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韻文氣的儀態全失,張牙舞爪的撲過來想打她,高高舉起的手臂眼看着就要落到陸夢臉上,斜裡伸出來一隻手準確無誤的握住她的手腕。
“你!”李韻文脣角抽搐,不可置信的看着兒子,“放手!”
周寧遠空着的左手一把將陸夢拽到身後,自己面對李韻文的怒火,“行了媽,娶她是我自己的主意,跟她沒關係……”
“你要氣死我是不是!”李韻文恨鐵不成鋼的瞪他,陸家門楣是不錯,她也不是看不上陸夢,實在是,舒曼手裡有寧遠百分之五的股權,娶了她的女兒,這股權不就……
幾天之前明明說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她實在是要被氣死,用力甩開周寧遠,繃着臉坐回沙發,態度依舊強硬,“反正我跟你爸不承認她。”
周寧遠劍眉皺起,下意識側目向身後看去。
陸夢就站在他身後,視線裡是男人偉岸的背影,他竟爲了她和母親對峙,心中動容,她不由眼眶微微泛熱,男人的形象似乎也在瞬間高大了起來。
縱然他不肯說出舒沫然的骯髒之事爲自己洗白。
可他畢竟……
也沒有讓她孤獨的承受責難!
也罷,就由她來做這個壞人好了。
慢慢伸手,將周寧遠往旁邊推,他似乎意識到什麼,蹙眉看着她,陸夢並不看他,平靜的目光淡定的從李韻文臉上掠過,停在舒曼臉上,脣角微微上揚。
“天下之大,還果真是無奇不有,我也是納了悶了,你們母女兩個怎麼就還有臉坐在這裡?”
話落,舒曼臉色驟變。
李韻文則是一臉茫然,“什麼意思?”
陸夢笑笑。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舒曼嘴上逞強,搭在舒沫然肩膀的手指隱隱有些顫抖,她也是糊塗了,沫沫又哭又鬧,害她差點把李騰飛那檔子事忘記了,這要是被當衆捅出來,沫沫的臉要往哪裡擱!
想到這裡,她突然擡眸朝周寧遠看過來,眸光犀利,“你就這麼縱着她?可不要忘了,你說過會一輩子照顧我們沫沫,現在你就眼睜睜看着她被欺負,周寧遠,你可真能耐啊!”
她字字珠璣,便是想借周寧遠把這事搪塞過去,她也是算準了周寧遠對沫沫心存愧疚!
周寧遠果然臉色就有些青,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許下的承諾都無法遵守,還算什麼男人!一把將陸夢拽過來,“別說了!”
他想兩個都保護。
可世界上又哪裡有兩全其美之事?
陸夢暗笑,視線瞥過默默垂淚的舒沫然,眸底滑過一絲冷厲,由的周寧遠拽着她的左臂並不掙扎,只右手慢慢伸進包裡,既然知道是一場鴻門宴,她又怎麼會傻傻的坐以待斃?
她不稀罕周家一分一釐,但周寧遠妻子這個位置,她必須要!
隨着她的手慢慢從包裡拿出來,一疊照片也跟着露出來。
舒曼當即就別開臉,舒沫然也是慌了,暗暗揪緊舒曼的衣襟,小臉慘白慘白,用只有母女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耳語,“媽,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舒曼蹙緊眉心。
阻止陸夢的最後還是周寧遠,就在陸夢即將把照片從包裡拿出來的時候,是周寧遠一把捏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下一步的動作。
他逼近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警告着,“既然我答應了你的條件和你結婚,你手裡所有的照片和視頻就都屬於我,除非我們離婚,這些東西絕不能被第五個人看見!”
他目光堅決,聲音森冷,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陸夢於是怔住,和他對視良久,默默把照片放回包裡。
周寧遠讚賞的看着她,左手仍牢牢握着她的右手,不見了保護的態度,而是變成了警告和要挾。
一秒天堂,一秒地獄。
陸夢自嘲一笑,目光看向別處。
最高興的莫過於舒曼母女,兩人俱是緊繃的神情一鬆,舒沫然慣是個不精明的,當即柔柔弱弱的質問起陸夢來,“陸小姐,你何必爲了誣賴我故弄玄虛?”
話落,舒曼面色大變,忙悄悄在她手臂上暗暗擰了一把,這個沒腦子的丫頭,當着周寧遠的面說這種話……
舒沫然反倒特別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一旁,被忽略了好久的李韻文終於又覓到了說話的良機,順着她的話又指責起陸夢來,“你看看,這就是你娶的媳婦,什麼人品!”
舒沫然當即的得意朝陸夢看過來,只差沒哼的一聲,爲了自己的成功引起李韻文對陸夢的不滿而沾沾自喜。
真是個笨蛋!
陸夢暗笑,周寧遠還跟這站着呢,她可真是捨得往自己臉上抹黑。
無視她,陸夢挑眉看向身側俊臉繃緊的男人,脣角一扯,“這就是你愛的女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怕是無人能及,我甘拜下風……”
周寧遠登時臉色陰鬱。
“寧遠哥哥,你做什麼這麼看人家,我會害怕……”舒沫然還在那無底線的裝可憐,也不看看旁邊的舒曼着急的一張臉都快擰到一起。
陸夢想笑,撇開臉伸手擋了擋,就被周寧遠一個冰冷的眼神睨過來,她忙噤聲,回頭對他做了個鬼臉。
怎麼?
舒沫然都這麼做了,還不許她笑啊?
兩人明明是在“鬥”,可落到看的人眼睛裡就成了打情罵俏,一心想要拆散他們的李韻文哪裡還坐得住,倏地站起來,拽着周寧遠摁在舒沫然旁邊坐下。
“陸小姐,擦亮你的眼睛看看,寧遠和沫沫纔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更難聽的話我也不想說了,就這麼着,明天去民政局把離婚辦了,我們家呢也可以適當給你一些補償,你覺得怎麼樣?”
陸夢笑着,搖搖頭,“我們不離婚。”
李韻文氣的差點沒頭頂冒煙,也就是陸夢是陸家的女兒,要是換了小門小戶的人家,她早一張支票甩到她臉上去了,氣的來回踱步,又坐回沙發,“寧遠,聽媽的話,明天就去把離婚辦了……”
舒沫然竊喜,剛想挽上週寧遠的手臂,他卻突然站了起來,她撲了個空,哀怨的望着周寧遠,“寧遠哥哥……”
周寧遠卻是直接走到陸夢面前,拉起她一隻手,“媽,你別再說了,我們不會離婚……”
一屋子的人又都愣住。
李韻文半晌纔回過神來,瞪大眸子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顫抖的質問,“你、說真的?”
周寧遠點頭。
雖然當初是陸夢用了手段逼自己娶她,可現在看着她這麼被欺負,哪怕侮辱她的是他的家人,他還是覺得不爽,就想保護她!
“你!”眼尖無計可施,李韻文也不惜下狠招了,別開臉,聲音冷冷的就說,“你要護着她,行,但我把話擱在這,你要是不和她離婚,我就死給你看!”
話音落下,客廳裡一片悄無聲息。
周寧遠站的筆直,俊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陸夢忍不住擡頭去看他,他原本就是無辜的,如果不是舒家母女太惡毒,如果不是她執意報復,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她也沒有退路了。
她只是沒想到,李韻文竟然會這樣討厭她,甚至不惜以死要挾。
“我……”
周寧遠兩手緊握成拳,青色的筋一根根凸了起來,沉重的目光來回在陸夢和李韻文臉上逡巡,驀地垂下眼簾!
着實不忍心看他這樣爲難,陸夢剛想說些什麼替他分擔。
周寧遠卻突然擡眸,眸子亮的嚇人,“媽,你這是在逼我去死……”
李韻文倒退數步,驚的跌在沙發裡,一隻手緊緊扒着周進鈞的手臂,渾身顫抖,根本不敢相信會從他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陸夢,亦怔住。
他竟……
“好,好,這就是我養出來的好兒子,爲了個女人連親媽都不要,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死吧,死吧,都死了拉倒……”李韻文靠在周進鈞懷裡哭鬧起來,眼淚鼻涕流了一把又一把,演戲堪稱是影后級別的。
眼看着一出鬧劇倒似沒完沒了了。
陸夢早已覺得無趣,嘲諷的掀起脣角。
鬧吧,就鬧吧,她又不怕丟臉!
“寧遠啊,媽媽從小到大都沒要求過你什麼,你怎麼就不能順媽媽一回,和她離了吧,你是不是真想看到媽死在你面前啊,我的兒啊!”
李韻文沒完沒了的哭鬧着。
周寧遠面色沉的發黑,倒是固執的拉着陸夢一隻手,十指緊緊相扣,始終沒有要鬆開的意思!許是因爲他的安靜的固執,陸夢並不覺得害怕。
“我的兒啊,被那狐媚胚子勾了魂了,我不活了!”李韻文看到兩人緊握的手,變本加厲的鬧起來,一時間,偌大的客廳裡都是她一個人的哭鬧聲,孤苦狼嚎的,在這樣的深夜很是嚇人!
“鬧什麼!”
門口赫然響起一道威嚴的聲音,就像個停止的按鈕一樣,方纔還哭鬧的李韻文瞬間止住了哭聲,兩隻手胡亂擦乾眼淚就迅速站起來,就連一直心不在焉的周進鈞也倏地站起來,兩人一致望着門口的方向,恭恭敬敬的點頭彎腰。
“爸。”
周通兩隻手背在身後出現在門口,目光犀利,氣勢十足,往客廳掃一眼,就連舒曼也忙拉着舒沫然站起來,客客氣氣的喊一聲,“周伯父……”
“哼!”周通冷哼一聲,走進客廳,沙發裡的幾個人立馬恭順的讓開位置,等周通坐下,他們也不敢再坐下去,乖順的站在旁邊,低眉斂目,尤其李韻文,怕的根本不敢擡頭。
周通似乎挺滿意他們的恭順,眉宇間的厲色稍減。
“爺爺……”周寧遠喊人。
周通答應一聲,卻是朝陸夢看過來,臉上隱約帶了絲笑,“陸家丫頭,不認識我了?”
陸夢忙搖頭,“周爺爺……”
“嗯?”周通豎起臉,“還叫周爺爺?”
陸夢於是也明白了,心領神會的改口喊道,“爺爺……”
雖然她救人的時候的確沒有任何私心,可現在,她實在太慶幸,當初自己的一念善意救了這個老人,無意當中恰恰也是幫了自己。
她輕輕舒出一口氣。
“爸,你認識她?”李韻文問的小心翼翼。
“什麼她,那是寧遠的媳婦,也就是你兒媳婦,你說話注意點,別丟了我們陸家的臉!”周通不客氣的訓罵。
李韻文一張臉登時漲的通紅。
周通不再看她,睿智的目光巡過衆人,“以後陸夢就是我們周家的孫媳婦,誰敢再說一個不字,就給我滾出周家!”說話間,他的視線故意在舒曼臉上停頓片刻,聲音咬的很重,“你聽明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