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竹木桌椅,牆壁上掛了幾幅修竹,細密的陽光透過竹窗照射在桌木上,婉凝收回打量的目光。
深深吸了一口氣,連入鼻的空氣都是如此清新,庭院似乎有流水聲傳來,婉凝掙扎着從牀上起身,傳來一陣陣灼痛,胸口一悶,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強嚥下口中的腥甜,身上的傷已經經過了處理,只是內附經脈受創嚴重,內息紊亂,真氣亂串,這可不是短時間可以調理的。
她這一掙扎,殷紅又重新染上了白衣,婉凝倚在牀沿上喘息着,神經一陣陣痙攣,除了疼痛再無其他。
外面有腳步聲傳來,好似聽到屋裡有動靜,吱呀一聲推開了房門,看到婉凝坐在牀邊,明顯愣了一下,接着驚呼一聲,“姑娘,快躺下,大夫說,半月內不許下牀,否則傷口破裂感染就危險了。”
婉凝擡眸望去,秀氣的眉頭不知覺間皺了起來,是他,兩年前一畫之緣,沒想到兩年後又有救命之恩,這命運端的是奇妙無比,這位公子比起以往倒是少了幾分書卷氣,多了幾分威儀。
進來的是位溫文爾雅的白衣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孔明修。
二人目光相對,似乎傳遞着什麼,良久,孔明修才目光復雜的問道:“姑娘是故人否?”
婉凝心下一嘆,是如何?不是又該如何?“多謝公子救命之恩,日後小女子定有回報。”
孔明修站在牀前,擋住了日光,他右手背後,五指緊緊的握着,拼命壓抑着什麼,“你不否定,那就是肯定,上官姑娘。”
婉凝看着他眼底深處拼命壓抑着的澎湃情意,心中茫然,怎麼會呢,她並沒有招惹過他呀,這麼深濃的情意來至何處,她將目光收回,看着錦被上的圖案,輕聲答道:“我是誰很重要嗎?”
“你昏睡了十天,不時喚着清礬的名字,如果救你的時候還存有疑惑的話,那麼現在我已經肯定你的身份了。”孔明修勉強自己露出了笑容,語氣中有着難以掩飾的疲累。
“嗯,我是上官婉凝,孔公子,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婉凝忍着痛,從牀上掙扎着起身。
孔明修以爲她還會接着抵賴,沒想到她承認的這麼痛快,猶豫了一下,還是傾身將她扶了起來,“你……。”欲言又止,終是沒有說出來。
“這是哪裡?”婉凝望着窗外翠綠的柳枝蔓藤,覺得身上的傷也不在那麼疼痛了。
“這是翎羽國都。”
“國都?臨豫?”婉凝心跳了一下,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了。
孔明修露出了一抹笑容,“對,這裡是臨豫。”
“你是怎麼將我救起的?”婉凝拼命回憶,可是一點記憶都沒有,看樣子是昏睡了不短的時間。
孔明修看着她,笑容逐漸消失了,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幾天前,我和朋友在金沙河岸行走,見你一身是血昏死在岸邊,當時只以爲是江湖尋仇,我沒想到會是你,當時整顆心都要停跳了,好在你還活着。”
“當時我在水中失去了意識,也以爲自己在劫難逃了,沒想到命這麼大,孔公子,謝謝你救了我,活着真好。”
孔明修搖了搖頭,他並不求佳人的道謝,只要她活着,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了,“不要公子公子的叫,外道,叫我的明修,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婉凝回頭看着他笑了笑,心下嘀咕,沒想到順流而下漂到翎羽來了,這下可好,短時間內陳致是不會找到她了。
“好,我叫你明修,你也不要稱呼我姑娘了,叫我婉凝。明修,這裡是哪裡?”婉凝向窗外望了過去,這座居所應該處在山林間。
孔明修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見她要起身,趕忙上前攙扶,“這裡是我的莊園,遠離鬧區,不會有人來打擾,有助於你養傷。你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什麼會一身的劍傷?是誰要殺你?”他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問完後又有些後悔,怕她不說,怕她見怪,可是他擋不住自己想要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這種心情很急迫。
婉凝推開了竹窗,望着滿山的翠綠,閉眼輕輕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呵呵,就像你說的那樣,是江湖尋仇,是誰要殺我,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煉獄堂,咱們的樑子算是結下了,宇族終於出現在視線中了,既然到了翎羽國,總要去看看的。
“你不想說就算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安心的將身子養好。”
“明修,你是翎羽國人?”不然怎會在翎羽當官。
“對,這裡是我的故土,婉凝,你傷養好後,就離開這裡,這是個是非的地方。”孔明修的表情是無奈傷感的,他的心裡有一頭困獸,時刻想要衝破牢籠,打破他現在的軟弱。“婉凝,這兩年你過得好嗎?爲什麼要躲起來,大家都很爲你着急擔心。”
“我知道,只不過那時候心如死灰,總想着要逃離一切能夠引起傷心回憶的地方,所以我走了,走的義無反顧,因爲走後會有想念,這種想念越強烈,越能緩解我的心疼。大哥他們都好嗎?”婉凝眼睛有了溼潤,她知道自己很不孝,可是她別無選擇,好在是熬出頭了,美好的日子在向着她招手。
“一年前還通過書信,自從我當了狀元郎,就再也沒有過聯繫了。”
婉凝瞭解的點了點頭,畢竟是兩個國家的人,常書信往來總是不好。
兩人都望着窗外,一時靜默無語。
“有人來找你了。”婉凝看着翠柳柵欄外探頭探腦的小姑娘,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眼清麗,十分的靈動秀美,心裡不由生出了幾分喜愛。
孔明修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好似來了挺大的一個麻煩,“婉凝,這幾天你好好休息,想要什麼直接吩咐啞妹。”
婉凝這才注意到,門旁一直站着一個女子,一身灰色布裙,將那張臉襯得白如紙張,聽了孔明修的話,她走了過來,朝着婉凝福了福,露出了兩個梨渦。
“以後多多關照。”婉凝上前將她扶了起來,沒在多說什麼,看着孔明修,問道:“怎麼,你不希望門外的姑娘進來?”
孔明修眼神複雜的看了她一眼,“你好好養傷,傷好後,回家去看看,大家都很擔心你。”
“明修哥哥,你在嗎?”柵欄外傳來一聲呼喚,有兩個小姑娘正在叫門。
“你去忙吧,不用擔心我。”
孔明修點點頭,又叮囑了啞妹幾句,這才轉身離去。
孔明修到了院內,那兩個小姑娘也推門走了進來,“明修,叫你好幾聲了,你怎麼纔出來。”
“淺淺,有什麼事嗎?”孔明修的後背擋住了婉凝打量的視線。
“我想你了,一出門就好幾個月,好不容易回來了,就躲到山上來,想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小姑娘紅着眼睛,眼神可憐兮兮的透着一絲春閨幽怨。
“傻丫頭,是不是自己偷跑出來的?”孔明修說着話,將目光轉向了旁邊的侍女身上。
“大人,這不關小影的事,是主子非要出來尋你的。”小侍女委屈的抿着嘴,眼神卻好奇的看向窗邊。
婉凝看着小姑娘望過來的目光,充滿了敵意,婉凝搖頭失笑,轉身離開了窗邊。
小侍女碰了碰自家主子的衣角,下巴朝着窗邊努了努。正好看見婉凝離開前的背影。
“那是誰?”聲音聽不出有什麼不對勁,只是大眼睛更加靈動。
“一位故人,在此養傷。”
“哦,故人啊,明修哥哥,怪不得大家都說你從外面救回一個女子,而且貌美天仙。”小姑娘說着話,大眼睛一轉,不知道想了幾個鬼主意,看來想人是假,來這裡探明事情真相纔是真。
“淺淺,你好不容易出來一次,我帶你出去走走看看如何?”孔明修哪裡會不知這位小主子的心思,平時裝呆賣傻,純淨的討人喜歡,可實際上鬼精靈一個。
“明修哥哥,你快帶我去見見那位故人,不然我一定跟皇兄打你小報告。”
孔明修覺得自己的有麻煩了,頭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