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明也感慨道：“確實如此啊！聽電訊部門的人說燕子磯炮臺重創一艘日軍輕型巡洋艦，導致其擱淺後頻頻爆炸遭到重創以致傾斜近乎沉沒，估計這份功勞日後鐵定也有他高飛的。”
宋希濂望着江面上被日軍重炮擊中的一艘駁船留下的一片燃燒的油跡，剛剛至少幾百名輕重傷員與駁船同沉了，損失是嚴重的，尤其是在下關防線上，中國士兵的屍體與日軍士兵的屍體幾乎壘砌成了胸牆，下關的這道血肉長城已經讓進攻的日軍心驚膽戰，已經有日軍的戰車部隊的指揮官拒絕碾壓己方官兵屍體進攻下關防線了。
實際上無論是宋希濂也好，杜聿明也罷，他們心中非常清楚，高飛此行恐怕就是十死無生了，山河破碎人民塗炭之際，面對外辱犯境身爲軍人自然責無旁貸，犧牲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如果都惦記着自己的那點家產和小命，恐怕這個“日”也就不用在抗了！
“過江吧！”宋希濂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望了一眼下關那道血肉防線方向，從上午到下午，他的第三十六師就有整整一個旅的弟兄報銷在那裡，而且聽說八十八師、八十七師、教導總隊、第六十六軍、第七十四軍、第八十三軍皆有將官級的犧牲在了下關，由於戰況混亂，增援上來的各部皆沒有統計，所以具體的傷亡暫時還不得而知。
宋希濂剛剛上船，俞濟時與頭部受傷的王耀武也來到了碼頭，所帶領的一千餘人成建制的部隊是七十四軍渡江的最後一批。
王耀武並沒有參加唐生智最後的會議，一見宋希濂頓時一個箭步上前道：“蔭國！我操他姥姥的！那個混帳王八蛋下達的撤退命令？到底是誰下的命令？”
俞濟時站在一旁也是一臉悲憤不吭聲，王耀武是出了名的“王大炮”！在黃埔與陸大的時候就愛打抱不平，就連蔣委員長訓斥都敢理論幾句的主，此刻碼頭上都是九死一生撤退的官兵，王耀武這一嗓子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這邊。
宋希濂暗暗叫苦的同時壓低嗓音無奈道：“是唐司令長官下達的撤退命令，他有委座的手諭和命令！”
王耀武絲毫不領情眼睛一瞪道：“唐生智人那？身爲南京衛戍城防司令長官，他應該給老子頂住，最後一個過江。”
一旁一名三十六師的憲兵中校撇着嘴不屑道：“唐長官早就過江了，昨天下午的事情了，這回怕是早過了安徽地界了吧？過江就攔了裝物資的卡車，跑得那叫一個快。”
“滾一邊去！”宋希濂狠狠的瞪了一眼憲兵中校，這不是等於給王耀武這個大炮火上澆油嗎？
“日他姥姥的！姓唐的不是說與城共存亡嗎？感情與城共存亡的就只是我們前線的官兵不成了？不是說所有的船隻都銷燬了嗎？哪裡來得這麼多船渡江？老子的第五十一師啊！撤退那會還有五千多人，現在就剩下這一千多人啦！老子對不起死難在南京殉國的弟兄們啊！這他孃的打得是什麼爛仗啊！”
王耀武的抓着自己的頭髮蹲在了地上，象一個被人欺負又無法還手的無助少年一般，在場的將領們全都是一片黯然，到底是誰下達的撤退命令？
在場參加過唐生智主持的最後一次軍事會議的人大致都還記得，十一日蔣介石開始通過顧祝同下令撤退，但是唐生智怕擔負南京失守的責任，並沒有立刻撤退，也未做任何的撤退準備，就只是在南京乾耗着，蔣介石見狀只好親自下令南京守軍按建制相機掩護撤退。
所以在會議上唐生智不但向部下出示了蔣介石的手諭命令，而且讓各位軍師長們在下令各部隊撤退的會議記錄簿上簽字蓋章，意思就讓大家捆在一起，萬一追究南京首都失守責任之時，誰也別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可以說此刻衆多將領心中都非常奇怪的是爲什麼轟轟烈烈的南京保衛戰只守了七天最高當局就突然下令撤退了那？這與之前至少死守二個月的計劃完全不符合？簡直是自亂陣腳之舉，尤其是唐生智的行爲，更是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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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戰至昨天十二日中午的時候，南京保衛戰整體的戰局還並沒有崩潰，準備充分的巷戰還沒有開打，在唐生智部署的撤退會議上桂永清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撤退，說他的左翼防區沒有問題，光華門也守住了，只有中華門有危險，但還有紫金山北麓的二個旅的預備隊還可供調遣，南京城垣陣地依然鞏固。
不過胳膊擰不過大腿，桂永清最終也得聽唐生智的，結果撤退命令突然下達，各部隊亂成了一片，沒有交替掩護，沒有收縮防禦，唐生智在撤退命令上只提到了撤退的序列，衛戍司令長官部排在第一位，其餘的軍、師在第二位，似乎下面的部隊根本沒提如何撤退？彷彿大難臨頭各自飛一般？滅頂之災已然降臨？
於是，各路部隊一窩蜂的與幾十萬難民涌向了下關，在下屬各部隊認爲，既然衛戍司令長官部宣佈的撤退命令，那麼在下關就一定會給他們準備船隻，動作慢的自然殿後，這是老規矩了，就如同一隻獅子在追趕三個人一樣，你不需要比獅子跑得快，你只要比你的同伴跑得快就行，北岸的胡宗南的第一軍此刻也在幫忙疏散難民，接應渡江的部隊重新進行臨時整編。
宋希濂嘆了口氣道：“這些船不是唐生智保留的，而是軍統第五縱隊的高飛縱隊長冒着殺頭的風險私自扣下的，此刻救了幾十萬軍民的性命啊！現在已經有五萬多部隊成建制的渡江了，甚至連這十幾輛德制戰車也在組織起運，高飛功不可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