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幼年番外三
大山之中,早晚的氣候差別很大,特別是入秋以後，夜裡難免涼意。
這天晚上，蘇懷欽打坐完,剛躺下，就聽到一陣敲門聲,打開門,夜風中,鼻頭泛紅的小孩兒抱着自己的枕頭站在門外,可憐巴巴地看着他。
小言比他小四歲，又比同齡人嬌小很多，看着不過兩三歲的樣子,個頭連蘇懷欽的胸口不到，只到他腰腹處上面一點點。
蘇懷欽拉着小孩兒進來，關上門，擋住涼颼颼的夜風。屋內也不是很暖和，蘇懷欽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但看着小孩兒凍得打哆嗦的模樣，他忍不住皺起眉頭。真的有這麼冷嗎？
小孩兒一進門就顛顛地往牀上躥，衣服都不脫就拱進被窩裡，縮成了一小團。露在外面的小眼睛眨呀眨的，滿含期待地看着蘇懷欽。蘇懷欽本來就是準備睡覺了的，當下，順從地脫下外衣上了牀，接着，不由分說地拖出被窩中的小孩兒，在對方不滿的哇哇大叫聲中，扒下了小孩兒的外衣，再將小孩兒塞進被窩裡，自己也跟着躺了進去。
剛躺下，懷裡就鑽進一個帶回涼意的小身子，，手腳自動自發地揣進他的懷裡，蘇懷欽一愣，嘴角微抽，他可沒想過要做被人的暖爐。但小孩兒死死扒拉着他不放，又是在一張牀上，推也推不開，蘇懷欽試了試後，便決定放棄，不過一個晚上而已，忍忍就算了。
脣上一暖，蘇懷欽低頭，小孩兒撅着嘴在他胸口蹭了蹭，“唔，懷欽哥哥，你身上好暖和，我親親你，以後我都跟你睡好不好？”說完，蘇懷欽感到脣上又是一暖，這次的時間稍稍長了些。
蘇懷欽很想拒絕這個試圖用一兩個吻就賴在他牀上不走的小壞蛋，但小孩兒自認已經付出了代價，他自然應該答應了他，便自顧自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去，剩下蘇懷欽一人看着天花板半晌，最終偏過頭睡去。
全身暖暖地醒來，小言舒服地滾動着身體，可惜，只滾了半圈，便撞上了一個不軟不硬的物體，背上還圈着個什麼東西。滾不動的小言伸手伸腳地胡亂撲騰着，無果，腦袋一歪，接着睡了過去。而倒黴地被人吵醒的蘇懷欽則看着將腦袋埋進他頸邊的小孩兒無語良久，天已微明，往日裡，這種時候蘇懷欽已經起牀練功了，現在麼……
蘇懷欽就這麼睜着眼躺在牀上好一會兒，這樣靜靜地等着天色大亮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在家裡時他自然是不用早起的。而到了這山上以後，除了最初的小半個月，他從來都是早早就起來了的，一旦遲了，當天的功課就會增加。隨着他賴牀的次數的增多，功課的增加量也在逐步增多。後來，蘇懷欽覺得沒意思，就不再賴牀了。
而每當他賴牀時，過不了多久，他以爲不在山裡的師父就會像幽靈般冒了出來，笑眯眯地宣佈今天增加的功課有哪些。而現在……天色已經大亮了！
蘇懷欽撇嘴，他自然是不會相信今天的師父真的下山未歸了，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他懷裡睡得正香的小孩兒。對於自家師父的偏心程度進一步瞭解了的蘇懷欽無話可說，可能，怪只怪，他沒小孩兒可愛吧。也是，整天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愛笑的他，哪能跟這整天笑眯眯，還帶送香吻的小孩兒比啊！連他不也是爲了不吵醒小孩兒，就冒着增加功課的險硬是捱到了天亮嗎？
“小言，小言，起來了，天亮了，吃飯了！”蘇懷欽擁着小孩兒起身，輕輕晃着小孩兒的肩膀。
“呃，吃飯，我……我要吃南瓜粥，唔，很甜的！”迷迷糊糊的小孩兒眯着眼指定今早的早飯，蘇懷欽頗爲無語地看着門外一閃而過的人影，雖然他不在意食物，但完全被人無視的滋味也不是很好受啊！
動了動小身板，小孩兒摟住他的腰，蹭了蹭臉後，眼看着又要舒舒服服地睡去，蘇懷欽搖搖頭，真是幸福的小孩兒啊！
抱起小孩兒下了牀，打開門，清早的風仍然帶着些涼意，吹得小孩兒止不住地直往他懷裡縮，只恨不能直接鑽進他身體裡得了！
蘇懷欽的臉上泛起了笑意，院子裡的井邊有他昨晚打好的水，試了試溫度，有些涼，但肯定比剛打上來的井水好很多。
臉上被涼涼的棉巾整個蓋住，自睡夢中驚醒的小孩兒“嗷嗚”一聲猛搖頭，蘇懷欽哪裡能放過他，一手託着小孩兒的後腦勺，一手迅速給小孩抹着臉。
清醒過來的小孩兒看着這個昨晚很溫柔地“抱他入懷”的哥哥，今天早上竟然這麼對他，心裡又是不解又是委屈，整張臉都泛着紅。蘇懷欽咋舌，這破小孩兒的膚質也太嬌嫩了吧，他發誓他沒用多少力氣的，怎麼就都擦紅了？
本來有一點點惡作劇意思的蘇懷欽一瞅小孩兒這模樣，掛上微笑，“小言睡得太香，即使會耽誤練功，懷欽哥哥都不捨得吵醒你呢。但是，師父快回來了，懷欽哥哥怕他責怪小言，只好用最快的速度叫醒你了，小言不會怪懷欽哥哥的吧？”幾句話，蘇懷欽將責任推了個乾乾淨淨，順便邀了功。
張張嘴，小言環顧四周，的確是天色大亮了，往常這時候懷欽哥哥都該練完功了，現在因爲他，卻是剛剛纔起來。呃，懷欽哥哥若是受罰，全是他的錯！
“呃，懷欽哥哥對不起，都是小言不好，小言會跟’娘娘’求情的，絕對不會讓’娘娘’罰哥哥的。”小孩兒信誓旦旦地握拳說道。
“這樣啊，嗯，那懷欽哥哥就放心了。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明天開始小言還是自己睡好不好？”見小孩兒很是愧疚，蘇懷欽抓住時機勸說道。
“……”聞言，剛剛還信誓旦旦的小孩兒沉默了，片刻後，小孩兒眼神遊移着堅定地答道，“不要！小言要跟懷欽哥哥睡！小言……小言會讓’娘娘’同意的！”
說完，小孩兒“蹬蹬蹬”跳下蘇懷欽的腿，跑遠了。蘇懷欽氣樂了，這小破孩子！
許良一回來，就受到平時乖乖巧巧的小孩兒殷勤的對待，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還墊着腳尖給他捏肩膀。受寵若驚的許良一開始的確樂呵得不行，但一見到自家徒弟，以及小孩兒立刻變得更甜了笑容，他就什麼都明白了，嗐，他就說麼，自從有了哥哥，這小孩兒哪還記得最初帶他回來的人是誰啊！
熱騰騰的的南瓜粥擺上桌，小孩兒的注意力就都轉移到這吃食上了，難得感受了一下小孩兒殷勤對待的許良還沒來得及記住這種感覺，小孩兒就“蹬蹬蹬”跑去拿來了自己的碗勺守在了飯桌前，這架勢，就等着開飯了啊！
比不上徒弟就算了，結果現在，他連碗粥都比不上了啊！許良瞅了自家徒弟一眼，奈何向來疏忽師徒關係的培養，他這徒弟竟然連瞅都懶得瞅他一眼的。許良頗覺鬱悶，再看到小孩兒眼巴巴看着他，就等他一聲令下開吃的小表情，心情就更鬱悶了！
見到許良鬱悶的神情，小孩兒突然反應過來，蹬蹬蹬跑去取來許良的碗勺，隨即，不等許良欣慰地笑一笑，小孩兒又蹬蹬蹬跑去取來蘇懷欽的碗勺，自覺程度當真不錯！
小孩兒積極地跪到凳子上幫着盛粥，袖子疑似有落進碗裡，蘇懷欽抿脣，許良眼抽。輪到自己時，小孩兒猶豫片刻，少少地盛了半碗，邊吃邊眼巴巴地望着那一大鍋熱騰騰香氣四溢的南瓜粥。
許良放下碗勺，這……這讓他怎麼吃得下去。眼一瞥，就見自家徒弟一聲不吭地速度解決完了一碗粥，正在添第二碗，許良的心情那叫一個微妙。而向來採用放任自流策略對待自家徒弟的他，也沒立場責備徒弟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咳咳，小言吶，怎麼吃這麼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許良關心地問道。
“嗯嗯，不舒服，身體不舒服，心裡也不舒服。”逮着機會趕緊扮可憐的小孩兒捂着胸口，撅着小嘴，一臉的難過神情。
許良語結，要不是知道事情的始末，他還真保不準被小孩兒給騙了，壞小子，竟然懂得算計他了！
“這麼嚴重啊？小言怎麼不舒服了？生病了？”許良順着小孩兒的話問道。
“呃，晚上冷，我睡不着，就跑去跟懷欽哥哥擠，唔，懷欽哥哥身上好暖和好暖和，小言睡得很香很香。然後，早上醒不來，還耽誤了懷欽哥哥練功。‘娘娘’別罰懷欽哥哥好不好？都是小言的錯，小言……呃，小言會對‘娘娘’好的，所以，‘娘娘’就不能罰懷欽哥哥了，還得讓小言每天都跟懷欽哥哥睡哦！”
趕緊將一切都招了的小孩兒試圖用自己對“娘娘”的“好”，換得“娘娘”的同意，末了的語氣，可以說是不容置疑了。
許良瞪了眼徒弟，餓死鬼投胎啊他，都不知道留一點嗎？
“呃，小言啊，您今天耽誤你懷欽哥哥練功的事兒可以算了，可是你能保證，以後每天都不會耽誤你懷欽哥哥嗎？一天不是大問題，兩天三天就不好了啊！”頓了頓，許良眼裡閃過一道精光，“還有啊，小言，你得改掉你對良伯伯的不當稱呼，否則，良伯伯會不開心的。良伯伯不開心了，就不會答應你的要求了哦！”
“爲什麼要改啊？‘娘娘’不好聽嗎？”小孩兒糾結了。
“不好聽！要叫我良伯伯，來，試一下，‘良伯伯’！”
小言：“……娘伯伯”
許良：“……
蘇懷欽：“噗”
“娘伯伯，你怎麼了？”
“小言，叫伯伯就好！”
“……哦，那我剛剛說的事呢？”
“……準了！”
“耶！懷欽哥哥，我可以天天跟你睡了！”
許良：“……這破小孩兒，正常不是應該撲到他懷裡說謝謝的嗎？順帶還應該在他臉上親一口的啊混小子！”
淡定地擦掉臉上的口水，蘇懷欽淡淡地宣佈：“我吃飽了！”
小孩兒眼一瞥，臉色頓時愁怨起來，嗚哇，他喜歡的南瓜粥，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