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9-12-11 11:50:09 字數:2169
樓明傲看着眼前的玉牌,是上等的質地,旋即一笑,心裡小算盤打出了聲這個買賣還真是做值了。一手遞了
鳶上去,仰了目要言成交。只在擡頭的瞬間怔住,二字哽於喉間,最終化作悶悶一聲:“玉牌拿走,鳶我不賣
。”
雲詩然只看着滿臉沾了斑斕的樓明傲忍不住笑了:“堂堂司徒夫人,怎麼也幹起這小買賣了?!”
樓明傲倒也大大方方,拍身站起,動作利落乾淨,全然不顧腳下的那塊玉的耀眼,這一次,她終於做到了
銀子面前不動色。
上官逸看着樓明傲也是一愣,要不是雲詩然眼尖,他根本看不出這眼前的小丫頭是誰,對樓明傲那個女人
,他本就沒有太多在意,印象中她的相貌也只能用秀而不媚來形容,資質平平,從姿色到才藝,似乎沒有多少
出彩的地方。只是恰時出現在於偶然相遇的角落,反倒讓他開始多在意起她幾分,似乎這個女人總是以她特有
的方式引起自己的駐足觀望,上一次是在京郊的茶樓講學,這一次是京城腳下捏起了糖人。
“怎麼,這生意你還不想做?!”上官逸起初是想以身份震懾她,卻陡然想到,這女人怕是對此毫無感覺
,共膳之時便摸出了她隨性不拘的秉性。
“沒得做。”樓明傲答得不卑不亢,滿是麪粉色料的臉因着嚴肅的神情更顯滑稽。
上官逸不由得起了興致,他竟對她眼中突顯的不屑好奇了起來,他是天子,而她眼中的這一抹情緒足以誅
九族。天生不可違逆的氣勢,讓他習慣於征服,而樓明傲似乎就成了這世上第一個難以征服的女人。司徒這一
對夫妻,也着實是自己天生的敵人。
樓明傲習慣性的一手輕拂了耳邊的亂髮,上官逸猛然隨之一愣,只是一個熟悉的小動作便讓他情難自禁了
。
雲詩然看出了上官逸的“興致”,令她耿耿於懷的是他眼中那抹一瞬即逝的傷哀竟會被面前這平庸膚淺的
女人勾起。她有些氣不過了,但精明敏感如所有云家女子般,自然知道現下不是捻酸吃醋的時候,第一個直覺
是要領着身邊的男人離開這尷尬的場景,雲詩然怕他與樓明傲多對峙一刻,他看她便更深一層,縱然樓明傲無
論從各方面都不是自己的對手,可自己還是要萬分小心。
“算了,我們不要了。”雲詩然故作了“大度”纏上上官逸的胳膊,作勢要離開,“你方纔還道想去銀記
吃江粉。”
上官逸不爲所動,依然執着於樓明傲手中的“鳶”。即便連他自己心裡也清楚,不過就是個糖人罷了,究
其堅持下去的緣由,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瞭。
“一個玉牌,竟買不起你手裡的玩藝嗎?”上官逸淡淡笑着,眼中冷意更深,“這個生意,你做了可不虧
。”
樓明傲依然保持着笑意,隻手腕上用力,猛然甩了手中的糖人鳶於腳下,完整的鳶瞬間碎成兩半。上官逸
脣邊的笑意漸漸淡去,連着雲詩然都爲樓明傲的舉動驚詫,只一種被羞辱於人前的恨意油然而生。她眼中此刻
的樓明傲定是瘋了。
樓明傲拉着袖子抹了臉上的斑斕,卻只是越蹭越花,最終還是放下了袖子,看着上官逸的面無表情,幾乎
一字一頓認真道:“有些東西,你終究是要買不起,得不到。”
她無畏的迎上他的目光,只是不會沉溺在那片深淵中,再不會。她再沒有理由讓自己多情而又憐憫,或許
她連傷者自憐的資格都沒有,夏明初並不可憐,她只是可悲可笑,也許……愚蠢的人真的不值得同情。
“放肆!”他眼中的落寞化做滿目震怒,他是天子,他由不得如此的藐視,一把捏住她的手臂,厲聲喝道
,“你可知在和誰說話。”
“當然知道,你完全就是一個徒有虛表的皇帝。”
喧鬧中,樓明傲的話幾乎要被嘈雜的人聲淹沒,卻一字不差的落入上官逸耳中,他捏着她的手隨着一僵。
他捏着她的時候,才驚覺這個弱小身軀的女子有着怎樣一顆靈魂,竟迸發出如此猛烈的執着和憤怒。是,她的
執拗,她言語中每一絲對自己的不屑,甚至於她眼中那抹嘲諷的情緒都在撕扯他的心。
那一刻,他有殺了她的衝動,更多的是迫切要其臣服自己的慾望。他靜靜的怔住,恢復到一臉淡定。
“你不怕死嗎?”
“我當然怕。你願意做昏君,我可不願意做昏君手下的冤死鬼,你要遺臭萬年,我可要名垂千古,至少也
要死得其所以保我司徒主母的名聲,做你手下的冤魂真是不值,我夫家的名譽容不得被你這般的皇帝玷污。”
“你……可知自己在說些什麼?”猛得緊皺起眉頭,他着實不能容忍這種情況下——還是不及那個男人。
“你惱得不是我,惱的是——被我認定是必爲昏庸之輩。”樓明傲微揚了笑意,依舊是視他如螻蟻般的輕
蔑,“你惱的終究是你自己,是無力扭轉乾坤,不得不被衆臣操縱命運,甚至於……連一個弱女子都降服不了
的你。”
“住口。”上官逸的聲音很輕卻有力。
“你是天下最無恥的小人。”最後一句,樓明傲罵的擲地有聲。
這一聲,倒出了樓明傲所有的怒意,她沉沉呼了一口氣,只覺得豁然開朗,從未有過的暢快於胸。她甚至
不在意麪前怒火中燒的男子會殺自己於頃刻之間,已是死在他手中一次,又何懼第二次。人,不會邁入同一條
河兩次,可她卻願意千次萬次葬身於這火海,只要讓他知道,她恨他的心意。
他曾在頃刻間摧毀她所有的自尊和信念,她不會再是那個默默舔舐傷口將淚到肚子裡的夏明初。這一次,
她全然不在乎了,只要讓他知道,他是被這般厭惡着,就足以摧毀他的一切驕傲。因爲都是驕傲的人,便總會
清楚對方最脆弱的地方。
上官逸怔怔鬆開了樓明傲,內心的防線於剎那間崩塌。樓明傲自始至終帶着勝利者的笑意,她堅持這絲驕
傲,直到與他擦肩而過,直到走出喧囂的人羣,直到安靜之處淚水倉皇落下。
沒有人能從頭至尾勉強支撐着驕傲,縱然是死過一次的夏明初和重生的樓明傲又怎樣?!她只是學會在什
麼時候堅持……那是,在他的面前,她決不能示弱,一刻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