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我在等你啊！”聳了聳鼻冀，顧如雪實話實說，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滾落出來。
“走，換衣服，然後帶你出去吃東西。”來到臥室，把顧如雪放到牀心，然後將她的衣服遞給她。
“幾點了，外面還有東西吃嗎？！”有些沒睡醒的樣子，任俞行光像對待孩子一樣爲自己穿着衣服。
“怡景是不夜城，半夜都有地方吃東西，你不知道？！今天帶你出去吃點好的。”說話間，已把顧如雪收拾妥當，然後胡亂理了理她的頭髮，拉她出門。
其實這一整天，他也沒吃什麼東西……
“不出去了吧！冰箱裡還有面條和火腿，我下兩碗麪將就一下就好了。”這大半夜還跑出去吃東西，顧如雪還真是頭一回。
“不準將就！你給我記好了，再不許將就！！也不許提‘將就’兩個字！！”明明態度很好的俞行光，忽然聲音提高了八度。他實在是受不了“將就”這兩個字，一聽就讓他頭疼。
顧如雪被嚇了一跳，最後一點瞌睡也被完全嚇跑了。怎麼了？！不能用麪條將就就不能用麪條將就，也不用發這麼大的火吧！
不過，顧如雪馬上明白過來，他一定不是指的麪條，他說的……一定另有所指。
而且她可以肯定，他今天去見他爸爸一定不怎麼順利，不然也不會大半夜纔回來，也不會一聽用麪條“將就”就暴跳如雷。
不過她還是不太明白，爲什麼不能用麪條將就呢？！以前他從來不吃麪條的嗎？或者說，他肚子餓的時候從來不用麪條將就的嗎？！那他冰箱裡，怎麼會有面條的存在呢？！只是做做樣子、一個擺設而已？！
不過，她哪裡敢問他，哪裡敢現在在他面前羅嗦？！
低着頭，任他拉着她的手，步入他的車裡，然後傻傻地自己把安全帶給繫上。
車子在寬大的馬路上滑行，進入商業區後人流還是多了起來，看來怡景真的是一座不夜城，這個時候還有這麼多的人都不睡覺的。
看來平時早睡早起的顧如雪，雖然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八九年，卻依然對此並不熟悉。
帶她來到一家高檔的麪館，坐下，也不問顧如雪吃什麼，就點了兩碗雜醬麪、一盤香菜扮牛肉、一份鹽水花生、一碟涼拌海帶絲。
這些東西一聽就比較合胃口，只是顧如雪不明白，不在家裡吃麪條，爲什麼又到外面吃麪條。難道在家裡吃麪條就是將就，在外面吃麪條就不叫將就？！
“吃過這裡的雜醬麪嗎？！”服務生把點餐都端了上來，俞行光取了筷子後問顧如雪。
“我在外面吃東西都少，更不會半夜來這裡吃麪啊！”也取了筷子，今天是俞行光點的單，她當然是應該擡莊的。
“笨女人，這裡不是隻半夜纔開店，白天也營業的。看，二十四小時營業。”指了指門口的掛牌，俞行光搖了搖頭。
“這個……怎麼吃啊！”面對桌面上服務生端過來大大小小的碟，顧如雪爲了難。
只是麪條而已，擺在面前就有足足十二道佐料，一堆瓶瓶罐罐都不知道有些什麼作用。
如果是家裡，幾滴香油一小把蔥花就夠了啊。
當然，如果桌對面坐的是別人，顧如雪一定不會問“食用方法”，而是看着別人怎麼操作然後自己學着操作。但對面是俞行光，她完全信任的俞行光，在他面前，她沒覺得有什麼丟人的，所以才問出了這樣白癡的問題。
“依口味來的。我除了不加尖椒以外，然後都加進去。”似乎是早就預料到一樣，俞行光並沒有笑話顧如雪的“無知”，而是當着她的面手把手教她。是的，他要從現在開始調教她，讓她學會吃、學會玩、學會所有所有以前她不會的東西。更要讓她融入他的家族裡去，不讓任何人笑話她。
“哦！”顧如雪也學着俞行光的樣子，把面前的小碟除了尖辣以外都取了一點點放進麪碗裡。
“我不吃尖椒，你可以吃一點，這個沒必要學我。”俞行光解釋着，這個不爭氣的學生，什麼也沒學會，就學會抄襲了。搖頭，只得跟她叮囑。
“我也不吃尖椒啊！我有咽炎，一吃就咳嗽。”這確實是她自己的口味，她從不挑食，可是尖椒這個東西她是真的不敢嘗試，每一次嘗試都會換來好長時間的咳嗽。
“哦？！那現在學我的樣子攪動，一定要攪得色澤均勻漂亮。”說着，俞行光開始用筷子在自己碗裡攪拌了起來。
顧如雪看了看，像個認真的學生一樣校仿。
吃麪而已，用這麼複雜嗎？！用加這麼多東西嗎？！
可是他讓她學，她就學。
色澤慢慢變成金黃色，而且芝麻醬和鮮肉醬的香味也是越攪越香濃……
“吃一口。”到了時機，俞行光這才又命令。
“很好吃呢！”吃了一小口，顧如雪忍不住驚呼。比起清水掛麪來說，這份用料十足的面確實在口感上更勝一籌。
邊吃，顧如雪還在邊記着佐料的名字，想着如果俞行光喜歡吃，下一次她自己在家做給他吃。
俞行光略爲有些得意地一笑，然後也低頭吃麪。
“老俞，你喜歡吃這種面啊！以後我學着做啊！”高興之餘，顧如雪忍不住話也多了起來，並且暴露了自己的想法，想得到俞行光的表揚。
“我們家不缺保姆。”擡頭看着顧如雪那眉飛色舞的樣子，俞行光卻低低地回了一句。
是的，他們家不缺保姆，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只要有錢，他可以找到不同要求的保姆。他可以找做清潔仔細的，也可以找會做飯的。甚至他可以找專門做川菜的，或者專門做粵菜的……
這個女人，難道她享受生活的方式，就是不停的做家務嗎？！她是發自內心喜歡
做家務嗎？！
只是，這以前是他很喜歡的一個優點，可是在他的家人眼裡卻什麼也不是，甚至讓她有些蒙羞，這是讓他無法忍受的。
他現在想把她努力變成霍少蔓，變成一個懂得生活懂得享受的小資女人，變成家裡人都可以接受的形象。
顧如雪愣住了，這話……真熟悉啊！
對了，是他奶奶說過的，那次羞辱她時說過的……
可是……奶奶說她能忍受，現在換成他說，叫她怎麼忍受？！
他是她最愛的人啊！他怎麼也可以看不起她呢？！而她肯爲他煮麪條，也全是因爲愛他啊！她怎麼不煮給別人吃呢？！難道他這也不明白？！
“看什麼看，我們家不缺保姆，以後你不用再做飯，想吃什麼我帶你出來吃。如果喜歡什麼衣服、香水、包包，別渴着自己，喜歡就買。”即使不擡頭也能感覺到顧如雪委屈地目光，俞行光依然低頭吃着面。
而這邊，明明很美味的東西頓時淡而無味，顧如雪真不知道要不要把碗裡的麪條嚥下去。
“咳、咳……”忍不住咳嗽起來，然後用紙巾擋在嘴前吐出麪條。
“怎麼了？！”把熱茶推過去，俞行光不解地看着她。
“被辣味嗆住了。”咳了好一會兒終於止住，顧如雪接過熱茶抿了幾口放下。
被辣味嗆住了？！她並沒有放尖椒，更沒有放什麼辣味進去啊！很明顯，他剛纔的話傷到她了。可是他寧願自己一再傷她，也不願意看到其他人傷她一分。今天她承受不了他的傷害，明天如何承受別人對她的傷害呢？！
“快吃，明天我還要趕回南湖。”繼續吃東西，間歇中丟出一句話來。
“明天？！明天什麼時候走？！”明天就走啦？！是啊！明天是週末了，他週一要上班呢！怎麼能不走呢？！
“明天中午吃了飯就走。週一我還有個會，明天晚上我要熟悉一下講話稿。”其實、俞行光在會上講話從來不需要講話稿的，只是……
“哦！”不知道怎麼的，他對她很好，可是她怎麼覺得這麼壓抑呢？！他們之間似乎有些不同了，可是哪裡不同？！她又說不上來。
“那我搬家怎麼辦？！你不幫我啦？！”以前她累死也是該她受累，誰讓她是一個人呢？！可是現在她有俞行光了啊！還要讓她一個人搬家嗎？！身爲女人，顧如雪也挺想在這樣的時候撒個嬌的。
“你現在跟孫寧住一起，我怎麼幫？！這樣的女人，讓她看到，她又四處亂講話了。我們不到結婚以後，最好還是不要讓她知道。你也沒有什麼行李，不就是一些衣服嗎？！一次拿不了就分兩次，兩次拿不了就分三次，反正平時休息時間你也沒什麼事情。對了，你身份證呢？！”說話間，雜醬麪已吃的差不多了。原本他以爲他吃不下的，沒想到跟顧如雪這樣對坐着邊說邊吃，他還真是吃了不少呢！
“身份證？！在我這裡啊！”說着，顧如雪從小包裡取出錢包，這才把身份證拿出來。
“你這錢包是什麼時候買的？！”俞行光接過身份證，但那錢包的光彩還是將他的目光吸引過去。
“哦！秘書長出國買回來的禮物，然後姜主任說他家裡沒有人用得上，就轉送給我了。”
“把錢包給我看看。”說着，把顧如雪的錢包也拿了過來。當他看到金屬鏈上刻着的“miumiu”時，俞行光眉頭一鎖地側過臉去。
“怎麼了？！”一個錢包而已，他該不會又生氣了吧！現在俞行光的脾氣就好像火山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又忽然爆發出來。
“你怎麼這麼白癡？！你知道這個錢包多少錢嗎？！如果你真喜歡，你不會向我要嗎？！明天把錢包還給姜主任！”“砰”的一聲把錢包拍到桌面上，俞行光真是對她無語了。
俞行光本來也不好逛街，對奢侈品的一些品牌知道的也不多。可是“miumiu”這個品牌以前是霍少蔓的最愛。在爲數不多陪她逛街之時，她一去香港就直接在“miumiu”專櫃從肩包到揹包再到小錢包，從皮的到布的再到革的，一買就是一堆，成了收藏“miumiu”的專業戶。當然，那個時候她刷的是弟弟霍少磊給她的副卡，刷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俞行光沒付過款，當然也不知道價格，只是在無意間看到購物小票時，才嚇得大跌眼鏡。
怎麼女人的東西這麼貴啊！
後來才知道，其實並不是女人所有東西都貴，而是隻是某些品牌貴，譬如說“miumiu”。而且霍少蔓笑嘻嘻地告訴他，“miumiu”還算是個“小牌”，還有更貴的譬如說……
他不記得還有什麼“大牌了”，反正“miumiu”一個小錢包就幾千上萬的價位終於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奢侈品。
那個離異的老男人一出手這樣大方，百分之百對她有意思，或者說是對她別有用心，可是她竟然不知道？！她到底是裝白癡還是真白癡？！這麼貴重的禮物也收？！他送她的香水也就一千來塊，也沒這麼貴呢！
“你一定是看錯了，秘書長給每個人都帶禮物了，如果很貴他怎麼會帶得起？！再說，人家送我的，我又還回去，讓人家怎麼想？！人家是我領導呢！”顧如雪嘟起嘴，都不知道怎麼說好了。還想要請教他怎麼與辦公室同事相處，他卻總教她去破壞與同事們之間的關係。
“我讓你還回去，如果你聽不懂的話……”用什麼威脅她呢？！其實，他根本沒什麼東西威脅她。在他們之間，他一向都是用強權取勝的：“總之跟我還會去！”
聲音又是提高了不少，引得麪館其他人都轉頭看過來。
“還就還嘛！這麼大聲做什麼？！”看到自己成了別人的焦點，顧如雪真是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纔好。
一個漂亮的小錢包而已，用得着這樣嘛！
再說自己從來都不是個喜歡浪費東西的人，如果姜主任不送這隻錢包，她覺得她連錢包都可以不用買。她身上從來都不會帶很多現金，隨意塞到肩包哪個小格子裡就行了。這不是忽然有了一隻小錢包嘛……
“你戶口薄呢？！是在南湖還是在你自己手裡？！”俞行光不得不降低聲音，繼續問道。
“我的戶口是單獨的，不在我孃家本子上，也不在前夫他們家本子上，就放宿舍呢。”吃不下了，雖然並沒有吃太多，還是吃不下了。取了紙巾擦了擦嘴，留了大半碗香噴噴地面條。
“明天記得給我。”看了看顧如雪的碗，知道她並沒有吃飽，而是被他喝住了。
“哦。你要我身份證和戶口薄做什麼？！”房子都買過了，要這個做什麼呢？！
“下週五我想辦法提前回來，然後帶你去辦證。”喝了一口熱茶，其實今天的面味道真是不錯，特別是在餓了一整天的情況下吃，真是特別美味。
把顧如雪的麪碗端過來，又低頭吃了起來。
“辦、辦證？！你爸爸同意了？！”顧如雪大驚，但看到俞行光胃口極好的樣子，似信非信地看着他。
而且，他確定說的是結婚證，不是別的什麼證？！
怎麼感覺這麼不真實呢！
“你是聽我的還是聽別人的？！你要搞清楚，你嫁的人是我！”說着，幾大口把剩下的麪條全部吃完，叫來服務生買單。
等等！他們要結婚了？！
可是，她怎麼覺得完全沒有防備，就好像做夢一樣……
第二天一直睡到臨近中午才起牀，而俞行光並沒有急着回南湖，倒是吃過午飯後帶着顧如雪去逛街買東西。給她買了一些他滿意地衣服、鞋子，還特意給她買了新的小肩包和錢夾。
“不要啦！東西都有，買多了是浪費啦！”每當俞行光爲她刷一次卡，顧如雪便心疼地想要阻止他。可是阻止有效果嗎？！俞行光什麼時候聽過她的？！
買了大包小包以後，送她回家，這才趁着午後的餘輝向南湖疾馳而去。
本來搬家東西收拾起來就有些顯得多，因爲今天俞行光的大采購就顯得更多了。沒辦法，現在顧如雪就只能聽他的分幾次搬家好了。
“你找到新地方住啦？！”要搬也起個早了搬家啊！怎麼晚上清理行李呢？！孫寧拿着蘋果站在顧如雪的房間門口啃着，心裡更加的落寂起來。
“今天不搬，只是收拾好，然後每天搬一點過去。”顧如雪回頭一笑，別說，牀心裡今天俞行光給她買的衣服、包包和鞋子都好漂亮呢！而且長的短的，大的小的，厚的薄的應有盡有。唯一讓她覺得不好的就是，錢也花了不少……
“在哪兒租的？！多大面積？！”她曾提議過跟她繼續合租，當時她沒有接話，看來她是不願意跟她繼續合租了。可是、明明合租便宜一些，她連便宜都不想要嗎？！
“不是租，是政府辦公室的單身宿舍，就十幾平。不過裡頭還有小衛生間，水電房租都不需要交，很划算的。”不知不覺，她收拾出了一隻大箱、四提大包的東西。記得當初搬來的時候，就只是一隻箱子一個大包的東西呢！
“有這麼好的事啊！那你上班又近，又節約了房租？！哎……看來真是要往上面走啊！上面的條件就是比我們區裡條件要好。”孫寧馬上投來羨慕的目光。
顧如雪真是越走越好了，可是她自己、卻是越走越黴了。
想當初她還是研究生畢業，省委選調生呢！
現在，竟然連個大學畢業、離婚女人也不如。
當然，她也不用再取笑顧如雪是個離婚女人，自己跟離婚也離不遠了。
看來起點這個東西，與終點真的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明明一把好牌，被自己打的稀爛。
“好好努力，每年都有公務員招考的。你是研究生畢業，考試方面肯定比我強多了。只要你加油，肯定能過得更好。”東西收拾好了，有些累，顧如雪坐到牀心休息片刻。然後向着孫寧揮了揮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
“不怕告訴你，我偷偷考了兩次都沒考上。看來通過考試這條路對我來說是走不通的，我也不想再考了。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把婚離了，然後好好安心在計生站裡工作，爭取弄個科長或者是計生站站長什麼的當當就不錯了。”聽話的挨着顧如雪坐了下來，孫寧撫着自己日益長大的肚子長嘆了一口氣。
池塘小了，混再好……終極目標也只能是科長或者站長，哪能跟市政府辦公室比呀。市政府辦公室的幹部科級幹部出來當計生站的站長，恐怕都沒人願意呢！
“你還要離婚啊？！你肚子都這麼大了，怎麼離啊？！”哎！說實話，她的事情真的很複雜，絕對不是顧如雪這樣的人可以想得通的。
“他們家都支持孫勇跟我離婚，我不想離也不行啊！現在都拖這麼久了，如果生下孩子再離……我還真是又多害了一個人，不能讓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爸爸啊！想來想去，我覺得還是離了算了，這樣耗下去……其實對我來說是不利的，對他卻無所謂而已。我現在漸漸明白，不管多聰明多厲害的女人，在這個社會裡，終究只能做弱者，受人愚弄和擺佈。”不再像以前那樣大哭大叫了，孫寧一直就是低垂着頭沒精打彩的樣子。
“那真不要孩子了？！”其實孫寧也蠻可憐的，顧如雪忍不住拉起她的手。
“不是我不想要，是不能要啊！下週我就去做孩子，然後休息一段時間，再然後……向你學習，徹底與過去告別，開始新的生活。”放在心裡，孫寧總覺得她自己比顧如雪各方面都要強。顧如雪都能堅強挺過來，她有什麼不可以的呢？！想到這裡，呈現出一臉的倔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