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目望去,其實泠霜閣中也並非是漆黑一片,好歹在外樓角邊還險險掛着一盞老舊的四角宮燈,裡面燃着黃蠟。夜風一過,搖搖晃晃,彷彿下刻那已經滿是銅鏽的鎖環就會崩裂掉落。藉着暈黃的燭光,陳菀四下打量着。
一時沒有留意腳下,繡鞋碰到某個溫熱軟綿的東西,發出“嘰嘰”尖聲,嗖地一下就竄到左邊的破木堆裡去了。陳菀用手緊緊糾着胸口衣襟,粗粗喘了口氣,原來只是只老鼠而已。不敢再多看,只得匆忙往內室走去。也不知道是這夏夜微涼,還是心中不寧,總之打從進到泠霜閣後,陳菀雙手就沒有暖和過。
若是按照紫宸宮中制度,冷宮雖是廢妃的居所,但畢竟裡面的人都曾是大富大貴,都曾是豪門望族家中的千金小姐,也都曾是天朝後宮中的寵妃豔嬪。所以泠霜閣中不應該如此破落,居然連個洗掃婢女都不曾見。陳菀無奈地拍拍衣肩,方纔推門進來的時候,居然尚有一層厚重的菸灰掉落。這屋子,怕是數不清究竟多久沒有過人來打掃了。
“在看什麼呢,既然有膽子去和太妃領命,怎麼就沒膽子進來?”那再熟悉不過的溫婉音調忽然在身旁出現,讓陳菀又被驚了一跳:“誰?”
“呵呵。”穆曦手上端着燭臺,淡淡柔光四散而出,總算讓屋裡不再似鬼氣森森。“菀菀,你以爲還能是誰?莫不是以爲這裡真有往時廢妃的冤魂作祟?”
打從進到這閣樓裡。陳菀已是連怕帶嚇,她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膽子已經變得如此細小。忽地聽穆曦這麼一說,才明白在心底深處自己居然也是會畏懼這些怪力亂神。強作鎮定,聲線依舊繃得死緊:“你莫亂說,這深宮之中,怎麼會,怎麼會有什麼不好地東西…”
穆曦微微一笑。也不多做辯駁。把燭臺往桌上放下,隨意坐到榻上:“坐吧。”原來裡面並不若外頭那般邋遢。雖然稍顯簡陋,但也還是乾淨整齊。
兩人只是靜靜對着,卻沒人願意先開口。穆曦取了只不知從哪裡來的細棒,有一下沒一下地挑弄麻繩燈芯,倒也不急。
“你,”終於還是陳菀受不了這般相顧無言的窘境,抿了抿有些乾澀的菱脣。說出口的卻是和來意風牛馬不相及的話語:“你在這地方,還好麼?”
穆曦扇睫動也未動:“與衣食堪憂的平民百姓相比,應該算得上好。”
“…對不起”默然半晌,待陳菀回過神來地時候,自己竟已經無意識地說出了這句話。心頭一鬆,驀地發覺,對穆曦她竟然積存下許多歉意和愧疚。現在說了出來,感覺是舒服很多。“若不是我。你斷不用受這些苦處,要安穩在宮裡待就一生根本不是難事。”
“與你並無多大關係。”
“德妃設計的對象,是你而不是我,對不對。”
素手微頓,穆曦總算擡起雙睫往對面看去,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卻不發一語,只等陳菀說下去。
“前些天,我偶然聽聞,紀家夫人柳扶煙和穆家主母卓貞,本是表姐妹。卓夫人生前與柳夫人私交甚好,而你和紀嫣小時候也曾一起玩耍…”
想起穆曦被關進冷宮之後,紫宸宮也沒過安寧。蕭茹鬧騰也就罷了,柳扶煙也再無往日貴婦端莊模樣。發了瘋似地,天天到皇后太妃那裡鬧騰,哭紀家冤枉。罵穆曦寡情。她似乎怎麼也想不到穆曦纔是幕後黑手。一時間竟失了常態。因而紀嫣和穆曦的表姐妹關係,也就傳得人人皆知。
“哦?那有如何。”沒有心情再去撥弄燈蕊。穆曦撤去臉上一直掛着的淺笑,冷然而對。
“德妃早就知道這層關係,所以讓殷素馨設計陷害紀嫣。若你念了舊情,出手相助自然最好,正中德妃下懷。若你狠着心腸,甘做冷眼壁上觀,德妃也沒什麼損失,既能捅破紀家醜事,又可藉機打壓皇后,何樂而不爲。而我那時…”一股澀意騰上喉間,陳菀心頭酸苦,蕭琳縱是設下毒計,也不忘離間之事。而自己,那時候居然被動搖了心志。她不是最瞭解蕭琳手段如何厲害的人麼,竟然還呆蠢地信了那些鬼話,刻意與穆曦疏遠…
“只是德妃再怎麼算,也沒有算到殷素馨居然狠到拿自己姐姐開刀。”穆曦輕嗤,有些不以爲然。安之若素的模樣,彷彿她身處之地不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冷宮,而是最舒適的暖堂一樣。“該是亂了她地陣腳。”
“你,爲什麼要救我。”
穆曦對這突如其來的詢問一楞:“也沒所謂救或不救,德妃原本就是衝着我來。”
“但若你只需袖手旁觀,就根本不會牽連其中,而我,福桂已經露了面,是絕對逃不脫的…你竟然還跟太妃說,是以福桂全家性命做爲脅迫,才逼得她爲你做事,從而保全了福桂,太妃也不再追究。你…也不必到這晦氣地方來…”說得激動,陳菀有些言語紛亂,映着燭火,小臉騰起紅光,是氣急也是羞愧。
穆曦看着陳菀那副激動倔強的模樣,微怔之後才露出苦笑:“其實,在御花園碰着紀嫣的時候,我就想着你會管這事。若說現在這般全是爲了你,倒也不盡然。我沒那等菩薩心腸,在宮中存活,要學的就是如何取巧,如何爭鬥,自己都顧不得及,又哪裡來的時間照拂別人?”
“那你…”
“我不過是有些累了。皇后,德妃,祁茉兒,還有那許許多多妃嬪,她們爭鬥,是爲得皇上寵幸,也是幫助家族紮根朝堂。而我,你理當知道皇上之於我不過是夫君。何況皇后在頭上架着,爭寵也輪不到我使力氣。而家族…菀菀,若你不忙着離開這鬼地方,我倒是可以給你說個趣事…”——
這章寫得好痛苦扯頭髮
話說晚上要去吃飯~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碼字
親們還是明天再來看吧
羣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