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詫異看向法哈多,法哈多用柺杖敲打了一些地面,說道:“太后,對於裕王殿下,我別的不清楚,卻非常清楚他是一個絕對貪財的人,哈瓦那可是有着王國的返航船隊,而船上的資金是支持王國繼續戰爭的基礎,一旦返航大船隊出現問題,那麼.........。”
聽了這話,安娜也是坐立難安起來,處於戰爭期間的西班牙比之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雙船隊帶來的殖民地財富。因爲戰爭是不能缺少資金的,相對來說,做法國的朋友比成爲路易十四的敵人要好的多,因爲任何國家成爲法王的盟友,與其聯軍作戰,都可以得到法國國王的補貼,相反,作爲法國的敵人,雖然大同盟之中不乏英格蘭、尼德蘭這樣的富庶盟友,卻個個小氣的很。
最近一百年來,對外爭霸耗光了西班牙幾代國王積攢的財富,對外借貸是王國進行戰爭的必要融資手段,但問題在於,西班牙原本就揹負着鉅額的債務,西班牙通過宣佈破產的方式,賴掉了很多債務,但唯一不敢賴掉的就是在阿姆斯特丹的融資,現如今王國每年接近一半的收入要運到荷蘭還利息,而大帆船帶來的佔據了財政的四分之一。
如果這支大船隊沒有帶回來殖民地的收入,意味着今年的借貸又要逾期,如此造成的結果就是,西班牙就再難獲得新的融資,那麼戰爭也就繼續不下去了,到時候西班牙就要有敗亡的危險。
“那現在該怎麼辦?”安娜也是焦急起來,而法哈多說道:“現在最重要的也是最急迫的,就是保住船隊上國王的財富。而我法哈多公爵,您真摯的朋友,國王最忠心的奴僕,對此責無旁貸。”
“好,法哈多,你只要能保住返航大船隊,我和國王都會給你相應的賞賜的。”眼見法哈多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安娜不免激動的封官許願,他直接說道:“我會讓國王封你爲印度事務大臣,如何?”
法哈多卻是一臉失落,說道:“太后,對此我無能爲力!”
安娜登時暴怒了:“法哈多,你的胃口太大了,難道掌管王國在新大陸的殖民地還不能滿足你的野心嗎?”
法哈多則是認真解釋說道:“太后,您誤會了,法哈多已經老邁不堪,哪裡能擔當的起如此重任。我說的無能爲力,是對您的目標無能爲力,我根本沒有辦法保住返航大船隊。”
“混賬!法哈多,你太囂張了,剛剛你明明說那是你責無旁貸的事,你是故意欺辱我嗎?”安娜高聲怒斥。
法哈多搖搖頭:“我無意如此,我只有能力保住船隊之中國王的財富,而對大船隊無能爲力。”
安娜這才意識到是自己理解錯了,而非法哈多故意消遣自己。整個船隊與國王的財富並不是一個概念。理論上來說,新大陸的殖民地是國王的私產,但實際上,王國的諸多貴族都參與殖民地和本土之間的貿易,而作爲唯一合法的貿易途徑,雙船隊所形成的大船隊上滿載的是全體貴族的財富,國王的私人收入、殖民地的稅收和殖民地給王國的獻金,合起來僅僅只佔財富的很少一部分。
而也只有這部分才能是真正供王國支出的費用,其餘的收入則是貴族們的私人收入,他們纔不會拿出來呢。而安娜執掌西班牙多年,也立刻明白了過來,那些貴族的私人財富,能不能保住,根本無關大局,或許失去了之後,還能讓這些人更爲清醒!而安娜更是往深處想了一層,到了她這個年紀,腦袋裡還能想起的關於法哈多的事,已經不是他的風流倜儻,還有在牀上展現出的豐富機巧,她只記得法哈多狡詐多謀,或許這與他說的‘置之死地而後生’有關吧。
法哈多靜靜等待着,安娜已經貴爲太后,早已不是那個在他胯下婉轉承歡的奧地利女郎,而她現在肩上擔着王國的擔子,身邊卻沒有一個真正可以信賴的人,一切只能由她自己決斷。
“法哈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只有相信你。但願,西班牙不會在我的手上覆滅。”安娜最終說道。
法哈多微微點頭:“太后,法哈多也願意賭上自己的性命,你我二人將會攜手,無論是下地獄,還是上天堂。”
“是嗎,那這件事又誰能去做呢?”
“安東尼奧,我最信賴的兒子。”法哈多認真回答。
而在父親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安東尼奧久久不能平靜,他知道,自己只要做了這件事,不僅在丟失智利的過錯不會有人再提,還會繼承父親在王國全部的權柄,甚至謀求那個‘印度事務大臣’,現在的安東尼奧已經對這個名字感覺不妥,印度是印度,關新大陸什麼事?可是轉念一想又不對,這是中國人的看法,在歐洲人的語言裡,殖民地還真就是印度。
“父親,我到了西印度該怎麼做?”安東尼奧請教到。法哈多卻是笑了:“孩子,身在西班牙的我們連現在西印度地區的形勢都不知道,我又有什麼能教給你的呢。唯一可以說的是,那位裕王殿下深得中國大皇帝陛下的真傳,中國人的政治智慧與我們歐洲人完全不同,他們不太喜歡咄咄逼人,不喜歡........那個詞叫什麼來着,該死的,我的腦袋越來越不好用了........。”
法哈多從身上找到一把鑰匙,拿出了幾封信,看了之後,說道:“.......,對對對,他們不喜歡零和博弈,裕王和大皇帝陛下最喜歡雙贏的局面,他們一般不會開出王國不能接受的條件,相反,對方會盡可能的爲我們着想。所以,如果我是你,我會主動找上裕王,與他真誠談判,無論得到什麼條件,都要對外宣揚這是你傾盡全力從中國親王那裡爭取來的。”
“可是我擔心裕王殿下不會這麼做,他的思維非常跳脫,我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安東尼奧說道。
法哈多點點頭,說道:“所以說,我爲你準備了一件禮物,這件禮物我準備了二十年了,大皇帝陛下稱帝時,我本就想送去,但我忍住了,新的皇帝登基時,我又動了念頭,可我年紀大了,現在,這件堪稱法寶的東西送給你了,我的後裔。希望你善用它,爲我們家族,爲王國爭取更多的利益吧。”
說着,法哈多從牆壁上的暗格之中抽出了一個檀木盒子,放在了安東尼奧的面前,安東尼奧打開看了一眼,眼睛放光:“這可真是一件法寶呀!中國人好面子,裕王殿下也是如此,有這個東西,絕對可以打動裕王殿下。”
哈瓦那港外,威遠號艦船上。
一排膚色各異的男人站在了李君威的面前,他們個個桀驁不馴,但在李君威面前保持了基本的禮節,霍雷肖恩介紹說道:“這位是考克森船長,這位是索金斯船長,這位是伊頓船長,剩下兩位分別是威廉船長和斯旺船長,他們來自拿騷或者牙買加,每個人都願意接受您給出的協議,願意爲帝國效力,得到您的恩賞。”
李君威微微點頭,眼睛在最後兩位船長身上停留了一會,在這二人的眼睛裡,自己看到了一些怨怒和憤恨,特別是那位威廉船長,他裸露在外的手背上還有一個骷髏烙印的交叉標誌,這個標誌意味着,他被帝國當成海盜處置過,當然這個比較特殊的標誌標明,應該是非洲開發公司處置了他。
“兩位,你們與帝國之間似乎有過誤會?”李君威笑着問道。
威廉笑了笑:“那是幾年前的事了,現在已經解開了。”
“是嗎?能告訴我是怎麼解開的嗎?”李君威問道,從面前的桌子抽屜裡拿出一盒香菸,扔給了威廉。
威廉接受之後,分給了所有的船長,他自己吸了一支菸,說道:“十年前,我們就推舉考克森船長進攻西班牙人的秘魯總督區,取得了相當的成功,又過了三年,我親自組織了一支艦隊進攻巴拿馬,只不過很倒黴,遇上了另外一夥法國海盜,所以我們召開船員大會,最終我和斯旺船長決定去東印度,可我們是井底的蛤蟆不知道天。不知道那裡是帝國主宰的地方,我們兩艘船在呂宋和馬六甲地區接連失敗。
斯旺是個幸運的傢伙,他逃了回來,而我就比較倒黴,被帝國的非洲公司抓住。但是我也有些小幸運,在對付黑奴方面有些手段,所以重獲自由。四年之後,我獲得了一艘小船,載着三十多個奴隸來到了西印度羣島,重操舊業。”
“原來你已經完成了一次環球航行,真是厲害。或許我該授予你一枚勳章。”李君威讚許說道。
威廉笑了笑:“不必了,尊貴的親王殿下,如果您能讓我們參與哈瓦那的戰鬥,我就感激不盡了。”
李君威聳聳肩:“顯然不會,這裡不需要海盜。我之所以讓霍雷肖恩召集你們,是希望你們去巴拿馬。”
李素打開了地圖,指着巴拿馬說道:“帝國已經從美洲行省派遣了一支艦隊進攻巴拿馬城,這支艦隊包括戰列艦和巡航艦,其中至少會有兩千人團的正規軍,而你們目標則是加勒比海一側的貝略港。而由你們先發起攻擊,但殿下給了你們足夠的好處,只要你們先於帝國陸軍一步進攻巴拿馬,那麼貝略港和巴拿馬城兩地的財富全都是你們的。而現在,你們每個人可以領到四千個比索的西班牙銀幣,招募更多的人或者船,”
“這實在是非常慷慨的條件,可我們有些疑慮,是什麼值得您如此慷慨。”威廉問道。
李君威則是說道:“我需要你們幫帝國解決巴拿馬地峽的麻煩。”
“什麼麻煩?”幾個船長都不理解,大傢伙都出入過這片地區,誠然有幾個堡壘確實堅固,但與帝國擁有的大炮來說完全不值一提,他們不認爲那會是帝國軍隊的麻煩。
李君威認真說道:“我需要你們帶走的不僅是財富,還有人。一切你們見到的人,西班牙人、印第安人、黑人奴隸,或者其他什麼人。我們要的是巴拿馬地峽這塊土地,而不要人。”
“人也是財富。”霍雷肖恩補充說道。
海盜除了劫掠,還會做買賣,其中貨物自然也不乏奴隸,但多數的奴隸是黑人,少數的事印第安人,雖然出入巴拿馬地區多次,大家都殺過不少人,但並未有組織的掠賣過人口,因爲海盜沒有前方沒有後方,只能帶珍貴的東西前進撤退,別說人,就算是一些價值高的商品,很多時候也只能付之一炬。
但這一次不同,帝國在加勒比海有遠征艦隊,這支艦隊把西班牙人的主力艦船全都堵在了哈瓦那港裡,而在太平洋一側也有一直戰列艦隊,兩面制海權都有,就給了海盜充足的時間和空間抓捕奴隸了。
“幾位船長,你們如果嫌販奴麻煩的話,可以就地解決。”李素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在他看來,在美洲地區沒有合適的市場。
而所有船長都笑了:“一個強壯的奴隸價值一百五十帝國銀幣,而漂亮的西班牙女人更貴,我們怎麼能就地解決呢?”
船長們之所以笑,是因爲他們早就有了銷路。海洋不是陸地,海上沒有邊界和籬笆,各地的海盜都可以自由的交流,而這羣加勒比海盜們的銷路卻是地中海上的同行——巴巴里海盜。
這是盤踞在北非一帶的海盜,搶劫地中海商船,抓捕奴隸是海盜的主要營生,他們既是海盜,也是奧斯曼帝國的附庸,這羣海盜最喜歡抓捕的就是白人基督徒,而西班牙人自然包括在內。而巴拿馬地區更多的黑人、混血、印第安人就更容易了,整個美洲都有這類奴隸廣闊的市場。
在海盜們全都離開之後,李素低聲問道:“王爺,現在海盜越來越多,是不是跟負責巴拿馬作戰的穆塔將軍說一下,到了最後,鳥盡弓藏。”
“不用。加勒比的海盜是殺不盡的。”李君威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