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林青加班，下班時已是深夜。
她順帶送個同事，回家比平時都晚了些，走進大廳，看到成排的信箱櫃旁，站着個身材苗條的女人，只穿了寬鬆的連體長裙，有點像睡衣。
林青腳步稍頓，那人感覺身後有道黑影正在靠近，她緩緩回頭看了下，看到林青時先是一驚，隨即神色驟然鬆懈下來，重重吐了口氣。
“嚇我一跳，還以爲是什麼壞人呢。”女人抱歉一笑，從信箱裡摸出個信封，“我膽子太小了。”
“這麼晚了還取信。”因爲同住一個樓，偶爾在電梯裡也有遇到的時候，林青看這張臉眼熟，隨口一問，也提步走上前。
“下來買藥，順路。你也取東西吧？”那女人說着揮動下手裡的信封，“信用卡又該還款了，跟催命似的，大姨媽都沒它準。”
林青笑了笑。
女人就地撕開信封，看來也是個急性子，她快速瀏覽後垮下臉：“得，要命了。”
說着，跟林青打個招呼：“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好，再見。”
林青說完，看那女人轉個身，朝着電梯走去。
四周又安靜下來，林青習慣性地探下身，藉着光，朝窄縫裡面仔細查看。視線裡，除了一團黑影之外，似乎還真有些東西。
林青正要掏鑰匙，手機響了，是橙橙從慕宅的來電。
林青今天加班，下午給慕宅打了電話，讓那邊直接把橙橙接回去住。
他們電話裡沒說幾句，橙橙犯困就掛了。林青看眼手機，習慣性地又撥通男人的號碼。
他總要有個時間的銜接，忙碌之餘，該是能看到手機的。也許是今天的遭遇十分不爽，讓她愈發難受，等不及就想聯繫上他。
電話撥出去，林青就一邊翻找鑰匙，隨手打開了信箱。
耳邊傳來冰冷的提示音，林青都不驚訝了，她拿出信箱裡的東西放在眼底看了看。
任憑她有再豐富的想象力，這一刻，也想不到會唐突地看到這麼個東西。
透明塑料封皮包裹的，上面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那就是一份離婚協議。
日期，是他回部隊的日子。
林青手一抖，以爲是自己視線模糊了，她聚精會神，仔細一看，卻發現哪裡有丁點看錯了？
這東西已經躺在信箱裡這麼多天。
林青如同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渾身一股涼意，男人是知道的，她有定期查看信箱的習慣。
林青心底咯噔下，離婚？她當然不信，可是想到是有人惡作劇，看着這種內容還是心裡一顫，她把信箱關好，揣着那份協議快步回了家。
一邊走，她一邊不間斷地給男人打電話，這個男人，偏偏還是不接！
林青本來累得要命，回到家卻也顧不上洗澡，她把包放在沙發內，自己則蹲在茶几旁，將文件攤開後仔細閱讀。
她不信，慕離會弄來這麼個東西開玩笑。
可上面一條條內容清晰詳盡，還真不是開玩笑那程度能夠到的級別。
四肢漸趨發麻，林青站在敞亮的燈光下，男人向來喜歡這光的明亮，
可此時此刻，她只覺頭頂的光暈散開後，竟是無比刺眼，近乎要灼傷了她的眼球。
林青閉了閉眼簾，再度睜開，紙上的內容沒有任何變化。
這真的是一份離婚協議。
翌日，林青起個大早，或者說她整晚都沒睡踏實。
還是聯繫不到慕離，她也不能坐視不管，這段日子發生那麼多事，也不能保證這不是有心人挑撥。
她到底是提高了警惕，這文件是直接塞進了信箱裡，沒有郵戳之類，林青找到物業，費了番口舌後調出監控錄像。
“你要看哪天的？”
林青報出個日期：“早上五點到六點之間就行。”
她估算着，男人就是那會兒離開的。
物業一聽，翻找櫃子的動作頓住，他直起身後攤開雙手：“真是抱歉，那周監控裝置出了問題，正在維護系統，沒有錄像。”
“怎麼會壞了，有多久了？”
“之前就有點小毛病了，你說的那時間之前這邊就開始維護了，前幾天才重新投入使用。”一般也出不了什麼事，這一維護，拖拖拉拉的就推了好幾天。
林青這下就沒法確定，是不是男人放進去的了。
她帶着協議去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對方是個專打離婚官司的律師，仔細研讀她手裡的協議後，扶了下眼鏡，又對着林青仔細打量一番：“您手裡這份，的確是具有法律效益的，只要簽字就能生效。”
而簽字欄，男人的名字已蒼勁有力地書寫了上去。
林青的心口沉了沉，他這是唱的那一出？
看出林青的猶豫，律師斟酌片刻，觀察着林青的臉色：“不想離？”
林青手指落在協議上，翻了翻，她唯一能想到的，稍微靠譜些的解釋，就是那天和慕離說了一番話。
“這上面說得很清楚，要是離了，你可是能拿到一大筆財產。”律師見她不語，乘勝追擊，“要是有需要，或者還有不滿意的地方，想爭取更多錢，可以找我幫忙，我辦離婚案子，專業的。”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林青，她收回思緒後站起身：“謝謝，不過我不需要。”
看她要走，律師有些急了，連忙攔住她再度挽留：“既然都走到離婚這一步了，還有什麼留戀的？還是多爲自己想想，我看你們還有個孩子吧，也爲孩子想想，以後日子還長着呢，看你也年輕，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啊，爲了這種會背叛的男人，何必這麼固執。”
林青表情微詫，迎接上律師的目光，她彷彿想到什麼，收回了桌上的協議：“我不想離婚，太突然了。”
律師目光堅定：“就是突然，纔要反過來殺他個措手不及。”
林青眼神飄忽了下，擡起後又看向律師：“那你的建議是，我立刻就離？”
“當然，這種事千萬別等男人反悔了，到時候，一分錢都拿不着。”
“怎麼還會反悔？”林青嘴角勾了下，有些蒼白無力，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了桌上的名牌。
律師瞅着她的眼神：“別不信，我可是經手過無數這樣的例子，什麼有錢有勢的闊太太，等都到了離婚談判桌上
，還想着挽回男人的心呢，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到了最後談不攏，哪個不是後悔沒聽我的建議？”
“你這麼說，不是勸分不勸和麼？”
“瞧你說的，但凡是能和解的，還需要找我們援助嗎？”
林青仔細想了想，還是那句話：“我想再考慮考慮。”
“那好吧。”律師也沒法強求，畢竟主動權還在林青手中，他遞了張名片，“等你改變主意了，隨時都可以來找我，不過要我說，儘快吧。”
林青接住名片看了眼，離開了事務所。
很快，林青託人查了下，這家事務所和羅徵沒什麼關係，可剛纔那個律師，催她簽字跟催命似的，她總感覺裡面隱隱有些異樣。
林青把橙橙接回家，路上沒想往常和他聊天，橙橙眼尖，早就發現她心不在焉的。
林青做了飯，橙橙也乖乖吃完，他主動收拾碗筷時，還打碎了個盤子。
林青把兒子抱到一邊去：“寶貝，你去玩吧，媽咪來收拾。”
橙橙撒開手：“那你也小心點。”
沒等橙橙爬上沙發，就聽見廚房啪的一聲。
橙橙的小手拍在臉蛋上，無比艱難地，透過指縫朝廚房看去。
林青這兩天心神不寧，睡眠質量嚴重下降，她眼下一片烏青。再怎麼說，男人也該打一通電話回來了，可到現在也……
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一響，她就拿起來查看，開會時也是手機不離身。
回家路上，她手機又猛地震動，林青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險些撞翻了指示牌。
她掏出手機，來不及看就按下接通：“慕離？”
“你好，我是方律師，之前你來過我們事務所一趟。”林青把手機挪開耳畔，這纔看清，由於沒有標記，是串陌生號碼。
“哦，你好。”林青重新發動引擎，慢速上道，“有什麼事嗎？”
方律師難掩驚訝，但電話裡看不到他的表情，他聲音依舊沉穩冷靜：“那天你帶了份離婚協議來，是嗎？”
林青眯了眯雙目：“有問題嗎？”
“沒。”方律師在電話裡笑了笑，正色道，“我就想問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不會離婚的。”林青打個方向。
方律師沒想到她這麼堅決，好一番語重心長：“你怎麼還這麼糊塗？簽了字，趁他沒改變主意是最好不過。那上面可寫着兩套房子都歸你，還有兒子的撫養權，這些你不會都沒考慮過吧？”
他倒是比自己都考慮地清楚，當時，林青也不過是找他諮詢，要怎麼做，並沒有讓他插手。
方律師聽她不吭聲，以爲是心動了：“你看，我說的你好好想想，快點簽字，速戰速決，別等他到時候一口否認改寫了條款，那不就得不償失了？”
林青聽他這番話，非但沒有心動，反而愈發懷疑，這律師怎麼就這麼閒，還主動找上門來？
林青目光投向窗外，瞥見後視鏡內，一輛車從方纔起就跟在後方。
她掉個頭，朝着雙溪的反向開去，多拐了幾道彎，沒多久，又見到那車跟在後面的影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