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飄落的雪花不但讓溫度降至零下,更遮蔽了右的視野。
地面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隨着兩人的移動,咯吱咯吱的腳步聲在空氣中低聲迴盪。
右滿臉嚴肅,手指緊緊扣住短劍的劍柄,全力格擋開夾在風雪中從頭頂落下的冰錐。
饒是他全神貫注,悄無聲息的冰錐終究無法全部防禦下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內,已經有十枚以上的冰錐刺到他身上。其中半數在外形上就和普通的大相徑庭,顯然是特製的。
如果不是身上照着一層極薄的防護罩,右的身體此刻就該千瘡百孔了。
然而就算局面佔盡優勢,紀雪妍臉上也看不到絲毫放鬆。
眼下的壓制是建立在連續不斷的進攻上的,如果有一絲一毫的鬆懈給對方露出獠牙的機會,場面就會被顛覆。
這並非誇張,她始終都能感受到對方冰冷的目光鎖定在自己身上,時刻準備着做出雷霆般的反擊。
就在兩人糾纏之際,兩股新的能量波動突然闖進兩人的感知範圍。
右發出低沉的嗤笑:“原來你們還留着一手啊,還好我們也準備了後備人選。”
紀雪妍稍微走了下神,想要從氣息中判定來人。
沒有放過這個瞬間,右完全無視了從天而降的殺器,眨眼間突進到紀雪妍面前。
還好紀雪妍反應及時,在被短劍刺中之前及時格擋下來。但這樣一來,之前苦心維持的壓制已然功虧一簣。雙方正式進入短兵相接的白刃戰。
被拖入了不擅長的領域,紀雪妍頓時感受到巨大的壓力。不過現在最令她擔心的是突然出現的那道氣息——雖然產生了諸多改變,但還是能夠辨認出,來人應該是陸詩瑤。
爲什麼她會過來?不,在此之前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散發出想被附身一樣的不詳氣息?
……
靈魂忽然狂暴起來。
以復原不斷對抗淨化光芒的何望不知爲何突然放棄了膠着,靈魂空間的每個角落都被他調動起來。
代表着回憶的氣泡匯聚起來,連綿不斷地向陳禹身上撞去。
哪怕是進入了覺醒狀態,靈魂狀態的防禦終究還是太過薄弱了,氣泡撞上來的疼痛直接印在靈魂上,讓他都不由得臉色鐵青——如果靈魂狀態臉色也能變的話。
雖然遭受了預想之外的衝擊,但陳禹也算是因禍得福有了一些收穫。氣泡撞在他的靈魂上,其中裝載的記憶多少被陳禹窺伺到了一些。
其中就有何望這樣莫名執着的緣由。
……
“我承認小看你了。”魔王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女孩口中傳出。
她的表情在不停變幻,時而兇狠萬分,時而痛苦無助。從她變幻的臉色可以大致推斷出,魔王施加在她身上的控制正在減弱。
然而陸詩瑤現在的狀態更差。
喉嚨被人死死卡住,窒息的痛苦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她的神經。眼前已經是一片漆黑,身體的每個角落都在嘶吼對氧氣的渴望,但她根本無法滿足這一正常的需求。
灼熱,刺痛,彷彿有一把火焰在肺裡灼燒,除此之外的感受都無法傳進她腦中。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放棄吧,這樣下去只會是被無窮無盡的痛苦而已。”
“開什麼玩笑?”吐出根本成不了音節的奇怪聲音,陸詩瑤在心底怒吼,“好不容易纔和她們踏上同樣的戰場,我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拖後腿啊!”
“因爲你沒有那個天賦啊,所以,敗下陣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這才意識到,在耳邊的低語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準確來說,應該是想要放棄掙扎的自己的卑劣面。
果然我始終還是沒辦法從心底裡昂首挺胸地活着啊——她忽然忘記了痛苦,用力咬緊了牙關。
“沒錯,我是沒有天賦,我是無法站在和他們同等的高度,”她抱着莫大的悲傷與……決意,從每寸肌肉裡壓榨出力量匯聚到手掌上,“像我這樣平凡無奇的人能夠做的,不是隻有咬牙死命堅持下去嗎?”
“這是?”時刻關注戰場的兩位魔王等級的存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
稍微慢了一拍,阿爾法也低呼出聲:“這丫頭,莫非……”
……
“不妙啊,那邊好像進入僵持狀態了。”右眉頭一皺,神情不由得凝重起來。
眼中閃過莫名的光芒,他把牙一咬,揮舞手中短劍不要命地搶攻上去。
看到他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勢,紀雪妍沒有選擇避讓,而是也不顧自身的安危迎了上去。
血花和黑氣噴灑在潔白無暇的雪層上。
“不會給你機會支援的。”
“切。”
……
陳禹長嘆一聲:“原來你是爲了復活這個女孩才和魔王做交易的啊。”
何望的靈魂激烈地顫動肯定了他的猜測。
“可被複活的已經不是你魂牽夢繞的那個女孩了,即使是這樣你也無所謂?”陳禹低聲說着,“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但讓本應該解脫的靈魂被我們的私慾束縛住,是否也是對他們的不尊重呢?”
“我沒空和你進行這種無聊的對話。”何望模糊不清的怒吼在這片空間裡迴響。
“是那個復活的女孩出了問題吧?”陳禹冷靜地攤開手掌,火焰從指尖冒出將兩人的靈魂籠罩在囚牢下,“很遺憾,我很同情你,但現在,我不會讓你有動作的。”
……
從未有過的體驗在陸詩瑤心底浮現,明明閉着雙眼,面前的景色卻清晰地出現在視野中。
“斬下去,你面前的只是區區一道傀儡而已。”宛如古神般莊嚴肅穆的聲音在她腦海中迴盪。
然後,彷彿有隻無形的手掌搭上了她的手背,緩慢卻又帶着不可抗拒的威嚴。
咔嚓。不知是什麼碎裂的響動在空氣中轉瞬即逝。
在女孩——準確來說是魔王訝異的目光中,黑色的鐮刀切過女孩頸部。她如遭雷擊渾身抽搐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從她頭頂冒出。
“沒想到,居然還會有這種變數。”在光芒沒入天際之前,魔王留下了一聲低沉的感慨。
失去了操控的陷阱再也提供不了一絲一毫的壓力,陸詩瑤從中跌落出來。
“嘎哈,哈啊。”陸詩瑤連嘴角,眼角晶瑩的液體都來不及擦去,腦子裡只有把空氣送進肺中這一個念頭,雙手撐住地面不顧形象地大口喘息着。
“你剛纔……”阿爾法欲言又止,“算了,反正你也應該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陸詩瑤只是一個勁兒地喘氣。
“了不起,居然能在生死邊緣挺下來。”厄裡芬毫不吝嗇讚美,“老實說,我都認爲你可能過不去這關了。”
“之前是誰慫恿我的?”好不容易讓呼吸平穩了一點,陸詩瑤就挑起眉毛厲聲質問。
厄裡芬清了清嗓子:“那是沒辦法了啊,當時除了堅持就沒有別的路可走了不是嗎?”
“我還是無法接受。”
“好了好了,先不說這些,躺在地上的那個丫頭還有一口氣,你不過去看看嗎?”
陸詩瑤嘗試着站起身,然而缺氧太久的身體根本使不上力氣,還沒起身就再一次癱倒在地。
無奈之下,她只得狼狽地爬行過去。
挪動到女孩身邊,她撐起身子看過去,發現裂紋已經蔓延到了額頭。
恐怕已經是風中殘燭了吧?陸詩瑤心中一沉,推動女孩的手臂。
咔。
連這樣的接觸都無法承受,女孩的手臂開始碎裂。
女孩的眼皮輕輕抖動醒了過來。她轉動迷茫的雙眼,最後定格在陸詩瑤身上。
“做的漂亮。”
看到她的笑臉,陸詩瑤只覺得心中涌起無盡的悲涼,不由得下意識地抿緊嘴脣:“對不起。”
“那,幫我把這個交給他吧。”
明天再補上5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