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庸翻翻眼皮,無言以對。
他分明剛剛從學校裡出來,哪來的“順道兒”?又何時有過再回去的道理!
可是他這些抗議說出來也無用。他現在已經完傳淪爲顧挽瀾的專職司機了。
最近顧挽瀾已經可以十分“自如”地和沈知庸相處了,當然這種自如只是從她這方面而言的。
對待沈知庸這樣的人,徐有終告訴她一個辦法,就是無視他的任何言語,大膽地提出自己的各種要求。
——沈老師雖然嘴不太好,但心是柔軟的,只要是顧挽瀾提出的要求,他都會答應的。
顧挽瀾試了幾次,果然屢試不爽,於是他們兩個人的相處已經由原來顧挽瀾處於下風狀態完全翻盤了。
比如今天這樣的相遇,沈知庸一臉的不情願,但顧挽瀾無視,淡定地閉眼睡覺,搞得沈知庸只好閉了嘴,乖乖地把顧挽瀾送回了學校。
乍一鑽出沈知庸的蘭博基尼,顧挽瀾還有些不太適應,拉直了衣領一臉笑容地和他告別,慢慢向校園東區的公寓走去。
因爲這時已是秋末冬初時分,天氣變冷,原本熱鬧的校園也開始變得冷清起來,看看時間還早,顧挽瀾便放慢了腳步,閒適地欣賞起校園的冬夜景色。
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身後忽然傳來久違的聲音:“挽瀾……”
程遠山有些遲疑,並不太敢確定眼前的身影便是一下子從自己生活中消失的女孩子。他甚至不知道,她會不會裝做沒聽到而快步走開。
直到看見她帶着一臉的驚慌轉過頭來,他的心方纔落地。
顧挽瀾聽到那聲熟悉的聲音,習慣性地回頭,目光聚集在來人的身上,身形一僵,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來人緊走幾步來到自己近前,方纔想起出於禮貌還是要打聲招呼的:“程老師。”
自從暑假那次並不太愉快的交談後,沒多久顧挽瀾便出國了,回國後,兩人也沒有見過面。這是顧挽瀾有
意而爲,她儘量避過任何可能見到程遠山的機會。
此刻兩人站在寒風中,都有些不自在。
程遠山依然是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但閃爍的目光仍然讓人感到他緊張的情緒。
他輕咳一聲,才慢慢開口:“挽瀾,好久不見,前段時間在校刊上看到你的文章,寫得不錯。”
顧挽瀾沒想到自己在校刊上練筆的文章程遠山居然有看到,淡淡一笑,算是回答。
其實這時的她真不知要以什麼要的態度與他相對。
曾經的戀人,在多年以後相遇,很難像多年不見的老友那樣平靜地說上一句“好久不見”,顧挽瀾覺得這話說得一點兒也不錯。即使是對着曾經獨角戲的暗戀對象,她也做不到讓自己心靜如水。
她偷偷打量着程遠山,依然是古井無波的雙眸,就像此前若干次校園偶遇那麼自然,並沒有因這段時間自己的刻意迴避而生疏!顧挽瀾不由暗自好笑。
關於他與她的過往,對於顧挽瀾來講,可算是恍若隔世的遙遠,刻骨銘心的記憶;對於程遠山講來,不過是無數學生中的一位吧。見與不見,幾天或是幾個月,又有什麼不同呢?
這樣的校園偶遇在這所校園裡隨時都在發生着,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偶遇。
此時程遠山的態度也再一次印證了自己那段暗戀的可笑。
——顧挽瀾如是忖思。
顧挽瀾是個帶着幾分高傲的女孩子,無法讓自己成爲百折不撓、越挫越勇的追求者,當她明白了自己那段勇往無前的付出不過是一段可笑的獨角戲後,更不允許自己在程遠山的面前做出任何失態的舉動。
此時此刻,她的心中雖然還殘存着些許剪不斷的情愫,但絲毫不願在程遠山的面前表露出來,一點也不願意!她有自己的尊嚴,從小姥姥就曾經教導過她,女孩子永遠要高高在上地昂頭挺胸地活着,要瀟瀟灑灑地去愛,也要漂漂亮亮地走開,那種低到塵埃裡的感
情,首先便讓自己看不起自己了。
面對程遠山,她沒有把握能否將自己的所有情緒都隱藏起來。
她不能做到,像程遠山那樣的若無其事,她怕自己做得不夠瀟灑,只好用逃避來掩飾。
於是她盡力剋制着情緒,咬着脣,發出一聲帶着濃濃鼻腔的聲音:“嗯!”聲音輕得像是心底的一聲嘆息。她用盡殘存的意識,轉身慢慢向前走去,希望離他遠遠的。
程遠山似是要將對她的折磨進行到底,竟然隨着她的腳步一起向前,聲音依然如故地平緩,“要回公寓嗎?”
他看到顧挽泣沉默着點了點頭,便十分自然地揚了揚手裡的書接着說,“正好一起吧,我也要給宋老還書。”
彷彿此前他們曾經自然而然地遇到一起,又自然而然地一起去宋老家裡那樣。
顧挽瀾無話可說,只好默默前行。她低着頭,看到昏暗的燈光把兩人的身影都拉得老長,印在碎石鋪就的路面,有些支離破碎,然後影子漸漸被他們拋到身後,沒一會兒又有新的影子出現,卻依然是支離破碎的。
顧挽瀾看着那兩條可憐的影子,它們之間總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最近時也大概有十公分那麼寬的距離,有點兒像他們倆兒的關係,其實從來沒有親密過!
“關於顧氏集團的那個案子……”程遠山沉吟片刻,斟酌着慢慢開口。
顧挽瀾擡手,急切地打斷他繼續講下去。雖然有些不禮貌,她卻任性地放縱自己的無禮。
這個話題她實在不想繼續下去,這也是她心底的一塊永遠難忘的痛。
那宗勞動糾紛的案子早已經結了。案情很簡單,只要仔細調查,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做爲企業最高管理人員,原本就不會爲這麼小的事情操心,況且是在那段非常時期,顧挽瀾當時也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去了解,案子沒開庭她便出國了。她只是通過簡報瞭解了一下最終結果便放在一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