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這位先生?”街心公園中一位負責清潔工作的婦人拉扯着亭子下睡着男人的衣角,心中忍不住腹誹,又是個流浪漢。
“先生!”
凌霄緩緩地睡夢中醒來,本能地揉了揉眼睛,發現一位大嬸正看着自己。
“先生,你終於醒了。請你讓一下好麼,我需要打掃這裡。”
“哦,好的。”凌霄點點頭,挪動了位置。看着忙碌的清潔工,凌霄才意識自己竟然在街心公園中睡着了。
回想着自己的行程,凌霄終於理清:昨天他看到洛熙和左煌弦親吻那一幕後就萬念俱灰,渾渾噩噩、漫無目的地到處遊蕩。最後應該是走累了,來到這裡在亭子裡坐下,一覺睡到了現在。
凌霄嗤笑,沒想到自己失戀竟然意外地治好了失眠的症狀。竟然會睡得這樣熟!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凌霄覺得好餓。從昨晚開始就沒有再吃過東西了吶!
當拿着漢堡的凌霄出現醫院的病房門口時,整個凌雲堂的人包括找尋他的醫生護士全都愣住了。凌霄還沒有坐定,就聽到楊其軍誇張的腳步聲。
“少爺!你終於回來了!”
楊其軍說着猛然把凌霄按在懷中,力氣之大,時間之長,幾乎讓凌霄無法呼吸。
“楊……叔……我快要……透不過氣……”
楊其軍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力道過大,匆忙鬆手,“抱歉,少爺!不過,你可嚇死我了!你到底去了哪裡?手機也沒有辦法聯絡上!要知道,你的身上還有傷啊!”
“抱歉,楊叔。我當時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凌霄似乎意識到自己害大家擔心了,歉疚地撓撓頭。
“靜一靜?你說的輕鬆。老爺剛剛出事,你知道我們聯繫上不你都快急瘋了嗎?”
“真的,抱歉……”凌霄低下了頭。
看到凌霄黯然的表情,楊其軍岔開了問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少爺?你從來不會這樣的。”
“這個……”凌霄有些爲難,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楊其軍試探地問道:“是不是因爲洛熙小姐?我聽說了,她昨天下午去見了左煌弦,對吧?你知道了?”
凌霄點點頭。
“你吃醋了?這就是原因?”
“不全是……”凌霄悶聲回答。
“那是爲什麼?”
“楊叔,我不想再提了。”凌霄揮揮手,打斷楊其軍。一想到左煌弦和洛熙的那個吻,凌霄現在還是會感到窒息。
“少爺,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了洛熙小姐。她知道你不見之後幾乎急瘋了,已經找了你一夜。”
“洛熙她找了我一夜?”
“是啊。她承認,她去見了左煌弦。但她說是爲了幫你調查真相。”
“真是……這樣?”
“我相信洛熙小姐,她的眼神很真誠,沒有說謊。至少她在說她擔心你想幫助你調查案子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的。”
“這……”凌霄低下了頭,難道,他真的誤會洛熙了?可是那個吻……
“少爺,別怪我多嘴。我已經擅自詢問了洛熙小姐你們的事情。她說,她愛你,想和你在一起。”
“什麼?洛熙竟然會這麼說!”凌霄驀地起身,興奮異常地抓住楊其軍。
“這件事情還是等洛熙小姐回來你們當面談吧。”
“那洛熙呢?她還沒有回來?”
楊其軍搖搖頭,“我這就去聯繫她。少爺,你休息會兒吧。待會醫生就會來幫你檢查。”
“……”
“哎……少爺,您以後千萬別在不辭而別了。等洛熙小姐回來你和她好好談談。有什麼事情別藏着掖着。少爺,你對洛熙小姐的感情也是,說出來或許會更好。畢竟,現在的洛熙小姐什麼都不記得了,可不是麼?”
“……”凌霄怔怔地看着楊其軍,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洛熙竟然說,愛我?!
“少爺,少爺!”
“啊?”
“好好休息會兒!”
“哦。我知道了,楊叔。”
可惜,而是二十分鐘之後楊其軍意外地發現雷洛熙也失蹤了。手機關機,怎麼也聯繫不上她。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楊其軍的心頭,事情似乎變得嚴峻起來。
嘟嘟嘟——溫婉兒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溫婉兒再次看了看來電顯示,最終接通了電話。“簡恆,你到底要幹什麼。我現在很忙!”電話這頭的溫婉兒語氣明顯很不耐煩。
“你現在在哪兒?”
“你問這個幹什麼?”
“你人在哪裡!”簡恆的聲音稱得上是吼叫了。
“格林大街77號。”
“我這就過來,等我!”
溫婉兒狐疑地看着被簡恆掛斷的電話,一頭霧水。這個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飛機。大約半個小時後,簡恆趕到了這棟外表看似廢棄的公寓樓中。
剛剛一見到溫婉兒,簡恆就迫不及待地發問:“雷洛熙呢?你把雷洛熙關在哪裡?”
“哦……原來是是爲了雷洛熙而來。”溫婉兒玩味的看着簡恆。
“把她交給我。”
“爲什麼?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纔捕獲的獵物。”
“原因當然是多種多樣。雷洛熙和我之間的淵源你應該查到不少吧。我想親手處置她,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嗎?”
溫婉兒從座椅上起身,走到簡恆的身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簡恆,你以爲我是個額傻瓜嗎?從你的表情不難看出,你後悔了。你後悔把雷洛熙交到我的手上,對不對?”
簡恆的表情微變,使得溫婉兒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
“讓我猜猜你爲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吧。”溫婉兒在簡恆身邊轉圈,忽然,她爆發出一陣短促而尖銳的笑聲,“哈哈——你該不會仍然對雷洛熙存着一份感情吧?簡恆先生!”
被戳中心事的簡恆反而坦然地許多,他平靜地看着溫婉兒,“是又怎樣?”
“哼!我真的不得不佩服雷洛熙的本事,竟然把這麼多迷得七葷八素的。嘖嘖,不簡單,真的不簡單啊!”
“你就別兜圈子了,到底放不放人?”
“放!不過是有條件的放。”
“你這話是怎麼意思?”
“前幾天我和你提到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了?”溫婉兒沒有正面回答簡恆的問題,反而岔開了話題。
“你也看到了,我只是個殘疾人,能有多大的能耐?你的手下都是精英,我恐怕不能勝任吧。”
“簡恆先生真是夠謙虛。單憑你爲了復仇潛伏在雷星會那麼多年,就表明你的手段並非一般人能比肩。打手這裡我當然不少,但我缺的就是簡恆先生這樣的人。包括你在短時間內博取了雷洛熙的信任,這一點連我都自嘆不如。”
“沒想到你徹徹底底地調查過我。既然這樣我就直說吧。我能撿回這一條命實屬運氣。所以,現在的我沒有興趣當任何人的手下。”
“不是手下,是同伴,是合夥人。”溫婉兒即刻糾正簡恆的說法,“簡恆先生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和我合作會有什麼樣的好處。有名,有利,你可以利用我一切的資源。作爲一個男人,這點野心你不會沒有。”
簡恆看着溫婉兒,眸光已經隱隱閃動起來。
溫婉兒淡笑,繼續說道:“人生除了報仇應該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吧,對不對簡恆先生。雷星會已經倒了,束縛着你的仇恨也消失了。難道你真的就像這麼默默無聞地,拖着你那殘疾的身體過完下半輩子嗎?你就不想成爲人上人?只要跟我合作,我保證你能擁有別人幾輩子都羨慕不來的財富和地位。怎麼樣,簡恆先生?”
“我實在想不出我對你來說有什麼用處,值得你下這麼大的本錢。”
“自然是非常有用。你熟悉左煌弦,熟悉雷洛熙,你可以幫我得到左煌弦。這點還不夠嗎?”
簡恆打量着溫婉兒,神情複雜。
“對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溫婉兒在簡恆的面前站定,注目着他的眸子,“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雷洛熙。只要能讓左煌弦臣服於我,雷洛熙就是你的了。你今天來我這裡不就是爲了救她嗎?所以我剛剛說,我可以放她。不過是有條件的放她。”
“如果我不答應呢?”
溫婉兒攤手,“那就沒有辦法了,我會覺得很可惜。當然,雷洛熙你也不可能帶走。”
“你這是威脅我?”
“哼!你如果非要這麼說的話,就算是威脅吧。”溫婉兒瞟了簡恆一眼,故意說道:“哦,對了,我給雷洛熙吃了一種藥,會讓人痛苦到不想活在這個世界上。你說,雷洛熙能撐多久?”
聽到這裡簡恆猛然上前,一把掐住了溫婉兒。同一時間,溫婉兒的手下也把槍口對準了簡恆。氣氛剎那間緊張起來。
面對怒目而斥的簡恆,溫婉兒沒有絲毫的怯意,她平靜地看着簡恆,開口道:“你可以試試,看看你的速度是不是快過子彈。如果你繼續掐着我不放,我很難保證雷洛熙會怎樣?” WWW⊙тт kǎn⊙c ○
雷洛熙這三個字顯然戳中了簡恆的軟肋。他遲疑了數秒,最終鬆開了溫婉兒。
“好,我答應你。”
“真的?”
“恩,我答應幫你做事。”
溫婉兒高興地拍拍手,“太好了,有簡恆先生的加入,我真是如虎添翼。”
“先讓我看看雷洛熙的情況。還有,你那個什麼藥應該有解藥吧?必須現在就給雷洛熙服下!”簡恆的態度強硬,目光堅決的看着溫婉兒,一點也不願意讓步。
“好吧,我知道了。”溫婉兒衝着身後的手下招了招手,“你帶着簡恆先生去審訊室吧。”
“是。”
“啪嗒,啪嗒——”
似乎是腳步聲,正由遠及近地向刑
訊室這邊走來。雷洛熙的意識已經模糊,劇烈的疼痛攪拌着她的每一寸神經。讓她無法思考,甚至難以呼吸。有那麼一刻,她甚至希望自己就這樣死掉!馬上死掉,結束這難捱的磨人的折磨。
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雷洛熙的眼前。她試圖擡頭看清來人,但是輕微的扭動已經讓她的體力透支。雷洛熙努力地瞪大眼睛,晌久,眼前的景象才漸漸地清晰起來。晃動的人影慢慢對準了她雙眸焦距,雷洛熙終於看到了來人。
簡恆,一個早應該逃離現場的人。
此刻的簡恆看着疼到扭曲狀態的雷洛熙,心痛不已。他急忙地讓人掏出鑰匙,打開了牢門。來不及多想,簡恆就衝到了雷洛熙的身邊,緩緩地把她扶起來。
因爲被簡恆移動,一陣鑽心的疼痛淹沒了雷洛熙。她不禁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洛熙。洛熙你還好吧?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你……爲什麼……怎麼會在……這裡……”雷洛熙用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吐字,氣若游絲。
簡恆只是看着雷洛熙,神情似喜似悲,沒有吭聲。
雷洛熙望着簡恆,腦子轟然一響,似乎明白了什麼。她死死地盯着簡恆,劇烈的疼痛讓她說不出話來,她只有緊閉牙關。用眼神來尋求答案。
可惜,簡恆的眼眸中卻閃現出了愧疚。
雷洛熙的心中一片死寂!他果然騙了她!從簡恆出現在這裡的那一刻起,冥冥之中雷洛熙就猜到了這樣的結果。否則,簡恆怎麼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裡,出現在她的眼前。甚至還有人爲他用鑰匙開鎖?
簡恆扶着雷洛熙的額頭,從口袋中掏出藥瓶,把它遞到雷洛熙的嘴邊。
“來,洛熙,張口喝下它。”
雷洛熙吃力地仰頭,看着簡恆手中的藥瓶,她本能地向後退縮。如今的簡恆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是和溫婉兒沆瀣一氣的惡人。雷洛熙她猜想,這次一次估計是他們又要弄什麼新的藥物來懲治她、折磨她。
“放心,着不是毒藥。”簡恆看到了雷洛熙的害怕的神色,急忙補充解釋。
雷洛熙依舊沒有動作,或者應該說即使她想吃下藥物,也沒有力氣擡手。
簡恆不想在耽擱時間,把藥瓶送到雷洛熙的嘴邊,猛地揚手,讓她喝下。
一股清涼的液體順着咽喉滑入食道,很快地在胃部灼燒。但奇妙地是雷洛熙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身體原本的疼痛感逐步地減輕了,視線也清晰了很多。
雷洛熙怔怔地地看着簡恆,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刑訊室中陷入了尷尬的沉默,直到簡恆身後的保鏢開口打破沉悶。
“簡恆先生,請注意一下時間。”
簡恆眷戀地看了看雷洛熙,緩緩地把她扶起,依靠在牆壁上,隨後幽幽地開口:“關於這藥,你不用謝我。”
雷洛熙微愣,繼而苦笑。她慢慢地直起身體,調整着姿勢,看着簡恆問道:“爲什麼……我不是我的老朋友嗎?還是說,連這個都是再演戲?”
簡恆望着雷洛熙數秒後吐出兩個字:“報仇。”
“是嗎……這真是最好的解釋了……”雷洛熙喃喃地說道。比起爲了金錢和地位的背叛,報仇這個理由也許最能讓自己接受吧。
“你不問我報什麼仇?”簡恆忽然詢問。
“那是你的隱私。你不想說,我也就不會問。”
“真傻……”簡恆望着雷洛熙喃喃低語。
“最後一個問題……我們以前真的認識嗎?”
簡恆點頭,“非但認識而且異常熟悉。否則,我怎麼會那麼清楚你的事情。”
“果然……”雷洛熙聽完後釋然地閉上了眼睛。
簡恆最後看了眼雷洛熙,緩步走出了刑訊室。空蕩蕩的牢房中又只剩下雷洛熙一個人,她悵然地倚靠在牆角,看着滿目瘡痍的牆壁,怔怔地出神。
原來那個彬彬有禮的青年不過是鏡花水月的幻影。原來寒夜中的陪同與奔走,晨曦中的那杯惹牛奶不過是雷洛熙的一場夢境而已。而且,還是一場噩夢。
除了感嘆與唏噓,此刻的雷洛熙什麼也做不到了。
不過,簡恆對她終究是手下留情,不是嗎?讓竟然還帶來止疼的特效藥。對於簡恆,此刻的雷洛熙已經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恨他了。不管是什麼樣的態度,那個寒夜中青年終究是如同過眼煙雲一般,灰飛煙滅了吧。
比起簡恆,雷洛熙此刻更應該關心的是她自己的命運。環視四周,牢房依舊陰暗,雷洛熙知道自己還沒有絕望。她在靜靜地等待着什麼,等待着凌霄又或許是……一瞬間,雷洛熙的腦海中浮現出左煌弦英俊的臉龐。她整個人都怔住了幾秒。繼而又嗤笑起來,努力趕走腦中的影像。
“真是的,我竟然會在這樣的時候想起他……”潮溼的空氣中彌散着雷洛熙幾乎聽不見的低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