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兒被言琨抱過去之後就用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言琨說:“舅舅,你怎麼現在纔來看我?”
樓瀾酸不拉幾的在心裡想着:‘明明是你跑來看人家的,人家可沒去看你。’
言琨只當沒看見黑着臉杵在一邊的樓瀾,開始專心的套起幺兒的話來。
他問幺兒,“幺兒,你告訴我,你媽媽去哪兒了?”
幺兒小臉黯淡了一下,不過眼睛很快又閃閃發光的說着:“媽媽,出去玩了……去很遠的地方玩。媽媽說,等幺兒長大了,幺兒也去!”
他雖然還不能說太長的句子,可他肢體語言豐富的很,而且還頗有渲染力。
言琨就看他說着還用跟藕節差不多長的胳膊還比劃出了一個圓形,好像他媽媽就是在他比劃出來的那個小圈裡周遊世界似的。
言琨的心因爲幺兒的話而猛然收縮了起來。
這個世界上能對自己不到兩歲的兒子說出這種話的,似乎只有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的人了。
這唯一的可能讓言琨不再對樓瀾怒目而視,而是有些無助的看向了屋裡。
張美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已經站到了門口,她在接收到言琨的視線之後也是一臉的迷茫。
她似乎還不知道自己這時候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難過,所以她默不作聲的上了樓,開始思考這個嚴重困擾着她的難題去了。
除了樓瀾,其他人對夏央的瞭解都太少,他們不知道她的經歷,不知道她的苦楚,甚至有像張美蘭這樣的還不知道她叫什麼的。
這麼一個天天能見到卻一點都不瞭解的人忽然就這麼死了,使得聽到她死訊的人第一反應清一色的全都是不相信,然後是茫然,等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才後知後覺的開始難過起來。
難過起來的言琨對樓瀾來說是沒有絲毫威脅性的,於是樓瀾就趁着言琨不知所措的空檔把幺兒搶了回來,然後沒出息的跑了。
這還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逃跑。
或者應該說這是他兩輩子以來第一次逃跑,以往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他都沒有過逃跑的念頭,可現在他一想到幺兒可能會被這家人給搶走,他腦子裡就不住的閃過逃跑的念頭。
然而他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而言琨也只是糊塗一時,而不是糊塗一輩子。所以他這剛回去沒多久,他爸就風風火火的跑來跟他算賬了。
樓紹元不是一個人來的,他是帶着言琨一起來的。
樓瀾在打開門看見樓紹元和言琨這詭異的組合之後立馬就想把門給關上,可他爸卻快他一步,先把腿卡在了門裡,然後猛地把門一推,連門帶他的人一起給推開了。
樓紹元進門之後先是把屋子給掃視了一遍,在沒看見言琨所說的孩子之後,才以雷霆萬鈞之勢質問樓瀾道:“孩子呢?”
樓瀾裝傻充愣的說:“什麼孩子?”
樓紹元也不跟他廢話,上去一腳就踹在了樓瀾的肚子上,在把樓瀾踹的連連後退之後,動作迅速的就用手銬把樓瀾給拷了起來,緊接着就威脅樓瀾道:“少他麼給我廢話!趕緊把孩子還給人家!否則信不信我能把你拷上一輩子!”
在這種情況下,樓瀾縱是有一萬個不願意,也得暫時向他爸妥協了。
這不是因爲他對幺兒的感情不夠深,而是因爲還有人在等着他去守着呢。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就算只是回到幾個小時之前,他就是再經不住幺兒的哭喊,也不會把幺兒抱去找言琨的!
在樓紹元制服樓瀾之後,言琨就把幾個臥室翻了個遍,很快就把一間兒童房裡坐在地上堆積木的幺兒給找到了。
幺兒看見言琨,東倒西歪的從地上爬起來,然後跑到言琨面前抱着言琨的腿說:“舅舅,你什麼時候才能帶着我去找媽媽啊?”
言琨摸着他腦袋的手一僵,好半天才艱難的開口問着:“不是說你長大了,媽媽就會來帶你一起出去玩兒了嗎?”
幺兒仰起頭,然後把兩條小胳膊展開說:“幺兒已經長的夠大了,媽媽說,幺兒長大了,舅舅就會帶我去找媽媽了。”
言琨蹲下來勉強和幺兒平視着,跟幺兒說:“幺兒現在長的還不夠大,等你真的長大了,才能去找媽媽。”
幺兒肉呼呼的小手撓了撓頭,有些不解的問:“那長到多大才可以去找媽媽?”
“等你長的跟舅舅這麼大的時候就可以去找媽媽了。”
“那要多久才能長的和舅舅這麼大呢?
言琨謊話編不下去了,只能偏過頭看向窗外,含糊不清的說:“很快,很快就可以長的像舅舅這麼大了。”
他說着就把幺兒抱起來,邊往外走邊說:“幺兒跟舅舅回去,舅舅教你怎麼才能快點長大好不好?”
幺兒一臉興奮的點了點頭,卻在發現樓瀾沒有跟着他們一起出門之後在言琨懷裡不安的扭動了起來。
隨着言琨胳膊漸漸收緊,他扭不動了,就只能帶着哭腔問:“爸爸怎麼不來?”
言琨果斷的跟幺兒說着:“那不是你爸爸。”
樓瀾像只困獸一樣不停的和手腕上的手銬鬥爭着,在看見言琨抱着幺兒出門之後,更是紅着眼睛發狂的說着:“言琨!你把幺兒給我唔……”
他話還沒說完,又被樓紹元一腳踹到了肚子上。
這次他被踹的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了。
幺兒看見他爸爸被人打了,終於忍不住的大哭出了聲。
小孩子皮薄,他一哭,白白的小臉瞬間就漲的通紅,眼淚也跟豆子似的不住往下掉,讓看的人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他好讓他別哭了。
言琨也是見不得幺兒這麼個哭法,可他更見不得幺兒跟着樓瀾這麼一個危險分子住在一起,於是他只能把幺兒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然後在幺兒一聲聲撕心裂肺的爸爸中離開了。
樓瀾眼睜睜的看着幺兒伸向他的手漸漸消失在轉彎處,心裡跟被人挖去一塊似的疼。
而且他比誰都清楚,他那空出來的地方,這輩子是堵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