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氣氛如斯

“阿銘,時辰不早了,我們動身吧!”

範銘擡頭望了望天色,太陽已經到了斜正中,是時候動身了,該來的遲早是要來,“走吧!”

提親一般選在上午進行,意喻蒸蒸日上,一路前行,範銘獨自端坐在馬車中,一動都不敢亂動,本來按照俗例,男方提親,女兒家不得露面,但如今實際情況如此,也就管不了這麼些舊例,一切從簡行事,爲了避嫌,莫惜容同樂輕影兩個女人坐的是另外一輛馬車,而樂輕影充當的則就是媒人的角色。

不消多久的時間,馬車便就到了莫府,莫家是在城東的一處大宅院,佔地頗大,從外觀上看去便不是一般人可以住得起的,更別說是進到裡面之後那典雅大氣而又精緻的裝飾,光是門前的那兩座鎮宅石獸就足以讓整個莫府的氣勢逼人了。

這石獸範銘倒是有些眼生,若是沒有猜錯的話,左邊的一尊當是傳說中的麒麟,而右邊的則好像是貔貅,這兩尊石獸都是屬於傳說中的瑞獸,具體什麼樣子他倒是第一次看了眼界。

讓範銘感到奇怪的是,莫府門前似乎冷冷清清的,沒有任何出來迎接的跡象,按理來說婚書提前送達,到提親的人正式到達之後,女方家即便是不擺出六禮,最起碼也要出門迎接,而眼下卻連一個門房都沒有出來理會,顯然是在故意刁難,範銘臉色沉了沉,下得馬車來問一旁的小七道:“你這婚書可曾真的送到了?”

小七顯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有點慌了,臉色有些發白,點頭如搗蒜道:“送到了,小的還特地的等門房回話了才轉身回來的。”

莫惜容也下得車來,見到眼下的情景當即也明白了家中爹孃的意思,緊緊的咬着嘴脣,臉上止不住的一陣桃紅,心中憤懣之餘又生怕範銘心中不滿,忙道:“阿銘,走,咱們一塊進去。”

範銘勉強的迎笑着點了點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息了下胸中的翻涌的氣息,安慰道:“這禮節上的事講究頗多,或許是咱什麼地方疏漏了。”說完之後範銘當即轉過身去,沒再看婦人的臉色,也生怕婦人看到自己胸中的不平。

“小七,去請門!”

“是,少爺!”

眼見着範銘臉色不對,小七當即小跑着向前去叫門,在踏上門檻的那一刻猛然記起這次是來提親的,立即煞有其事的正了正衣冠,雙手平端着函書鄭重的踏了上去。

範銘默默的盯着禁閉的大門,只聽‘吱呀’的一聲,想象中的暴風驟雨並沒有發生,不一片刻小七便返了回來,而且面帶着笑容,“如何?”

“少爺,主家請咱們進去!”

小七的話語一落,範銘的心中的石頭總算是落了下來,

這表明這老丈人還沒有完全把自己的路給堵死,起碼還給自己或者說是給這歸來的女兒留了一點面子,但恐怕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戰鬥吧!

莫惜容也輕輕的吐了一口氣,這些年雖是與家中常有書信往來,但真正見面卻是沒有,也不知道爹爹的心意如何,看這番情形同自己想象中的有着完全不同,小心的望了望身旁的範銘,溫柔的一笑,“阿銘,咱們進去吧,我爹爹或許是在正堂等着咱們呢。”

“嗯,進去!”

就在兩人要踏入門房的同時,身後的樂輕影盯着範銘背影眼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芒,欲言又止,最終她還是咬了咬嘴脣,頓了下足跟了上去,“我引你們進去。”

莫惜容頓了頓,隨即也反應了過來,點了點頭,神情有些黯然,範銘隨即也明白了樂輕影的意思,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麼些年沒有回來莫惜容在這個家中早已經沒了位置,在沒有得到老丈人的重新認可之前或許連一個下人都不如。

他看這女人的眼光不由得有了一些轉變,或許這女人並不像自己感覺的那樣。

“表小姐回來了!”

門房是一個老漢,但卻不是莫惜容所認識的,但這老漢第一眼看到的是樂輕影,卻絲毫沒有用正眼瞧過稍落身後的自己兩人,這讓範銘心頭的怒氣不由得再次升了上來,不過一想這也正常,畢竟是遠來之客,暫時還是忍一忍吧!

有着樂輕影的領路,接下來顯得異常的順利,莫惜容也明顯的沉浸在往昔地回憶當中,物是人非,情過境遷,這一刻觸景生情,“阿銘,這裡就是我從小生長的地方。”

“是麼,真美!”

範銘頗有感觸的應答着,然而在身前的樂輕影卻皺了皺眉頭,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

繞過內庭,走過一個長長的走廊,進入三進門,中頓時豁然開朗,同時也讓範銘的心咯噔一下懸了起來,在這個諾大庭院的當中齊軋軋的立着大幫人,準確的說是立着一大幫下人。

莫府到底是大府,從進入三進門一直到庭院的盡頭由數十個下人分立兩旁迎接,雖是隆重,但卻讓範銘壓力倍增,何時自己的身份提高了這麼多?

見莫惜容進來,各人臉上的表情起伏不定,一個管家模樣的老人家迎了上來,一躬身道:“小姐,您回來了。”

“齊叔。”莫惜容眼中帶着淚水,齊叔是從小看着她張大的一個老人,雖然這麼些年沒見,但這感情是改變不了的。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齊叔此刻也是老淚縱橫,只是一個勁的點着頭,喉頭都有些哽咽。

這種情形任何人看到都會發自心底的感動,範銘當然也不例外,這種類似舐犢情深的情感他是十分明白的,就像範秦氏對自己的感情一樣,相信任何父母心中都應該留有一些女兒的位置,哪怕是二嫁的女兒。

莫惜容擦拭了下眼角的淚水,問老人道:“齊叔,我爹我娘呢?”

“老爺和夫人正在正堂呢,聽聞小姐回來,夫人都哭了些會兒。

“齊叔,領我們進去吧!”

“誒!”

越往裡走,範銘越感覺有些不對,按說婚書早已經送達,這家子的大大小小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氣,甚至還有些漠然,這分明是主人絲毫沒有接納的意思,這些下人當然也隨之附和,“難道還真要給我個下馬威不成?”

眼見着範銘皺眉頭,莫惜容禁不住小心的拉了拉衣服,搖了搖頭,相處這麼久了,她還哪能不知道範銘的性子,雖然範銘性子沉穩,一般不會輕易惱怒,但今天遭到自己的孃家人如此奚落,若是觸及到他心中的底線,轉身就走,那自己的這輩子怕是就要毀了……

轉頭朝身後喊道:“小七,去車上把咱的香布取一帛過來。”

“嗯!”小七驀然反應過來,“哦,好。”

在小七去拿香布的這一刻,範銘正想說些什麼,正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滄桑而又洪厚的聲音響起,“女兒,你回來了。”

一聽到這個聲音,莫惜容忍不住眼淚頓時流了出來,“爹,女兒回來了。”

範銘擡眼朝正堂中望了過去,只見正中坐着一個華衣老人,緊依着坐着的是一個面貌慈祥的老太太,想必就是莫惜容的父母了,也就是這次來宋州目的的正主有‘莫等閒’之稱的莫登賢了。

仔細看這老人,面容威嚴而又有一種沉穩的氣勢,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神,銳利異常,讓人一看就有種想躲的感覺,然而範銘這一刻卻躲不了,因爲這老人的目光彷彿已經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那滄邃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位是哪家士子?”

範銘皺了皺眉頭,這莫家也實在太過欺人了,自己怎麼說也是個客人,現在連正堂都還沒有踏入就以這種姿態來質問,便是聖人也要動怒吧,但想想這次來的目的,他還是忍了下來,恭謹的行了一禮,不卑不亢的答道:“小子窮家陋巷,不過一清貧學子而已。”

“此次來,意欲何爲?”

範銘頓了頓,腦中在急速運轉,思考這這莫家家主話語背後的含義,明知道自己是來提親,卻裝作絲毫沒有這件事,難道還真是不打算承認這樁婚事?

正當他思慮之際,莫惜容卻是咬碎了銀牙,這其中有氣氛,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範銘扭頭就走,雙肩都在微微發抖,一旁的樂輕影眼珠動了動,驀然間嘴角一挑,踏上一步,乖巧的說道:“姨丈,姨母,咱們還是請這位公子落座吧,人家彷彿是姐姐從老遠帶來的客人哩!”

一聽樂輕影的話,原先也莫母嚴肅的神情也隨之鬆弛了下來,小聲的勸身旁莫父道:“是啊,老爺,先讓女兒同這位…公子進來吧,慢慢再說不遲。”

莫登賢神色如常,最後視線落在了莫惜容那面帶這淚痕的臉上,臉上的表情終究是放鬆了下來,輕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進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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