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禹下樓的時候,客廳裡的氣氛十分微妙。
在場的兩位女性正在微笑着彼此對視——他當然希望這麼簡單。
可惜不是。
雖然兩人在表面上都是一副和氣的樣子,但是無論從她們眯起的眼睛,還是稍有走形的嘴角,都能讓人感受到實際情況絕不如表象那樣融洽。
冒着可能被兩方集火的風險,陳禹還是義無反顧地闖入了戰局。
當然,他是去攪局的:“那個,我已經做好了,要不要……”
妹妹沒有說話,而是撩起長髮,用冰冷的目光瞥了過來。陳禹神色一僵,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所幸,另一邊給的待遇就要好上不少。楚繪淡淡地嘆氣,跟着他的意思將話題引走:“哦,那真是太好了,我們就先上去吧,畢竟還有人餓着肚子呢。”
雖然是在和陳禹說話,她的眼神卻不斷瞟向對面。
陸詩瑤不置可否,但是垂下的眼簾已經說明了態度。
看到妹妹的架勢,陳禹不由得鬆了口氣,還好沒到不講理的程度,以現在兩人之間的微妙關係,自己還真希望能夠避免和她正面衝突。
在略顯僵硬的氣氛中結束了午飯——當然兩位女性只是象徵性地嚐了一下,就在旁邊聊起了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
“我知道有家蛋糕店不錯,就在xxxx。”
“啊,那家店我去過,和朋友一起。”
在一旁的陳禹聽得發懵。這兩個人原來是在談這麼尋常的女生對話嗎?以這種話題是怎麼能聊出剛纔的氣氛啊?
不過就算想不通,聽到兩人的談話如此正常,他還是在心底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你還會做這種掩飾啊。”在他自告奮勇包攬洗碗的任務之後,楚繪小聲向着長髮問道,“是有什麼特殊原因嗎?”
“感覺你從剛纔開始就有點糾纏不清。”先是半眯雙眼露出懷疑的神色打量她一番,陸詩瑤隨即搖了搖頭,“算了,我也不想計較那麼多。”
“這裡不太方便說話,我們換個地方好了。”
“哪裡?”
“當然是在這個家裡他絕對無法自由出入的地方。”
“我覺得應該有很多。”
“嗯,好像是這樣的。”摸着下巴沉吟了一陣,楚繪握拳錘在左手掌心,“看起來這次賣的關子算是失敗了,不過也好,這樣也能用。”
“能用是什麼意思?”
“這個我稍後再和你講清楚,先到我房間去吧。”
“爲什麼?”陸詩瑤皺起眉毛露出戒備的神色,“難道說你還打算要讓我當什麼模特嗎?”
“這點我放棄了,請你忘掉吧。”
……
“多謝。”坐到自己的牀上,楚繪用滿足的表情向對方道起了謝。
因爲行動不便的關係,她是被陸詩瑤一路架過來的,而且感覺得到相當貼心——雖然表面上仍然不苟言笑就是了。
“沒關係。”禮節性地迴應一句,陸詩瑤在椅子上坐定,“現在有什麼都可以直說了吧?”
“可以是可以。”嗯嗯地點頭,楚繪又馬上歪過腦袋,“不過要說的有點多,從哪一點開始比較好呢?”
“那就先說說你爲什麼糾纏不休吧?”撥弄着耳邊的黑髮,陸詩瑤果斷拋出了問題,不給她繼續裝傻的機會。
“這一點啊,要是說起來的話,很大一部分是爲了取材吧。”
“取材?”
“對啊,關於我的工作他沒和你說過嗎?”臉上浮現出錯愕的神情,楚繪眨了眨眼,“我記得上週就告訴過他了啊。”
“還沒來得及說。”
“啊,原來如此。”眉間露出明悟之色,她換上了嚴肅的表情,“我目前在畫漫畫。”
“莫非是在……”
沒有想到能在對方口中聽到雜誌的名字,楚繪再次愣住了。
“看起來是猜對了,我還奇怪他爲什麼會突然買一本呢,原來是這麼回事。”像是要擺脫不快一樣甩了甩腦袋,陸詩瑤的表情中的微怒重歸平淡,“也就是說你之前是爲了給你的漫畫取材才做出那些事的?”
“一多半是這樣的。”
“那剩下的部分呢?”
“剩下的就是因爲我個人的性格了。”
“嗯……”忽然流露出複雜的神色,陸詩瑤思索了半晌纔開口說道,“那你在電話裡和我說的應該是你添油加醋的假象嘍。”
“不。”果斷否定了這一猜測,楚繪隨即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基本上都是憑空捏造的。”
“‘基本上’?”
“和一個男生單獨相處會不安這點是真的。”
即使眼底還殘留着幾分疑慮,陸詩瑤還是點點頭接受了她的說法:“明明臉面都沒有見過,你就想從我身上取材了?”
“因爲我很好奇啊。”
陸詩瑤沒有說話,而是投去詢問的眼神,靜靜等待着解釋。
果然,對方笑呵呵地繼續說道:“要說原因嘛,當然是因爲有人常提起你啊。聽過你的事蹟之後,我就很想見見你了。”
“哦。”相當冷淡的回了一句,陸詩瑤滿不在乎似的扭過頭,手掌卻下意識地捏緊了膝蓋。
看到她做出預期內的反應,楚繪臉上的表情微妙起來:“不想聽聽自己的兄長是怎麼評價你的嗎?”
“我可不想承認這種人是我哥。”
“不過從戶籍上講,他現在就是吧。”擺了擺手,她繼續說道,“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重點是,你不想聽聽他是怎麼說的麼?”
“反正多半是我沒給他好臉色這樣的抱怨話吧?”陸詩瑤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鬧彆扭一樣的表情。
看到她賭氣似的說出來,又不想事實如此的表現,楚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幾分:“你還真是瞭解啊,他就是這麼說的。”
陸詩瑤咬了咬牙:“那個傢伙還真敢說啊,不過……我也確實沒給他好臉色。”
看到她的目光黯淡下去,爲了不影響之後的對話,楚繪連忙收起了玩笑的心態正色說道:“他雖然有抱怨,但是和你想的應該不大一樣。”
“抱怨還有什麼分類嗎?”
“要說分類也不是沒有,不過從一開始就搞錯方向了啊。他抱怨的對象可不是你,而是……他自己。”
“唉?”
陸詩瑤不禁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