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的天，德安堂內燒了地龍，走進去便是一股熱氣。
趙雙姝從梧桐居走來，外頭又颳着寒風，俏臉凍得緋紅。
“這天寒地凍的，大姑娘不在屋子裡燒着碳爐，還往這兒跑？”蓮蓉領着她進屋，眼裡全是笑意。
也不知這大姑娘哪裡不同，竟能讓老夫人對她一夜改觀。
老夫人如今上了年歲，平日裡周氏也多次尋來各種秘方，可老夫人也從未用過，倒是聽了大姑娘要給她送張方子，這就想也不想地應了。
這大姑娘再如何，那也還只是個豆蔻少女，能送什麼方子？
“這還算好的，如今外頭還未飄雪，尚且還能出門走動。”蓮蓉主動張口，趙雙姝就是再不願，也還是笑着回了句。
如此明顯的敷衍，蓮蓉心裡自是有些不喜，卻也沒再說了。
加快了步子，領着她進了內屋，蓮蓉就朝她躬身退下了。
趙雙姝進來後，擡頭第一個見到的是蓮香，然後纔是老夫人。
“孫女雙姝，見過祖母，給祖母請安。”她微微低着頭，邁步上前。
老夫人確實是還未徹底歇下，原本是不打算請她進來的，可轉念一想又還是讓人去請。
昨兒大丫頭能把江老太醫請來，爲的只是替顧姨娘看診，那今兒誰說大丫頭就尋不到好方子了？
她素來難以入眠，這在德安堂算不得多稀奇的事，大丫頭怕是想討她歡心，這才巴巴兒地跑來。
“坐那兒吧。”老夫人斜倚在貴妃榻上，背靠着雪色貂裘。
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半閉着雙眼，面上並無其他神色。
“謝祖母，”趙雙姝乖順應了聲，然後走到那個位置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張宣紙來，“孫女知道祖母素來難以入眠，昨兒請來江老太醫的時候，便一道向江老太醫討了這張秘方。”
“今兒是休沐日，原是應該明兒送過來的，可孫女想着，還是早早送來，好讓祖母睡個舒服的覺纔是。”
她端坐着，紅撲撲的小臉顯得分外討喜，又一臉的孺慕之情。
老夫人昨兒才被裴姨娘氣了回，今兒見了，心軟成了一灘清泉，滿心都是感動。
又覺得詫異，以往她雖然沒怎麼留意過大丫頭，但也知道大丫頭是個不吭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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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過是被罰跪了兩天，怎的忽然就這般懂事了？
“難爲你這般用心，我這心裡甚是欣慰。”老夫人點點頭，拉過她的手。
趙雙姝就動也不動地任由老夫人拉着，笑道，“說是楊太妃用過的方子，江老太醫原本是不肯輕易給的。”
她並沒有胡說，這張藥方確實是前世楊太妃用過的。
前世她一心想着討好裴姨娘，裴姨娘需要延年益壽的藥方，她便巴巴兒地尋找，最後還是從楊太妃侍女手裡買來的。
裴姨娘每日服用，無一日間斷，氣色瞧着着實不錯。
這世她把秘方送給了祖母，倘若祖母用得好，她也能過得更好，纔能有和裴姨娘翻臉的倚仗。
聽她說是楊太妃用過的，老夫人如獲至寶般，連忙讓蓮香收好，又吩咐道，“照着這張方子，把它製成小粒的藥丸，先用上兩個月吧。”
從前周氏送過來的秘方，老夫人信不過，從來就沒用過。
可如今大姑娘送過來的，竟是連懷疑都沒有，就說要用了。
蓮香心裡有了數，知道大姑娘這是入了老夫人的青眼了，便連連笑着應下，“大姑娘可謂是有心，老夫人平日極難入眠，如今有了大姑娘求來的這張方子，想必是能睡個安穩覺了的。”
趙雙姝就謙遜一笑，並未再提自己有多辛苦，附和了句，“我也是這樣盼着呢。”
過多提及，反倒不如這樣更好，提多了難免有邀功的感覺。
雖說，她確實就是邀功來的。
祖孫二人正聊着天呢，屏風處就走進來一女子，膚白勝雪，通身瞧着也是無比氣派。
這女子趙雙姝自然認得，是她二嬸孃的小兒媳，清河崔氏，要比她年長三歲。
崔氏出身於名門望族，父爲朝中三品大員，母爲平寧縣主，身份不可不謂尊貴。
便就是嫁入天家做個皇子側妃，崔氏的出身也是足夠了的。
自然，以清河崔氏的名望，自是不肯讓家中女兒做人側室的。
趙雙姝擡頭瞅了她一眼，想起崔氏前世的下場，少不得唏噓一聲。
崔氏原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奈何眼瞎心盲看上了她三哥，從此走進了一條越陷越深的窮巷裡，飽受折磨。
不過這會兒的崔氏，因着出身尊貴，又嘴甜，很受老夫人疼寵，在伯府的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並沒有過多交集的二人，趙雙姝沒必要犯着被說的風險，去提醒她。
更別說，崔氏爲人其實並不討喜。
這不，趙雙姝見了她進來，身爲小姑少不得要起身行禮。
可這崔氏趁着趙雙姝起身行禮之際，便很不自覺地把她坐了半天的位置給佔了。
崔氏望着她，絲毫沒有起身的覺悟，反而掩脣笑道，“大妹妹怎的還站着，都說了自家人不必多禮。”
趙雙姝，“……”
要不是老夫人還在這兒，趙雙姝是真想啐她一臉的。
臉厚心黑成這樣的，這世間都少有！
“三嫂嫂說得是。”不管心裡有多不待見，趙雙姝面上仍舊帶着柔柔的笑意。
崔氏才嫁進伯府不到三個月，卻比裴姨娘還要討老夫人歡喜，平日裡一有空就往德安堂跑。
今兒這還是崔氏頭一回，在除請安以外的日子，見着她呢。
老夫人在後宅打滾了半輩子，哪裡還會瞧不出崔氏的技倆，但也犯不着揭穿，笑着說道，“今兒有你們這兩個乖乖陪着我老婆子，便是不睡回籠覺也使得！”
崔氏就趁機抱住老夫人的大腿，嬌嗔道，“瞧祖母這話說的，要是因了我和大妹妹的緣故，令祖母沒得睡回籠覺了，那可就真是我二人的罪過了！”
說完又雙手合十，裝模作樣地念了句“阿彌陀佛”。
老夫人素來信佛，崔氏這是投其所好，故意這般姿態的。
趙雙姝冷眼看着，並未吭聲，可她忽然這樣安靜，老夫人倒是又不適應了。
“大丫頭，你三嫂嫂進門也有三個月，可這身子一直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