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法的開場白無疑擁有着絕對的意外性以及衝擊力,端坐在牀上眉頭狂跳不止的陸詩瑤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沖擊力似乎有點大過頭了。
她露出緊緊咬合在一起的牙齒,一字一頓地把話擠了出來:“你是在耍我嗎?”
“當然不是,爲什麼會這麼想?”
“拯救世界這種扯淡的口號不是騙人還能是什麼?”
阿爾法扭過頭來,雖然不清楚它這麼個兩面都光溜溜的圓球轉個頭有什麼意義,不過比照人類的行爲,可以看做是求救的信號吧。
“你們這邊的小孩子都沒有夢想的嗎?”
“我又沒有調查哦過這個問題,就算你問我也是沒用啊。”陳禹苦笑,下意識地按了按太陽穴,“不過我們兩個可能會稍微比同齡人現實一點也說不定。”
陸詩瑤瞪了過來:“別假裝若無其事地把你和我混爲一談。”
“纔沒有那麼亂七八糟的想法,只不過是這麼說比較方便而已。”不知道是不是自暴自棄的原因,這次還口的時候他完全沒有猶豫的想法。
大概是沒想到一直選擇冷處理或者苦笑着說好話的他會用上這麼不客氣的語調,陸詩瑤愣了愣,隨即怒火上涌:“你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嗎?”
“我還不至於軟弱到會因爲一個小辮子就要無條件聽你呼來喝去。”
兩人筆直的目光撞到一起,迸發出激烈的火花。
然後圓球就擋在了兩人中間:“好了好了,兩位先消消氣。話說我的說明也纔剛開了個頭,你們是不是稍微尊重一下我的工作……”
陸詩瑤冷哼一聲把目光扭開,無聲地示意它繼續。
對峙的狀況解除,陳禹也跟着收回視線……悄悄抹掉掌心的汗水。最開始是憑着一股衝動和對方犟起來的不假,但度過最初上頭的階段之後,他就後悔了。要是陸詩瑤真的一怒之下把所有事情捅上去怎麼辦?就算有辯解的可能,也會陷入異常麻煩的狀況。就這個會說人話的圓球就很難糊弄過去啊。
所以乾脆繼續採用冷處理的方法就好了嘛。
“我知道這樣的開頭很突兀,你不相信也是能夠理解的。”還好有它在中間調劑,氣氛纔不至於徹底崩塌,“不過嘛,要證明其實也很簡單。”
手指搭在嘴脣上露出思考的表情,陸詩瑤輕輕點頭:“從你這麼個不正常的東西嘴裡說出來,倒也有幾分可信度。”
阿爾法再次扭頭:“我說,她一直都是這種說話方式嗎?”
“平常我們又不怎麼說話,不過和我講話的時候大概就是這種風格。”
“真是可惜這張可愛的臉了啊。”
陳禹在後面猛翻白眼,心說你怕不是眼睛有問題,從哪兒能看出可愛啊?陳禹會這麼想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在這個還沒長成的年紀穿着偏向男性的衣服再留着亂蓬蓬的短髮——其實重點還是兩人不對付。
“你到底打不打算說正事了?”沉默了一陣,陸詩瑤才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當然說,不過爲了證明接下來的話不是犯神經病瞎說的,現在需要讓你見識點東西。”
她撇撇嘴:“你開口的瞬間就充斥着滿滿的神經病的氣息,不過我就姑且看一下好了。”
“那還真是幫大忙了。”阿爾法說着,慢悠悠地落到陳禹耳邊,“快啊,來點有衝擊性的畫面。”
“爲什麼我要聽你的話?”視線盯向窗外一動不動,他嘴角扯起鄙夷的弧線,“討好技巧很熟練嘛。”
“我這叫能伸能屈。”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迅速說完,阿爾法想了想,繼續反駁了一句,“這種技巧說不定你日後也需要用到呢。”
“切。”
“好了,總之你快表演點什麼。”
雖然對於它的做法還抱有很深的疑惑,但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硬着頭皮按着它的意思繼續下去了。
陳禹想了想,探出右手的食指,淡藍色的火苗歡快地躍動起來。
時至半夜,屋子裡又沒有點燈,火光彷彿是突然出現的精靈,瞬間吸引了陸詩瑤的目光。
她捂住嘴巴,踉蹌着退了兩步:“這……這是……”
動搖持續了半晌,她才深呼吸同時拍打胸口,勉強挺起腰板,尚有幾分打顫地開口說道:“是魔術嗎?”
陳禹撓了撓頭:“要不要親自過來檢查一下?”
“不會突然用火燒我吧?”
“要是我有這個心思你早就遭殃了好不好?”
“誰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雖然翻着白眼說出了這樣的話語,不過她還是緩慢挪動腳步靠了過來。
仔細地翻看陳禹的袖口手腕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她只好長嘆一聲:“看起來你的手段比較高明啊。”
“現在我該說些什麼?”收攏五指掐滅火焰,陳禹用力攥緊拳頭望向圓球,頂着壓力把這事搬到明面上卻只得到這種反應,他難免有點不爽。
其實陸詩瑤並不是覺得他在作假,只是發生的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她混亂的腦子根本理不出思路,只能繼續之前的嘴硬。
“你不能立刻接受也是正常的。”阿爾法輕笑……也不知道這傢伙怎麼做到的,“眼下你只要明白他在做的不是常人能夠觸及的領域就行了——當然你要是能夠接受是在拯救世界這個結論就更好了。”
輕咬嘴脣幾次深呼吸,陸詩瑤才撫平動搖的內心:“你的力氣……”
“也是基於同樣的原因。”
“也就是說我輸給的是個根本就不正常的人麼?”小聲嘟囔了一句,她像是放下什麼似的表情輕鬆了起來,“時候不早,我先回自己房間了。剩下的問題明天再來問清楚。”
雖然她壓低了聲音,但前一句陳禹還是聽得一清二楚,他眼角抽了抽沒有吭聲。
還好阿爾法適時插話:“沒問題,等你有機會我們可以繼續討論,其實我一直覺得一個人太過勢單力薄,要是有人幫忙就太好了。”
陸詩瑤似乎動搖了一下,隨後聲線重歸冰冷:“我可不打算插手。”
“沒關係,什麼時候你有這個想法了,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找你……”或許是因爲沒有提到陳禹,她的口風鬆動了,“到時候再說吧。”
等到她走出房間,阿爾法拍打翅膀剛要邀功,一隻手掌突然探出把它攥在掌心:“你想把她捲進來?”
“權宜之計,權宜之計而已。”
“話都已經說出去了,要是她真打算摻和進來怎麼辦?”
“那就讓她幫忙唄,你一個人遮遮掩掩不覺得累嗎……別用那麼嚴肅的眼神瞪我嘛。”
陳禹目光凌厲,即使在黑暗中,那雙眼睛也像是火光般熠熠生輝:“我警告你,再怎麼說她也是我的家人,要是你把她拖進這麼危險的事裡,我絕對要你好看。”
“有必要這麼嚴肅嗎?她對你的態度可一點都不好啊。”
“和態度沒有任何關係,她是我的家人,所以我不能讓她受傷,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阿爾法沒有應聲,沉默了一陣,嘎吱的響動從門口響起,竟是陸詩瑤去而復返。她清了清嗓子,不知爲何有些口吃:“我、我是來拿鑰匙的。”
陳禹只覺得渾身僵硬——剛纔說的那些話,應該沒被聽見吧。他吞下唾液:“嗯,拿吧。”
對方從牀上拾起鑰匙,一溜煙消失在屋子裡。
“糟了。”過了半晌,陳禹才反應過來,懊惱地拍打地板,“那不是我房間的鑰匙嗎?應該扣下來纔對啊。”
“好了好了,過去的事再後悔也沒用。”
“你這傢伙,剛纔的話題還沒結束呢,你是真的要把她拖進來嗎?”
“稍等。”阿爾法身上閃爍了幾下光芒,才繼續開口,“當然不是了。”
看到它的異狀,陳禹頓了頓,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你是不是知道她剛纔會回來?”
“這個嘛……”
“老實交代!”
拍了拍翅膀,對方的語氣忽然得意起來:“你應該感謝我纔對啊,這些話就該讓他聽見才能發揮最大作用啊。”
“不懂你在說什麼,要是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你還不提醒就別怪我有些不友好的行爲了。”
“看情況吧。”
“喂。”
“回到之前的話題。”看到他不會善罷甘休,阿爾法果斷轉移關注點,“剛纔和她說了那些,只是個鋪墊而已。”
事實證明,它的想法還是非常正確的,陳禹立刻沉聲問道:“什麼意思?”
“我不能隨意修改人的記憶,不過我這種異常存在被人看見會很危險吧?”
“就算不被人看見也很危險,不如說更危險。”
“你小子……算了算了,爲了避免普通人恐慌,我可以將人遇到我之類異常狀況的記憶全部消除。她不但看見了我,還看見了你的火焰,只要動手,今晚的記憶應該就會被抹去。”
陳禹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樣?是不是心思縝密?”
“應該說是陰險纔對。”以真心實意講出這句話,他站起身來,“那趕緊動手吧?”
“動手,爲什麼?而且我現在也做不到啊。”
激動迅速從腦海中褪去,他眯起雙眼:“你想要什麼?”
“簡單,正式和我簽訂契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