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爲平時對氣氛的變化就很敏感,在走回客廳的途中,陳禹就感受到空氣似乎凝重了幾分。
帶着忐忑的心情,他深吸氣,放慢步子直到另外一人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坐吧。”楚繪的母親身上加了件外套,伸手指向沙發。
縱然語氣依舊平淡,但陳禹還是清晰感受到了變化——悄悄挺直的脊背與眼底隱藏的凌厲。他下意識地用上了觀察妹妹的方式,就察覺到諸多意味着狀況不妙的細節。
“阿姨,您有什麼想問我的?”既然逃不掉,那不如先刺探一下口風。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有周旋的機會。
只是他面對的人並不打算給這個機會。
楚繪的母親眉毛上揚些許,食指和中指敲打起坐墊:“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看待楚繪的?”
這個也有!那幾行黑字躍入腦中,陳禹正打算照着回答,就聽到對面再度出聲:“我猜你在來了之前已經打過腹稿了。但我不想聽到那種公式化的東西,從具體問題來談吧。對她休學那麼長時間,你有什麼看法?”
陳禹的內心的波瀾不止,一部分是因爲對方能夠料想到自己事前準備過這些,但更多的是對楚繪的佩服——連這種展開也沒有出乎她的預料。
“那我就說一下個人的看法。”深呼吸之後,他露出嚴肅的表情開口迴應,“對於楚繪休學這件事,我其實持反對的態度。雖然她是另有要事,但因此耽擱學業,個人感覺得不償失。”
“這樣。”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楚繪的母親單手托住下巴,“那你和她說過嗎?”
“提過一點,畢竟之前還曾勸她重回學校嘛。”
垂下眼簾不知是在思索什麼,過了半晌,她才擡起頭繼續問道:“她最近在做什麼?”
“在幫忙排練。”總算出現了不在資料內的問題,但回答起來也沒有難度,陳禹楞了下就照實說道,“不久之後就是學園祭了,她不但爲今年的重頭戲——話劇社的表演提供了劇本,而且還一直在監督排練。阿姨你要不要在最後一天去看看呢?”
“看那天有沒有空吧。”敷衍地帶過話題,對方的雙眼稍稍眯了起來,“對了,我好像聽她說過什麼女主角出了問題,和你剛纔講的演出有關嗎?”
“啊,嗯,是演女主角的人出了點狀況,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雖然過程很辛苦。”想到幾天前的經歷,陳禹不免有些唏噓。
“你知道詳細的內容?”
“瞭解一些。”
“你有插手?”
“沒有。”想到自己“楚繪男友”的身份,他下意識地做了否認。畢竟有了女朋友還和其他女生交集太深,總是會讓人誤會的,“這件事是由我們會長擺平的。”
“爲什麼感覺你很自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現在的會長應該是位女生纔對。”
“只是對她的能力由衷敬佩而已。”他連忙解釋,心中卻有些奇怪楚繪的母親到底是從哪知道這麼多的。
對於陳禹的解釋,她也沒做任何評價,就突兀地轉向了下一話題:“楚繪的腿傷又是怎麼回事。”
“唉?”陳禹直接愣在了原地。
“這麼驚訝幹嗎?難道你不知道這件事?”
“不,這個我當然是知道的,但是阿姨你怎麼也清楚?”
對方彎起嘴角,壓下的眼簾讓人難以讀出瞳孔中究竟映射着什麼:“你知道楚繪沒和我提過這事?”
知道這是有所懷疑的表現,陳禹心中念頭百轉,忽地眼前一亮:“阿姨你是通過那位醫生……”
“哦?我還以爲你是楚繪隨便拉過來的人呢,沒想到也有點意思啊。”
臉色驟變,他下意識地身體前傾:“阿姨,你這話什麼意思?”
“裝傻的話可就算是露怯了。”對方扯起嘴脣,明明表情都沒有太多變化,但陳禹卻清楚地感到肩上壓力驟增。
不同於妹妹那種冰冷,也不同於會長以反差構成的威懾,現在他面對的是長年累月積累起來的氣場,雖然沒有如坐鍼氈的強烈不安,但總會讓人不自覺地感到底氣不足。
“你們其實不是情侶吧?”聲音依然不大,但此刻傳到耳中,還是讓他渾身一顫。
“當然是。”如果再不出聲,陳禹恐怕都要呼吸困難了,所以他馬上選擇了否定,遺憾的是聲音有些走形,只能輕咳幾聲繼續開口問道,“阿姨你爲什麼這麼說?”
“呼,那丫頭想做什麼我還是能夠猜到的。”
陳禹很希望這時候她能驕傲地說出“畢竟她是我女兒”這種話,可惜這樣的轉機並沒有到來。她只是像在說路人般語氣平靜:“如果我親口和她說,她恐怕會覺得面子上過不去吧。所以就讓你代我傳達——這種無謂的試探可以結束了,想要假扮情侶,你們還差得遠呢。”
他嘴裡有些發苦。
聽得出來,楚繪的母親根本就沒有在試探,完全就是闡述事實的口吻。
然而就算她說的是實情,陳禹也沒辦法在這裡鬆口,既是因爲楚繪的之前的叮囑,也是因爲他內心涌起的那抹不滿。
所以,他微微垂首,沉聲問道:“請允許我先爲失禮道歉,但是阿姨你這樣武斷地下定論,有什麼依據可言?”
“所以我才覺得應付孩子真是頭疼啊。”配合着言語皺起眉頭,她環抱雙臂輕哼一聲:“你們兩個恐怕都沒有戀愛的經驗,不,應該是連喜歡的人都沒有吧?”
陳禹這才意識到,之前他們可能都忽略了一些重要問題。
不等他再做反問,對方就接着開口:“看起來還真是滑稽啊,說是情侶的兩人,卻基本上沒什麼眼神的交流。她把絕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觀察我的反應上,卻很少關心你的狀態,好不容易有了點交流,結果兩個人還都是交接任務似的嚴肅表情。”
“呼。”陳禹忍不住長吐一口氣,藉此眯起雙眼,以防心中的慌亂暴露出去。
“還有什麼可反駁的嗎?”
“阿姨,你說的只是普通情侶,我們……不太一樣。”
這時候就只能胡扯了。
“好啊,那就把這個不一樣講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