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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海面依舊平靜的好像一張手帕,海風帶來島上挖掘機工作的聲音,估計要三四天才能開採完礦脈,水手們在島上和船上對半值班。

晚餐的時間到了,一個水手敲開李毅的房門,送來一隻大盤子,今天有餡餅和煎魚肉,一碗酸菜魚湯,一些醃黃瓜,兩個蘋果,以及一大塊麪包,半斤醃牛肉。

“謝謝。”李毅有禮貌的對那個年輕的水手說,這讓這個普通人受寵若驚,回到屋子裡,他取出驗毒的銀針,挨個試了試,這是探索者防止暗算的手段。

“今天的餡餅...”他拿起一塊猶帶餘熱的美味餡餅嚐了嚐,“果然是腰果夾心,倒黴的布拉斯還以爲這是蘋果夾心呢!”

與此同時,布拉斯也在房間裡取出驗毒的工具,一番察看之後,確認沒有毒性,他才放心的喝了湯,把麪包撕成一片片的吃了,然後拿起餡餅咬了一口。

“怎麼不是蘋果味的?估計是我記錯了,等等,這個味道...是腰果!!!”他滿臉瞳孔,扣着嗓子想吐出來,可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根本吐不出來,他的脖子和臉上都冒起一顆顆丘疹,過敏反應導致他突發了急性哮喘!

布拉斯的臉越來越紅,他被嘔吐物堵塞了氣管,強烈的哮喘更是加劇了窒息的效果,他抽搐着,嘴角流出白沫,痛苦萬分,眼珠也開始往上泛起,似乎要休克過去。

卡西金烏的一聲厲嘯讓整艘船都驚動了,懶散老者和醜臉率先來到布拉斯的房間,米歇爾接着趕到。

“布拉斯有花粉過敏症,怎麼會突發惡性的過敏反應?”米歇爾一邊指揮搶救,一邊疑惑說。

“這是腰果餡餅,雖然冬天沒有花粉,但是腰果對花粉過敏患者會造成很大的影響,餡餅不都是蘋果夾心的嗎?怎麼會成了腰果?而且。我記得船上並沒有儲備腰果。”醜臉拿起餡餅嚐了嚐,似乎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是不是你乾的?”米歇爾對最後趕來的李毅說,語氣很是嚴厲。

“我哪裡來的腰果?”李毅無辜的聳聳肩,辯解道:“我當初上船的時候。你們是看着的,身上沒有任何東西。”

“一小袋腰果可以藏在皮袍底下。”這個時候老瞎子在一旁說。

“是嗎?那麼誰都可能帶着一小袋腰果上來,爲了害死布拉斯,真是無聊,這種事情還是把廚師叫過來詢問比較好。在此之前,誰都不要瞎猜。”李毅連自己都快相信自己是無辜的了。

廚師是個沒有探索者天賦的普通人,就論手藝而言,絕對是一流的大廚,他被帶過來的時候,正遇見躺在擔架上,渾身丘疹,臉漲得通紅的布拉斯,就

像一隻拔了毛的猴子,聽說這個布埃斯文圖拉家族的高順位繼承人吃了他做的腰果餡餅才變成這個樣子。他的心唰的就涼了,臉色慘白,後背已被冷汗沾溼。

他今年三十二歲了,人到中年,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兒子,萬幸的是,兒子覺醒了探索者天賦,更是喜上加喜。爲了讓孩子有一個好的起步,他才硬着頭皮去大海上謀生,在白玫瑰號上掌勺。賺一些靈晶。

大海可不像表面那樣,是一片美麗的蔚藍色,只有鹹溼的海風和輕柔的浪花。每年歸港的船隻上那些非自然的扭曲和可怕的傷痕都能展現出大海真實的一面,連探索者都不能保證自己能帶着財富活着回來。

他只能寄希望於那位大人不要遷怒於他的家庭。反正這幾年的錢也賺夠了,讓自己的命,換做兒子的前程吧,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幫助。

米歇爾問起腰果的事情,廚師照實回答了,廚房裡不知道怎麼出現了一大袋腰果。越有三十多斤,船上的食物材料都是他一手置辦的,其中沒有腰果這一項,他當時不清楚這些腰果來自哪裡,以爲自己忘記了曾經採購過腰果,估計被水手從倉庫取出放在廚房裡,於是就想試試新口味,本來一直是橙子餡餅和蘋果餡餅,船上的探索者可能吃膩了,這次換換新花樣,也許可以讓探索者們在味覺上享受不同的愉快。

“那麼腰果是哪裡來的?你們都知道我和布拉斯有仇,但是我上船的時候是空着手的,這三十多斤的腰果我怎麼帶上船?你們誰有證據指責我?是你嗎,老瞎子?”李毅把目光轉移到老瞎子馬賽拉的臉上,老瞎子一臉陰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過現在已經確定,他就是布拉斯家族派過來的幫手。

“哦,對了,布拉斯是由於突發的過敏反應引起急性哮喘,再加上他急於把餡餅嘔吐出來,結果嘔吐物堵在氣管裡,甚至被壓入肺中,這個時候應該切開氣管,往胸膛裡鼓風,讓嘔吐物排出,否則,呵呵。”李毅“善意”的提醒道。

老瞎子冷哼一聲,李毅的話無懈可擊,他怎麼也沒想到李毅有一個能夠儲藏物品的空間戒指。

“哈哈,你用不着冷笑,我暫時還不希望布拉斯死掉,但是也不能讓他活着那麼愉快,你心裡明知道是我乾的,但是卻沒有任何證據,而且,如果不按照我所說的搶救布拉斯,那麼他就真的可能被自己的嘔吐物噎死,你只能照着我說的去做,啊哈,我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呀!這樣他就欠我一條命了,你是不是感覺很不爽?像是被我牽着脖子上的鏈子?”李毅很樂意見到這一幕,他嘲諷道。

老瞎子陰沉着臉,轉身離開,那表情如同活吞了一隻耗子。

米歇爾被李毅這番真真假假的話弄得雲裡霧裡,事情已經變得不可控制,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警告的看了李毅一眼,跺了跺腳,也離開了。

其餘幾個圍觀的探索者也都各懷心思的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去,只剩下廚師還哆哆嗦嗦的站着。

“你在害怕什麼?這是我和布拉斯之間的爭鬥,布拉斯在海上奈何我不得,但是你就難說了,他一定會遷怒於你。你知道的,探索者殺一個普通人,跟碾死一隻爬蟲沒多大區別,因爲他們在覺醒探索者天賦之後。就會有一種感覺——自己和普通的人類不是同一物種,是更高級的存在,是這個世界的掌控者,所以殺戮對他們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你這樣的年紀。家裡一定有妻小和長輩吧,你來到海上一定不是單純爲了供養家庭,因爲憑藉你的廚藝,足以讓一個普通人之家小康,讓我猜猜...嗯,或許你有了一個剛出世的孩子,老來得子,而這個小傢伙又覺醒了探索者天賦。你爲了讓你的孩子有一個好的起點,這才決定到海上來淘金,賺取一些探索者的錢幣。也就是靈晶。”李毅揹着手,語氣溫和,甚至有一些親切,他端詳廚師的臉,這張由於恐懼和絕望越發扭曲的面孔。

“布拉斯很年輕,也很殘忍,他需要一個發泄口,你是和這個事件最直接的聯繫人,而且又沒有任何實力,弱小的可憐。爬蟲一般,本來衝向我的怒火也會轉移到你的身上,轉移到你的家庭上面,你猜猜會發生什麼?”李毅一步步逼近他。給他更大的精神壓力,這個倒黴的廚師,瞳孔放大,渾身打着哆嗦,冷汗直流,如同患了傷寒。“哈,關於你的一切都會在這個世界上抹除,這就是布埃斯文圖拉家族的力量,即使布拉斯本人只想把你殘忍的殺害,但是他的手下,在他家族裡那些地位低下卻像靠着阿諛奉承得到庇護的人都會拿你的家庭開刀,作爲晉身之本,你還妄想用自己的犧牲換來家庭的周全,真是可笑啊!”

給他展現了最絕望的結局之後,李毅心滿意足的轉身離開,今天的夜晚,是多麼歡樂和愉快啊,想想布拉斯正在痛苦的被切開喉嚨,看來半夜的時候這個傢伙康復之後,一肯定會暴怒的向自己發難,但是老瞎子和弗蘭會攔住他,阻止他的愚蠢行爲,因爲明面上的規則還是要遵守的,一旦有誰打破,獲利的肯定是李毅,因爲現在能阻止李毅的就是這些了。

一個是陰笑着掌控全局,一個是除了說些不切實際的威脅就是衝動,結局大家都很明瞭。

“求求你!救救我啊!!!”廚師跪倒在地,哭着哀求着,他的聲音悽慘無比,本來無比美好的前景,在一個夜晚,因爲腰果餡餅,全毀了,禍從天降,布拉斯的憤怒,一百個他都承受不起。

“我爲什麼要救你?因爲你可憐?開什麼玩笑,你以爲探索者都是基督徒嗎?”李毅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聲音裡充滿了嘲諷和不屑一顧。

“啊!!!這樣的黴運,還不如讓我死了好!爲什麼要禍及家人!爲什麼啊!”廚師猛的把腦袋砸在甲板上,砰砰有聲,濺出血來。

“對了,”李毅像是想起了什麼,他走到廚師身邊,蹲下,在他耳邊低語:“你知道你爲什麼會死?”

“因爲,因爲那位大人的怒火...求求你,救救我吧!!!”廚師扯着猞猁皮袍,可是猞猁的皮毛太光滑,他始終抓不住,最後只好用力的捶着甲板。

“我改變主意了,布拉斯的怒火,還是憋在心裡的好,我想看着他爆炸,不過,我袒護了你,那麼布拉斯就把你明確爲敵人了,懂嗎?也就是說,你要麼投靠我,要麼被布拉斯殺死,禍及家庭。”李毅打了個呵欠,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那麼,那麼我投靠了你,我的家庭能夠保全嗎?”廚師如同在黑夜中看見了遠方的一點燈火,他全部的希望都聚集在那一點點搖曳的火光中了。

“誰知道呢,也許能保全,也許不能,不過,這總比必死的結局要好,你要是投靠我,那麼明天的餡餅也全做腰果味道的,啊,我喜歡腰果。”李毅高興的說。

廚師眼睛裡一陣猶豫不定,李毅要他投靠,而且要完全聽他的,甚至和這位大人一起針對布埃斯文圖拉家族的布拉斯,這讓他無比恐懼,但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決定了,我投靠你!”廚師的目光堅定起來,似乎要破釜沉舟,賭上自己的一切。

“放心,我還沒輸過。”李毅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句話給了他無限的信心,“明天,我要見到腰果餡餅,反正這個船上就你一個人是廚師。”

回到自己的房間,李毅繼續他的晚餐,說是話,這個廚師的廚藝真的不錯,如果就這麼被布拉斯殘殺太可惜了,在他的眼裡,布拉斯的價值還不如這個廚師。

“哼,布拉斯還想極力隱藏他嚴重花粉過敏的事實,不過你這個娘炮的化妝盒子裡只有塗的,沒有粉末狀的化妝品,再注意一下你的食譜,很簡單的事情,一猜就猜出來了,不過你的運氣確實很差,我的戒指裡恰好有許多堅果,腰果尤其多哩,廚師都不知道是伊莎貝拉影響了他的神智,促使他升起了製作腰果餡餅的念頭。”李毅對自己的計劃很滿意。

和李毅料想的一樣,這是一個平靜的夜晚,布拉斯知道這腰果餡餅的來源一定是李毅,他在脫離危險後要和李毅火併,但是守在他旁邊的老瞎

子和弗蘭攔住了他,現在和李毅死磕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因爲他們完全不知道李毅的底牌是什麼,還有一種最可怕的結果,就是整艘船上的探索者聯手也無法阻攔李毅逃走,像他這種人,是世間最可怕的病菌,只要一有養分就能迅速壯大自己,不管之前受到怎樣的損失。

“啊!!!”在病房裡咆哮了一陣,布拉斯的火氣越來越大,他覺得自己幾乎要燃燒起來,被這個他認爲的卑賤之人一次次的羞辱,以及深深的嫉妒,爲什麼這個藏頭露尾的賤民有這樣的智慧,有那麼強大的,傲視同級的靈?他一直覺得自己雖然不是大陸頂尖的天才,但也相差不遠,有和他們平起平坐的資格,以後會成爲讓這個世界臣服在腳下的那一類人,竟然被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踩在腳底下,面子丟盡,雖然極不願意承認,但是對方取他的性命就像洗手一樣簡單。

聽他咆哮了一個鐘頭後,老瞎子也受不了了,他吩咐給布拉斯打了一針鎮靜劑,看着他沉沉的睡過去。

第二天起了風,判斷了風向之後,米歇爾心頭一喜,白玫瑰號升起船帆,要藉助這股風的力量回到正常的航線上去,但當她嚐到早餐餡餅還是腰果夾心之後,心裡的那一點點喜悅頓時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