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淼從舅新官上任三把火,心裡原來有很多想法,現在可以更放開一點,在更大的空間,付諸實施,施展拳腳了。
稍微花了幾天熟悉一下新環境,把有些東西理順一下。吳大人喝了一年多的神仙茶,許多事情,難免過於無爲而治;說難聽點,就是放任自流、放羊散養的狀態。
如果像早年似的,人人都是田園牧歌似的、漁樵問答似的,節奏都很慢的時候,倒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好。然而,特區現在一日千里,纔不到兩年的時間,原來我大清最富裕的縣城,袁又村收稅都收到手軟、收到心煩的上海縣;可以說是落後了,而且是落後一大截。
潤淼大先生私下都說過袁又村,吳道臺無爲而治,你老弟怎麼也跟着無所作爲呢;別的不說,連教育這一塊,都比不上青浦劉鬆巖了。說得袁又村汗津津的、臉紅紅的;這幾年,袁又村盡發愁、盡操心幫會與鴉片的事了,感覺天天是坐在火山口上,有今天沒明天的;其他事真沒往深處想,也沒心思細細想,顧不上嘛。
可這話,跟上司是說不出口的;只能趕緊想辦法,快步跟上來。
上海道臺衙門,管政、管軍、管海關,順帶着還管外交。
光這管軍這一塊,不但要管地方駐守、治安,還要管往前線輸送兵源、糧餉給養,還要管本地上前線之陣亡傷殘士兵的撫卹、安置。楊孟晗現在是江南蘇鬆崇明鎮副將;辦法多、歪點子多,這一塊潤淼從舅覺得自己操心不過來,準備甩鍋了。
潤淼從舅特意帶着袁又村、劉鬆巖,來找楊孟晗。
楊孟晗覺得有些事情,還是溝通好了,纔好相互配合。因爲涉及到綠營整編和虯北難民營問題,乾脆把方子詹、袁翔甫、凌幼樵、何卓人都叫過來,在楊家西跨院書房喝喝茶,一起碰下頭,商量商量。
坐下後,潤淼從舅也不跟楊孟晗繞彎子,笑吟吟地問:幼鳴,聽說你這一次,招兵計劃不小?能附帶着消化不少難民?
楊孟晗:是的,計劃招兵兩萬四千人,有幾千兵,是要派到海外,守衛那些好不容易搶下了的地盤的。這樣,在南洋大夏新設的子詹縣和馬上要成立的翔甫縣,軍屬移民,可能會有十幾萬,一下子就把它填滿了;同時,也能在滬上,騰出足夠多的工作崗位;難民營滯留的人口,或許,就能消化得大差不差了。嗯,從舅,我的本意就是爭取年前有效果出來;今年中原、兩江,水旱蝗災都很嚴重,我擔心年後青黃不接之際,難民潮又會出現;不預先把滬上難民積存清空了,明年又頭疼死人。
潤淼從舅沉吟了一會,自失地一笑:吳健彰吳天顯大人和我們幾位,都愁了半年多的心結;讓你小子,輕輕鬆鬆,一招就給化解了。嗯,說起來,這一次我們幾個升官,都是託你小子的福呀;沒有巡防師來得快,切哩咔嚓幾下子,就給拿下了;否則頭上的這頂烏紗帽,能保住就是燒高香了。
袁又村:嗯,還得好好感謝幼鳴吶!我後來聽說,小刀會造反起事那天,那個什麼小禁子潘起亮,特意帶人殺到縣衙,要害某家的性命;說回來,要不是幼鳴把吳道臺和某家,有意留在軍事管理區;某家這項上吃飯的傢伙,保不保得住,都不好說吶!
潤淼從舅:總兵葉長春,在前線頂着,一下半下回不來的;這江南蘇鬆崇明鎮,該你說了算;我昨天查了兵冊,花名冊上,有一萬五千人吶。可除掉葉長春帶出去的兩千人,剩下的,能上陣揮得動刀槍的,有兩千就不錯了吧。
楊孟晗:我也是剛剛理出點頭緒,按賬面上,是該還要有八千到一萬之間,纔對得上數;算算損失吧,福珠洪阿提督帶到江寧的三個營和我父親帶去的三個營;三個營讓陸立夫大人丟在九江以西,一兵一卒沒回來;另外三個營也沒在江寧之戰,名義上剩一個營,但這個營已經不是原來那個營了;也就是說,後投入江寧之戰的三個營也沒了。這樣,淨損失兵員三千;崇明總兵鎮標,葉常春大人領着住在焦山,有兩千人;崇明原來鎮標營地,都給我們了,換走了十艘紅單船。這一次小刀會之亂,留守的綠營,或降或逃;在寶山縣城丟失時,吳淞炮臺綠營都崩潰了;現在建制較全的,就是駐守蘇州的兩個營千把人了。後來雖然陸續有兩千多人歸隊,實在挑不出像樣的;我的想法,留幾個年輕力壯的,充實蘇州二營,整編後,交給家父處置,看他撥到那位大人的名下。這樣算下來,三千損失了,還有三千可以上前線;有九千兵額,是沒法上陣的;嗯,能上陣的佔四成,已經算好的了。
陳潤淼:後面的防務,怎麼辦?團練,我也不想要了,頂不了太多事。
楊孟晗:我新招的軍隊,其中有一旅,就是駐守蘇州及以東地區;我建議,現有賬面綠營,我們也不較真,只要確有其人的,在南洋都一戶給五十畝水田,作爲遣散費用;軍官可以考慮給一百畝。如果有真不想退伍的,還想吃這碗飯、繼續報效朝庭的;就重新整編了,實打實的,一個營頭是一個營頭;然後開到前線,交給向大人,他天天要人吶。不過,軍官肯定安置不了那麼多,要開革一大半。
潤淼從舅低頭默想了一會,擡起頭,輕輕說道:應該問題不大,願意走的肯定佔大多數;嗯,不走的,也按幼鳴說得辦。以後,等於是軍警分離,我可就不操心你巡防師的事了,有事你小子自己兜着吧。
袁又村:道臺大人,幼鳴的警察制度,某家覺得非常好,能推廣開來嗎?
潤淼:幼鳴,上海升格爲州,下面該怎麼管理,你有什麼建議?
楊孟晗想了一下:從舅,你能想到,陳家的一間鞋廠,產值、稅收、利潤,遠超定遠一縣嗎?
潤淼:這個真沒想到,你就是點金手;現在可是陳家的搖錢樹啊。每年分到我名下的花紅,估計比我當官的俸祿,還要高上些許。鞋廠向特區納的稅也不少吧,實際上現在特區的稅收,比上海縣要多不少;只是,我們在朝庭,還是黑戶,只能留在當地使用;嗯,幼鳴,某家當了一年多特區的家,現在也是錢多了沒處花吶。要不是難民來了這麼多,存得錢,還要多些。
這從舅,之前還老哭窮,讓大夏公司掏了一半糧食;沒想到家底子這麼厚,哈哈,現在袁又村得便宜了,小日子要肥死了。
楊孟晗:特區的模式,完全可以在上海州內鋪開呀?上海知州與特區政府合二爲一,海關徹底剝離出來,獨立出來。這也是國際上通行的做法;海關沒有隸屬於地方的,早晚也會收上去;先行剝離開來,反而是好事。
袁又村:幼鳴,你是說,用州—區—街道制;取代現有縣鄉保甲制?
楊孟晗:城市管理與鄉村管理,完全是不同的概念的。我們政府人員太少了,機構太簡單了,不可能管得過來的;就是現在的特區各職能部門,我都覺得偏簡單了。
潤淼從舅:幼鳴這個主意不錯,特區老是是黑戶也不行,不如這一次,就湯下麪吧;新的上海州架構,就在特區的基礎上來搞,把上海縣、崇明縣,算他下面二級行政單位。又村,楊鳳鳴、翁固亭他們搞的啓德港市政管理模式,一開始是學的我們;但現在,人家搞的比我們還要成體系一些。嗯,又村,參考一下啓德港,把架構重新理順一下;官員編制先申請,實在不行,還是原來的老辦法。如果非要就着朝庭的體制編制,就那有限幾個官員名額,根本管不好上海灘的。
袁又村:我也想辦工廠,工廠真是好東西,賺錢交稅不說,給這麼多人,提供了飯碗。滬上人口翻一番都多了,可是,不但沒窮沒亂,實際上比以前更繁華了;很多人,來滬上,擺個攤,隨便做個小生意,都發財了;說到裡,還是這些在工廠做工的人,掙到錢了。
潤淼從舅想想:工商業肯定要鼓勵發展;幼鳴還說過,以後浦東,也可以單獨設區管理,那邊地方也不小,可以做很多事的。嗯,發展工商業,教育要先行,沒有相應的人才,是發展不起來的。尤其是上海州衙門,我覺得主要精力就是治安、教育和市政交通等方面。特區庫房還有點底子,也不用給上面交了,交上去反而說不清楚;留在滬上,搞一個州教育基金吧。以後交稅,也不用那麼老實,多留點錢發展地方經濟、發展教育。教育這一塊,要不是有芸孃的觀瀾女子大學撐場面,翁固亭已經把滬上甩老遠了。嗯,在這一點上,又村,你倒要向劉郇膏劉鬆巖學習學習。
劉鬆巖:道臺大人,我現在都不知道怎麼辦吶,太倉那邊,書生不少,懂新學的,就太少了;而且,那邊收不成鴉片稅的。比當初在青浦,還不好弄啊。
呵呵,也是,原來設卡收鴉片稅的辦法,以後巡防師一禁菸,這一招就不靈了;辦法只能慢慢再想了。但沒關係,辦法總比困難多,只要你肯動腦子。
陳潤淼沉吟一會:幼鳴,那些小刀會,你送什麼地方去了?跟從舅不許說瞎話?
楊孟晗:通過旗昌洋行和怡和洋行,全送走了,連有家小的,男女老少全送走了。劉麗川廣府的那一幫人,送去了舊金山;胡建仔李咸池那些人,送去了澳洲的新金山,澳大利亞的墨爾本。
陳潤淼:滬上議員找過我很多次,他們對這一次鬧事的兩廣福建人,很反感;好幾次有人煽動,要把他們全部統統趕回老家去。十幾萬人吶,有那功夫,我還不如多移民一點南洋。唔,這吳大人人才剛走,茶涼的也太快了。
楊孟晗:就是吳大人在,也不一定保護得了他們,是他們惹的事,太大了嘛。我這邊,何卓人正在做計劃;等新兵入營後,我們就會開始清掃計劃;所有與鴉片有染的幫會與人家,抓到了,我們也不殺頭,就是兩種選擇;是去美國西部放牛,還是去澳洲新金山挖金子。還有,所有吸毒的,抓到送崇明合隆沙戒毒。
楊孟晗:能打的,基本上給琦善大人抽走了;賬面上說是還有萬餘人馬,實際上有個千把、兩千,就是燒高香了。按理說,狼山鎮歸江南提督管轄,和春那麼缺兵的人,都不敢抽調;嗯,可能是抽無可抽了。現在,狼山鎮無形中,又扔回給兩江總督衙門了。等江南蘇鬆崇明鎮年內整頓完畢後,年後也許會動那邊;現在,糧餉這麼緊,這些吃空餉的,是該着手管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