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你了。”
盧掌茶語氣複雜地說道。
袁來起身,衝他笑了笑,點頭道:“怎麼樣,要不要賭我贏?”
“我不賭錢的,就算是賭我還是覺得賭灰原更加靠譜一些。”盧掌茶輕輕一笑,開玩笑道。
“恩,你說的有道理,說的我也想賭他贏了。”袁來眨眨眼。
盧掌茶吐出口氣,收斂起來笑容,正經道:“世上的事情總是變化的,一切都不是絕對的,雖然我理智上並不覺得你能贏,但是……你這個人給了我太多的意外,就像在之前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你能有機會走到這一步,就像剛纔,似乎是老天都在幫你。”
袁來心中一笑,他微微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心想如今這局面可並非老天安排,而是陳鄒縱橫的一次瘋罷了。
“無論如何,我希望你能贏。人間最有趣的事情之一就是奇蹟的生,創造奇蹟是難以刻意追求的,但是我希望能親眼看到一個。”
“你覺得我能做到麼?”
“我希望你能做到,因爲……我們是朋友嘛。”
袁來目光一閃,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點頭。
“好了,去吧,只是……記住,不要學陳鄒。”
袁來笑了起來,道:“放心吧,我可不是瘋子。”
說完,他輕輕轉身,呦呦已經將月中鶴捧在手中,袁來輕輕握住這把不知道是刀還是劍的兵刃,心中忽然間就踏實了不少。
“你這是……”
袁來衝他的朋友微笑:“灰原的劍太強了,你說得對,所以我也得拿上一把好用的,你說是吧?”
他手握月中鶴,輕輕巧巧越出人羣,向着那破碎的戰臺走去。
無數的目光投射而來,有羨慕也有嫉妒。
但無論如何,最起碼在此刻無人出聲,袁來在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向最終的一戰走去。
那些目光是鋒利的,他曾經在不久前經受過,但是那一次的人數與這一次完全無法比較。
人羣的目光是複雜的,這點他心知肚明,在之前的一刻鐘裡他清晰地聽到了很多的議論,有很多人呼籲終止比試,暫停天鼎,他們的理由很充沛,因爲在所有人的心中,第一與第二的位置早就註定了屬於那已經雙雙重傷的人。
陳書畫和陳鄒縱橫的名氣太大,也太強,這個世界終究還是追求公平的,雖然天鼎大會的比試機制本來就非常的不公平。
太多人覺得榜應該是他們兩個中的一人,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他們都應該是這一代最強的兩個,但是按照規則,榜終將在灰原與袁來兩人中決出,這是很多人接受不了的。
準確來說,應該說,對於袁來的幸運,很多人不喜。
黑馬這種生物人人都想要做,人人也都最看不得別人做。
除非,你能展露出足夠強大的讓所有人心服口服的力量,但是顯然,袁來並沒有做到這一點。
所以他在還未登場之前就迎接來了質疑。
有太多人會覺得不公平,但是沒有人會傻到在這種場合下跳出來開嘲諷,但是那些質疑和厭惡的情緒卻是可以含在目光中的,目光也可以傷人。
袁來平靜地迎接着,腳步毫不停頓地向前,來到他應該去的地方,在那裡灰原已經站好。
這座戰臺表面已經支離破碎,巨大的劍氣切割出來的疤痕十分醒目,灰原安安靜靜站在一道劍痕末端,手中劍坯頂在地上。他似乎是在看着遠方,當袁來上臺後纔將目光移動回來。
“一切順利。”他笑了下,笑容複雜。
“他們真的很強,我現在比不過。”袁來承認道。
“修爲上或許你我暫時還比不過,但是最起碼在運氣上比他們強。”灰原笑道。
袁來輕嘆:“我其實寧肯運氣差一點。”
“哦?”
“你看看,那些人,我敢肯定他們都在想着我是再一次走了狗屎運了,不然的話怎麼能走到這裡?本來只能排到第四名,現在就算是直接認輸也能得一個第二的名次。”
灰原哈哈一樂,說:“那你乾脆就認輸吧!”
袁來微微一笑:“這可不行。”
臺上兩人的私語臺下無人聽到,但是這個場合終究不是聊天的所在。
說完這幾句話,兩人就默契地閉上嘴巴,他們無論哪一個都不是甘心屈居人後的人,如果沒有機會也就罷了,但是既然有了,就沒有放棄的道理。
無論對面是誰,以及強大與否。
……
“開始了。”
樓閣內,臨江仙坐在椅中,輕輕說道。
這模樣幾乎與陳書畫那一場開始時候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此刻他的左手以及右手的兩側最近的椅子已經空無一人。
……
“開始了。”
柳顏纖手緊張地抓着關西的胳膊,一雙水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臺上。
他身邊的高大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隨後也將目光投向臺上。
……
“開始了。”
呦呦抱起瘦削的肩膀,覺得很是空虛,才醒悟懷中不見了月中鶴。
這把武器她帶的時間長了甚至都開始有了些感情,有時候她甚至能感受到鶴靈的躍動。
……
……
無論人們對這個結果有多麼不服氣,總之,當兩個人的氣勢開始釋放的時候,依然吸引了全場目光。
灰原很強大,袁來並不清楚他修行的是什麼劍法,只記得他站在牆頭一劍掃破了北宗那羣弟子小劍陣的那一幕。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不想正面應對灰原的劍,尤其是得知了其劍來歷之後。
但如果不得不面對了,那麼他也絕不畏懼。
碧綠的熒光散開,青藤鞭散開如同綠雲,在空中舞動起來,就如同綠色的長,元氣沿着鞭子流淌而過,在空氣中滑行,倒映在灰原的眼眸中,就是幾個翠綠的片段。
灰原很謹慎,他看得出來那看似鬆散倦怠的藤蔓其實是在表面的混亂中隱藏着深層次的規律,長長的鞭影看起來是清晰的,移動緩慢,就像冬眠的菜花蛇,但是落在人們眼中的未必就是真實的。
天下的道法很多,大部分偏向實戰,比如說劍術,刀訣。也有很多更加玄奧一些的,他看得出來袁來現在佈置的就是其中一種。
“他們,怎麼不動?”柳顏低聲問道。
關西目光穩定,回答說:“不是不動,而是已經開始了,只不過他們兩個顯然和上一場的打法風格不同,袁來已經出招了,只不過這第一招並不是進攻。”
“防守?”盧掌茶緊張地看着臺上,心中轉過這個念頭。
袁來先出手,但是第一招卻是一記防守的招式,這似乎並不符合他一貫表現出來的戰鬥風格,在最開始的時候,袁來的幾場戰鬥都是一種非常“暴力”的實打實的搏鬥,在之後終於開始使用道法之後,也是進攻性比較強,他似乎是擁有一種非常高階的身法,加上他手中的青藤鞭是軟兵器,最是詭異難測,所以他在人們眼中雖然一向是風格並無定型,但是總是偏向進攻的。
在盧掌茶心中,他認爲袁來的絕對實力是不如灰原的,所以他如果要取勝就要想一些辦法,多一些套路,如果能開場時候進行搶攻,將戰鬥的節奏握在手中,肯定是會更加佔據優勢一些。
可是……
事實上卻是,他率先選擇了防守。
盧掌茶心中涌上疑惑,他不禁回憶起袁來的多場戰鬥,現從未見過他擁有多麼強力的防守法訣。
如今這臺上的青藤鞭影看上去雖然是呈現守勢,卻也並無真正的高階防身法訣的氣象,卻是不知他要如何?
難道……
盧掌茶目光一亮,他想起來上一場袁來對寒山清流宗,便是展露了其強大的越了這個層面的韌性。難道說他是要主守,打拖延戰?學趙長安一樣與灰原比拼消耗?這倒的確是個不錯的想法。
不僅僅是他,當袁來率先佈下守勢之後,觀看的人們都不禁思考起來。
無數的猜測,無數種想法,開始分析袁來究竟意欲何爲。
灰原也在想,但是他只是花費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去思考,當現自己並沒有頭緒後就果斷放棄思索,而是抖落包裹劍坯的麻布。
麻布片落在他的腳下,覆蓋住了一小灘不知道是陳書畫還是陳鄒留下的鮮血。
灰原手握劍坯,向前邁出了步子。
他是一個劍修,劍修是修行者的一種,卻是很獨特的一種,因爲劍乃是百兵之王,所以劍修比之其他的只是單純拿劍作爲武器而已的修行者要多了一些豪邁。
管它防守是要怎麼樣!只需要出劍即可!
這是劍修的樸素邏輯。
也是灰原的戰鬥思維。
於是,他大步向前,越來越快,同時劍坯刺出,在刺出的同時他的劍尖出現了元氣凝聚的氣旋!
而更加玄奧的則在於,這一劍擾動了光線。
這一刻,臺下附近的人們皆是驚駭地現,自己的面前突然顯露出一把劍來,劍鋒森寒,凌厲無比!
每一個人,無論他面朝哪個方向,只要他距離戰臺周圍五十米內,就皆是被眼前突然出現的劍鋒嚇得悚然大驚!
就算是三境修行者也不例外!
呦呦嚇得驚呼一聲,然後迅便被韓大野拉到身後!
另一邊,關西雙目猛地縮緊,雙拳驟然緊握!
“好!”
樓閣內,臨江仙忽然出言,雙眼周圍細密的皺紋綻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