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聲掉地上，早有最調皮的夜琪跑過來撿起，然後腆着一張小臉叫太子哥哥好。
“這是什麼東西？”
夜琓指着他手裡的紙折成的東西，問。
夜琪眼睛睜得大大的，一閃一閃，頗爲自豪地說，“這個叫紙飛機，是太子妃嫂嫂教我折的。”
“紙飛機？”夜琓蹙眉，紙他倒是懂，不過飛機是個什麼東西？當然他可不能去問一個五歲的小孩子問這是什麼吧，有損他作爲太子的威嚴，於是他點點頭示意夜琪可以離開了，夜琪一手捏着那紙飛機，小身子學着老鷹飛得撲向前去，“飛咯~”
夜琓看着他往空中重重一擲，那個模樣奇怪的紙飛機就直直地往空中飛去，劃一道優美的線，然後搖晃一下，直直墜下。小孩則飛快地跑過去撿，再一次往空中擲去。夜琓目光久久地隨着那隻紙飛機忽上忽下，那個東西，很好玩的樣子啊，能在空中停留。他不自覺地露出一個笑容。
再看大院落裡，九皇子和十一皇子正蹲在一塊乾淨的地上逗弄一隻小小的紙折的小動物，而夜碸正捧着一大堆染得紅紅綠綠的紙不停地折着什麼。夜琓歪着頭想了一想，昨夜晚膳上清河似乎提過，這個叫，摺紙玩意。就像是夜宴上的說書一樣，都是晉國沒有的民間玩意。
停留了一下，剛欲回去看書，就聽到殿內傳來越清河的聲音，“小九小十一，別再在外面玩跳青蛙了，快到屋裡來，彆着涼了。”
想到小九小十一這個新稱呼夜琓就忍不住想笑，他家的太子妃記性不是很好，在連續一整天把夜瑊喊成夜沅夜琳喊成夜璵後，她決定放棄這個直接喊名字的方式，該用他們的年紀，一口一個小六小七的喊。記得夜琪還撒嬌了好久，說“嫂嫂你偏心，爲什麼只記得夜碸姐姐的名字記不住我們的。”越清河那時很不客氣地搖搖手裡的棒棒糖，那種用一根小木棒做成的糖如今是宮裡最流行的甜食，那天去翰林院看見太傅嘴裡一根露出來的棍子，自己還疑惑地問：“太傅老師的牙籤爲什麼這麼粗。”結果被他笑話了好半天。一問才知道是自己的小太子妃研究的小玩意，這之後再遇見太傅，他就立刻轉身向身邊的人說，“今天你吃牙籤糖了嗎？”導致棒棒糖又多了牙籤糖這個稱呼。
然後夜琪就乖乖被降服了，得了糖還賣乖：“我覺得小十二其實蠻好聽的。”讓越清河當時就眉開眼笑了，捏捏他的小臉，“就你嘴甜。”
當時自己看見了，很是心動，覺得，如果日後她也有了一個和十二弟那樣的小孩子，定會比待十二弟更好更疼愛的，自己也會將他視爲珍寶。想到那場面，夜琓不自覺地咳了兩聲。
成婚了這麼久，她，似乎還沒有要與他同牀共枕的意思。
當然他並不是想要主動去做些什麼的意思，母后曾告訴過他，這樣的事情是水到渠成，如今水還未到，便安心等待日後的事情吧。
“小璵？你怎麼不和弟弟們一起去玩？”又傳來越清河的聲音，她似乎很寵愛那個性格孤僻的十弟。
“不喜歡。”小孩冷冷的聲音傳來。
這個十皇子似乎不買她的賬呢。夜琓微微側頭，想聽她沮喪的聲音。
“哦，也是，小璵畢竟已經十歲了，弟弟們還小，那你就過來和哥哥們一起寫字吧。”越清河沒有絲毫的沮喪，聲音很精神地再次建議。
“不喜歡。”
夜琓這下微微蹙眉，他不是很喜歡這個十弟，年紀小並不是可以目中無人的藉口，尤其是他的太子妃，理應被所有人善待，尊敬。
“你個死小孩，破小孩，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你過來教我寫字，我看看你的學問如何。”結果越清河還是沒有生氣，夜琓不禁有些吃醋，爲什麼獨獨對十弟這麼好呢？
他本以爲這次夜璵會繼續拒絕，但是等了許久沒聽到聲音，走近幾步，隔着窗紗，依稀可見她的小書房裡，兩個少年坐在旁側挺直着背書寫，而她，正坐在書案前微微偏頭，捧着下巴，用筆桿搔着臉頰，指着書問：“你說說看，這個是念作什麼？”而她詢問的對象，正是沒有出聲的夜璵。
夜琓笑笑，果然，她不需要過多的保護，自己有一套籠絡人心的法寶。在她身上，所有的一切不美好的事物都會變得美好起來。
而他擁有了她，也可以一掃多年來寂靜庭院春欲晚的寂寥。
夜琓轉身，回川齋，耳邊的一切言語都化爲漫天雪花，隨落在衣上發上，卻融化在掌心裡。
這天夜晚，陳皇后來到太后的冶安宮，見了太后，先行禮，道：“母后讓人請臣妾過來一趟，不知所爲何事。”
按理說，太后召喚，事情非急則貴。然而太后臉上笑容慈祥，對陳後招招手，“你過來看這些。”她將手裡的物件遞與陳皇后。陳皇后觀着太后的表情，似乎並沒有什麼急事的樣子，反而有些家常的安逸與平和。
陳皇后接過東西一看，是厚厚的幾本經書，“這是……”
“是讓太子妃抄寫的經文，前幾天才讓嬤嬤給她的，今天就全抄好了。”太后示意她翻開。
“速度很快麼。”陳後邊翻邊說，太后但笑不語。陳後翻着翻着，也露出一絲詫異與笑意，“這是……”
一疊宣紙裝訂成的冊子，從第一頁到第十頁是一樣字跡，從第十頁到第二十頁又是一樣字跡，翻完全本，竟高達五種字跡，再去看其他的冊子，也是一樣。
“這是……所謂的，代寫？”陳後嘴角揚起，“這個太子妃，膽子很大嘛。”話雖這樣說，但說話的語氣全然沒有責怪的意思。
“這上面的字跡，我看過了，全部出於其他皇子公主之手，雖然，不過，我們的這個太子妃，倒是很不錯，能和所有的皇子們，相處成一片。”太后點着頭，對此很是讚賞，又看向
陳後，微笑：“日後琓兒接任皇兒的大業，皇子們都冊封爲王，憑藉這樣的關係，未免不是一樣好處。”
陳後擡頭，看明白太后眼裡的意思，然而卻深沉地笑了，帶着一個母親對孩子的天然驕傲，“母后這話，兒臣可不依，兒臣教出來的太子，難道是要憑藉一個女人才能做成大事的嗎？我的琓兒，是終有一日要做成那樣大事的，太子妃，只需要陪在他身邊就好，這樣的事，兒臣認爲，憑藉琓兒的能力，隨便就能做到。”
太后笑聲高了起來，“你呀你，給你加幾句話你就得意了，哀家不過是說一說而已，琓兒的能力哀家可不敢斷度，那是他們男人的事。”說着，又看着捧着冊子一再翻看的陳後雍容得體地笑起來，“說白了，還不是心疼她，想讓她罷手大事，成天只安安心心待在庇佑之下。”
陳後手翻着冊子，故作驚訝，“還道母后老了，想糊弄母后一下，沒想到母后……”說着和太后一同笑起來。
在笑聲中，陳後斂了眼神——這天下始終要歸於我西晉一家，然而，心疼太子妃，莫不是爲琓兒做一道屬於後方的屏障，讓他安心站在最前方，一回頭，就能看見後患無憂的模樣。
陳後撫着冊子上的字跡，一眼就能看出是初學者的該有的字跡。寵、愛你錦衣玉食，縱容你隨心所欲做想做的事。太子妃，你切莫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辜負我兒對你的期望纔好。
“聽說這些日子太子都在忙事情，到底是在忙什麼事啊？”看着夜琓整日整日的深居簡出，越清河不免有些好奇。
學着勾畫牆上貼的那副九十九朵梅花圖，一邊問素硯。
“回太子妃，是爲忙最近幾日的春闈之試。”素硯安然答道。
“春闈之試？”越清河一激動，就把那一朵空白的梅花填滿了，那不是古代的高考嗎？哈哈哈，怎麼左右聽起來都這麼好玩呢？
不過……“這也太早了點吧。”越清河索性把剩餘的幾十朵梅花都塗上硃砂紅色，這就是古代的畫畫技法，總歸起來也只有黑色紅色兩種大色，一般的山水畫只將這兩種顏色融合在一起就能繪成無數奇趣妙境。挺有意思的，改日讓夜讓送幾幅他畫的畫過來。
“這是晉國的一個慣例了，春闈之試在正月二十日正式開始，總共爲三天六場，爲的就是考察應試人的耐性，能在大節過後幾日迅速恢復到應試狀態下的人的品質纔是最好的。”素硯眼角抽搐地看着她的主子正有意識地毀壞那副梅花圖，一邊解釋。
越清河提起硃筆欣賞着自己的傑作，一邊嗤聲：“這還真是挺好玩的，不過那些住的偏遠的士子們不就慘了啊，大老遠跑過來，而且還是連冬趕路。”
素硯被反駁得有些無言，然而很快又說：“這就是一種考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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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