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同學,感覺和平時的你不太一樣呢。”感受着對方指尖傳來的溫度,谷嵐愣了一下。
“是嗎?錯覺吧?”陳禹搖搖頭,“比起這些,你現在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嗎?”
“沒想到你能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谷嵐揉着眼角擡起了頭。
手掌撐住地面,他苦笑着迴應道:“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啊?”
“沒心沒膽的笨蛋。”
“咳咳,你還是和你父親說去吧。”
“要你多嘴。”谷嵐扶着膝蓋直起身,嘴脣微微開合,然後向着她的父親走去。
原本打算爬起來的陳禹整個人停滯了一下:“謝謝……嗎?”
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他坐起來,將頭扭向那對父女的方向。
阿爾法悄然落在他身旁。
“你很不對勁啊。”
“是嗎?我倒是沒什麼感覺。”
“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簡直就是性情大變啊。”魔杖抱起雙翼,要是有臉的話,想必會是質問的表情。
陳禹撓着後腦勺,聲音裡滿是困惑:“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感覺不到,我只是很普通地行動而已。”
“普通行動?”阿爾法意味不明地陷入了沉默,“那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沒有,狀態很好,只是感覺……嘶,也說不上哪裡不對勁。”敲着腦袋考慮了半天,陳禹還是無奈地選擇了放棄,“算了,想得頭疼,還是好好看着他們兩個吧?”
“怎麼了?按照傳統套路,這就是父女互相袒露心聲,然後和解的場面啊。”阿爾法顯然覺得沒什麼好看的。
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陳禹做出了相反的判斷:“你說的都是老黃曆了,你該與時俱進了,現在的新套路花樣可多着呢。”
“切。”
“但願別真和我預感的一樣。”
陳禹的視線投向了那個瘦弱的背影。
谷嵐昂起頭,直視父親的雙眼。與之相對的,身高佔據絕對優勢的谷父,眼神卻在躲閃。
“老爸,剛纔我所說的那番話是我的真心話。”
“這樣啊。”谷父垂下眼簾,眉宇之間是顯而易見的落寞。
看到父親痛心的表情,谷嵐鼓起腮幫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我還是愛你的。”
她用完全碾壓前一句的氣勢和音量如此宣誓着。
張開雙手環抱在父親的腰間,她將臉龐埋在了胸口。
“所以,就聽他們的,把那東西驅除掉吧,我相信他們。”
谷父沉默了一陣,鄭重地點下頭:“我知道了。”
“還有,把那個東西也還回去吧。”
“我可是把這當成獨家資料的,要是這個時候讓他們拿回去趕上了進度,我的職位就不保了啊。”
“那種偷來的東西不要也無所謂。”
“可是……”
“老爸,不論是什麼難關,只要我們在一起一定能度過的。”谷嵐收緊了雙臂。
感受着腰間傳來的力道,谷父臉上露出柔和的表情。伸出的手掌在空中猶豫不決,彷彿懷中的少女是易碎的瓷器一般,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
“您連母親去世都能挺過來,工作這種小事肯定沒問題的。”
撫摸她頭頂的手掌明顯停頓了一下。
“那個時候,我還真是沒盡到作爲父親的責任啊。”
“不,您當時已經很努力了,我知道您有多深愛母親。”
“這不能成爲拋下你不管的理由。”谷父嘆息道,“你不會怪我吧。”
“怎麼可能,我答應過母親,要代替她照顧您的。”谷嵐擡起頭看向上方,瞳孔中反射出晶瑩的亮光。
谷父身體猛地顫抖一下,咬緊了下脣:“說什麼呢?傻孩子,你這模樣還有點真像你媽。不過,怎麼說都應該是我照顧你纔對。”
“不,我能夠自理的,而且打理家務也很……”
“不是這個問題,”伸出雙手將她擁入懷中,谷父的聲音裡充滿了柔情,“你在她去世後就一次都沒向我撒過嬌了吧?”
“父親……”
感受到胸口傳來的溼潤感,谷父拍了拍她的腦袋:“好了,一會兒你說什麼我都照做。現在,把當時隱藏起來的情感都宣泄出來吧。”
“父親,都這麼長時間過去了。”雖然試圖將聲音僞裝得平淡,谷嵐的雙肩還是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麼長時間,辛苦你了。”
宛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谷嵐的身體抖動得越來越明顯,第一滴淚水滑出眼角的那一刻,如雨般的淚水就再也停不下來。
“你長大了呢。”
“媽……”懷中的少女已經泣不成聲。
在不遠處看着呢喃母親名字的少女,阿爾法抱起雙翼落在陳禹肩上:“這丫頭,不會有戀父情結吧?”
“你這傢伙真不會說話,明明是自己看不下去了,直說不就好了?”陳禹曲指彈在它“腦袋”上。
“都是和你妹學到的。”
“要是讓她知道,可夠你喝一壺的。”
“你打算告密?”
“我可沒有那種惡趣味,不過是提醒你以後小心點。”
“哼,不說這個,看到這個場景你該放心了吧?”
陳禹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不到最後誰又說得準呢?”
“你?”
異變突生。
谷父的右手上突然涌起一股股的黑色氣流。無機質的聲音響了起來:“小丫頭你還真是礙事,所以,去死吧。”
右手完全了無視主人的意願,握住黑氣凝造出的匕首,向谷嵐刺下。
“你個烏鴉嘴……”就在阿爾法喊出這句話的同時,陳禹已經衝了出去。
他搶先匕首一步,擋在谷嵐面前。
微熱的血珠濺到了臉上,谷嵐看着陳禹被貫穿的胸口,腦中一片空白。
“別擔心。”陳禹側過臉對她做出笑臉,聲音卻不比蚊子高出多少。
隨後,他低聲說了句抱歉,抓緊試圖拔出匕首的右臂。不知何時出現在掌心的長刀就這樣狠狠刺了下去。
無機質地怒吼在耳邊響起,但陳禹已經不能聽清它到底在講些什麼了。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妹妹。
在意識再次沉入黑暗之前,他隱約見到了衝破大樓的藍色火焰,以及,焦急無比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