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一月二十一,順軍離開平陽,繼續向東,一月二十五***近古城太原。
離開平陽時,連同裹挾的流民,李自成麾下人馬已經超過十五萬人。
黑雲壓城城欲摧。
一時之間,太原附近郡縣,風聲鶴唳,流言四起,有人說順軍只殺不納糧的晉商,有人說順軍專殺花子青皮,還有人說,闖王來了也要納糧,而且交的比給崇禎皇帝的還多。
駐守太原的將領正是大明山西總兵姜壤,天啓年間,姜總兵曾在遼東防禦建奴,對多爾袞作戰曾取得過勝利,爲崇禎皇帝器重,崇禎初年,調往山西爲總兵。
姜壤面對洶涌而來的流賊,倒是氣定神閒,因爲在此之前,他便已做好投降準備。
而此時,朱聿鍵正率領援軍急速朝寧武關逼近。
離開京城後,唐王的隊伍便不斷擴大,到順軍攻克晉城時,唐王剛好走過昌平,麾下已有三千五百多人,多出的五百人是他在路上招募的流民。
每天一個白麪饃,殺敵一人獎勵五兩銀子,這樣的條件,讓北直隸地區上百萬流民爭先恐後加入唐王軍隊。
朱聿鍵一心只要招募更多流民,用來充實壯大自己的隊伍。
指望三千人馬就能守住寧武關,顯然是癡人說夢,不過崇禎皇帝能夠給朱聿鍵提供的,也就只有這些,想要生存下去,想要和李自成對抗,朱聿鍵只能兵行險着。
按照大明藩王制度,唐王根本沒有募兵權,他現在所作的,與他八年前所做的,並無二致,很有可能會重新給他帶來牢獄之災。
不過眼下非常之時,也顧不上這些了。
朱聿鍵相信,皇上會理解他的。
崇禎皇帝確實能理解唐王。
因此此時此刻,他也在忙着擴充兵馬,到崇禎十七年一月底,中衛軍數量已經超過八百人。
這八百人皆是從錦衣衛,太監,流民,京營,藩王軍層層遴選出來的精銳。
各人裝備最新式燧發槍,鎧甲精良,每頓兩葷一素,每月十五兩銀子,由崇禎皇帝親自訓練。
優厚的待遇,使的崇禎皇帝基本不用擔心兵源問題,每天都有幾千名青壯擠在承天門金水橋外,等待接受皇帝篩選。
照此下去,再過三個月,中衛軍數量將會突破三千,想象一下三千名掌握排槍射擊,具有鐵一般紀律的士兵,在戰場將是怎樣的存在。
朱由檢的另一張王牌——送給建奴的鼠疫病毒,近期取得突破性進展,估計很快,就可以給遼東送一份大禮了。
對朱由檢來說,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朱聿鍵必須在山西拖住順軍,無論他的對手是十萬人,還是二十萬。
與皇兄朱由檢刻薄寡恩過分謹慎不同,唐王性格豪爽,在氣質上,與遠赴倭國的李若璉很是相似。
崇禎十年,建奴入寇北直隸,唐王在沒得到朝廷允許的情況下便招兵買馬北上勤王,雖然他的初衷是爲了保護大明,然而最後還是被生性多疑的朱由檢投進了鳳陽監獄。
雖說這趟出兵給唐王帶來牢獄之災,卻也讓他收穫了不少戰場經驗,沒有這些戰鬥經驗,這次他也不會出現在山西戰場上。
崇禎十七年一月二十八,經過十日跋涉,朱聿鍵率援軍抵達大同東郊,此時他麾下人馬已經達到五千多人,從京城追趕他來到山西的糧車絡繹不絕。
軍隊在大同城東三裡外紮營,副將熊通派夜不收出去打探情報。
聿鍵準備派人入城知會大同總兵,讓姜瓖幫着籌備軍糧,崇禎皇帝調撥的糧草只夠三千人食用。
雖說明軍在路途上搶劫了幾家晉商,然而大軍來說,這隻能算是杯水車薪。
“這個姜總兵不能信任,“
朱聿鍵準備派出送信兵士被熊通攔住。
唐王劍眉維揚,他與山西官員素無來往,聽熊通這麼說,連忙叫住兵士:
“將軍諳熟內情,不妨說來聽聽,”
熊通微微點頭,屏退左右。
“崇禎八年,末將在東江鎮做遊記時曾與這姜瓖相識,那時他不過是遼東一百戶,此人貪財好利,見風使舵,絕非可靠之人,”
“如今李自成率大軍壓境,山西境內,人心浮動,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萬一此人賊心不死,殿下危矣。”
昌平千戶熊通十五歲便考取秀才,後屢試不第,一怒之下去了遼東,投奔袁崇煥麾下,在錦州做過幕僚,也上陣殺過韃子,是京畿地區少有的能文能武的人才。
這次援助山西,雖是敵衆我寡,熊通卻欣然領命。
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有意栽培唐王,這次派他增援山西,只是爲了磨鍊,宣大有數萬精兵,駐守堅城,還怕流賊?
如果這次能唐王立功,跟在他身邊,回去之後加官進爵自然不再話下。
朱聿鍵和熊通從未打過交道,畢竟他剛從鳳陽放出來不久。不過通過這幾天與熊千戶接觸,朱聿鍵感覺眼前這名武將不同凡響,頗有謀略。
“你的意思是姓姜的還敢暗害我?”
“他當年在遼東時,幹過不少殺良冒功的勾當,眼下重操舊業,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兩人回頭看時,卻見錦衣衛百戶冷然站在身後。
“他敢!”
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王鑫沛臉色陰沉下來。他是崇禎皇帝派來的監軍,這個以剝韃子頭皮爲樂的變態殺起自己人來,同樣毫不手軟。
王鑫沛殺的了唐王朱聿鍵,殺的了千戶熊通,當然也殺的了總兵姜瓖。
“依大明律,拒援軍於城外者,殺!”
朱聿鍵倒吸一口涼氣,皇上派來的監軍果然是個狠角色。
“軍情緊急,明日日出拔營,繞過大同!”
王鑫沛沒有說話,畢竟唐王是這裡的最高統帥,大軍令行禁止,都是他說了算。
大同東門,總兵姜瓖在家丁簇擁下登上城樓,手持晉商送給他的單通望遠鏡,微微笑道:
“好咧,都走啦,都走啦!”
部將連忙附和道;‘總兵大人神機妙算,他們果然沒進來,也沒敢攻城,”
大同總兵聽了這話,眉頭高高揚起,面帶慍色道:
“攻城?就憑這幾千個叫花子?朱家皇帝真是窮酸要死了,派來的都是些啥玩意兒!“
說到這裡,他停頓片刻,微微頷首。
”不知道的還以爲京師叫花子來咱山西要飯哩,他奶奶的腿,就這援軍,放進來還不得把咱鍋底都給揭了?”
“大人,那以後咋個辦?皇帝責問下來······”部將欲言又止,他顯然還沒修煉到總兵大人這般厚顏無恥。
“咋辦?”
姜總兵面目猙獰,輕輕搖頭:“朱家天下就快完了,到時候誰該管咱們!管那個作甚!”
城頭爆發出一陣武人鬨笑聲。
“都給老子招子放亮點,堤防他們半夜偷城!”
崇禎十七年一月二十九日清晨,天還沒亮,唐王便令伙伕燒火造飯,大軍吃過早飯,早早拔營,繞開大同,繼續向西前進。
從北京出發時,朱聿鍵只有三千人馬,此時此刻,唐王麾下士卒加上流民已經將近六千人。
北方大旱,山陝河北尤爲嚴重,遍佈餓殍,半死不活的百姓更是數不勝數。
朱聿鍵手上有兵有糧,昌平至大同數百公里之內的晉商皆被唐王抄家。這些平日裡吸附大明肌體之上的吸血蟲,終於在貪婪無度中迎來了他們的末日。
朱聿鍵謹遵皇兄檢教誨,對俘獲而來的晉商,審問之後,凡是有與建奴往來者,全部剝皮。
這樣做是爲了緬懷明太祖朱元璋,衆所周知,老朱對生剝人皮具有病態的偏好。
倚靠從晉商那裡掠奪的糧食以及崇禎皇帝的零星援助,唐王麾下的人羣像滾雪球般越來越大。
在熊通建議下,唐王派人四處傳播消息,告訴沿途流民,說是隻要跟着官軍到了寧武關,就有糧食土地。
距離歷史上有名的寧武關之戰,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留給唐王的時間不多了。
朱聿鍵計劃抵達寧武關後,立即修葺城牆,整頓防務,增添火炮,對沿途招納的流民進行必要的訓練。
等到李闖攻城時,這些跟着他一路白吃白喝的傢伙,到時候至少要能扔石灰瓶吧。
當然,最最重要的是,將周遇吉的兵權奪過來,皇上跟他說過,這個牆頭草也靠不住。
“殿下,建奴往東去京師也不必經過寧武關,李闖真的會來嗎?”
這幾天走過來,熊通心中一直有這個疑問。
“會來的,皇上說過,流賊一定會來的。”
朱聿鍵騎在馬上,胸有成竹。
“那周遇吉呢?”
“他放棄了代州,除了寧武關,山西還有他容身之處嗎?所以,咱們要提前佔領寧武關,否則就要受他節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