做。
保潔阿姨擦完灰,方圓勸她也早點回去,路不好走。
然後和徐安然一起往倉庫裡搬物料。
“杯子和吸管不多了,明天要聯繫總部發貨嗎?”徐安然拿着小本本輕點箱子裡的包材問。
彎腰起身,圍裙把纖細的腰肢勒得窄窄的,牛仔褲繃着挺翹的屁股,丸子頭下垂髮絲,見方圓不說話,她偏過頭面帶疑問。
方圓搖頭說:“你姐姐昨天報過了,下週二…20號左右就能發過來。”
“哦。”
徐安然直起身子,用筆尖一個個箱子盤點。
方圓又搬進來半箱奶精,說:“快過期的配料有麼?”
徐安然翻翻小本子,說:“有!”
砰!砰!
七喜帶着馬仔們一通亂跑,齊齊撞在庫房厚重的木板門上。
方圓擰了兩下,看向徐安然:“鑰匙呢?”
小丫頭指指外面:“吧檯上。”
庫房門關上自動反瑣,從裡面必須用鑰匙開,防盜措施,鎖賊用的。
方圓說:“電話借我,我給老大打個電話,讓他過來開門。”
“手機在吧檯充電。”徐安然問:“你電話呢?”
“吧檯充電。”
摸摸門,方圓猛地踹了一腳,石膏粉和灰塵簌簌下落,門板晃盪幾下,門沒開。
木板的門,方圓用點力氣能踹碎,但他覺得沒必要。
“等會吧,一會兒別人聯繫不上咱,應該能過來。”
才八點半,時間還早,倆人都沒着急。
徐安然繼續寫寫畫畫。
方圓從角落裡翻快臨期的配料。
一不小心,就到了九點多。
看看錶,方圓暗想:我和這丫頭的人緣都這麼不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