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次運輸倒沒出什麼幺蛾子,過程很是順利,螺旋槳的驅動齒輪雖然磨損極大,但也勉強支撐住了沒有罷工。
雖然最後一次運輸的時間是在青月演唱會結束之後了,但正如楊鐵匠所說,那兩人哨卡的守衛雖然迴轉,卻都是擠在了房子裡。演唱會餘韻未散,他們一個個都還處在興奮狀態,興致勃勃的交流討論,又哪有什麼閒心出來牆頭吹風巡視。
最後一次運輸的是迫擊炮與一些雜亂的工具,相對步槍手雷,這些裝備就顯得次要了許多。
看着最後一箱裝備被搬上竹筏,牛進財一直繃着的心絃才爲之一鬆,一屁股坐在竹筏上,恨不得立即躺下就地睡去。
一直守在這裡的鳳初露也看出了他的疲態,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說道:“累了吧,你回船上休息吧。”
張嶽也哈哈笑道:“大功告成,接下來的事也用不着你插手了,睡你的去。”
牛進財嘿嘿一笑,朝鳳初露伸出了手。
鳳初露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走過去抓住了他的手,牛進財被她拉起來後整個人卻像半身癱瘓了一樣,順勢賴在了她的身上。
牛進財的大半重量都落在了鳳初露的肩上,以她的境界這個體重倒是無所謂,但周圍衆人八卦的眼神讓她有點招架不住了。
雖然鳳初露也知道牛進財的勞累有一大半是故意裝出來的,但也不好就這樣推開他,皺了皺眉頭也沒說什麼,攙着牛進財腳下卻加快了,只想儘快躲開這些注視的目光。
回到船上的艙房,鳳初露突然將牛進財打橫抱起,將他重重的丟在牀上。
牛進財知道鳳初露這是故意整他,同時也有點哭笑不得,想不到自己居然會被人公主抱。他也顧不得屁股生疼,落牀的瞬間兩隻大手就伸了出來想要環抱住鳳初露。
只不過他只抱了個空氣,如果鳳初露不願意,他牛進財就算有六品宗師的實力也別想碰到鳳初露的衣角。
“都累成這樣還想東想西的。”鳳初露看出了他的意圖,不由嗔怪,不過語氣卻很柔和。
牛進財嘻嘻一笑,說道:“消除疲勞的最好辦法其實就是運動……。”
鳳初露沒有搭理他,轉身就走。
“別別別,我現在就睡,你在這陪陪我好不,不知道爲什麼,聞着你身上的味道我睡得格外香。”
牛進財這話倒不假,兩人這一路無數次肉搏之後牛進財都習慣性的小睡一下,差不多每次都是縮在鳳初露的懷裡睡着的。
一個大男人縮在女人懷裡睡,這畫風有點奇特。
剛開始鳳初露也有點不適應,不過看到牛進財像個孩子似的蜷縮在自己懷裡,也許是被激起了母性本能,也許是牛進財確實還只是一個少年,鳳初露就算不適應也不忍心推開他,多次以後她也慢慢習慣了。
牀上的牛進財見鳳初露雖然不應聲,但停住了腳步,微微一笑也放了心,疲憊感襲來,他也隨即進入了夢鄉。
鳳初露聽着牛進財的呼吸漸漸平緩,知道他已經睡着,不由轉過身來,看着眼前這個熟睡少年,不由得眼角露出一絲溫柔。
因爲演唱會已經結束,原本清淨的碼頭此時也嘈雜起來,不斷有各種呼喝聲傳進房間,鳳初露微微皺眉,轉身出了艙房,順手將門帶上。
出了門,迎面便走來一人,這人個頭不高但身材壯實,看上去大約四十來歲,但細細一看又好像不止,這人眼神雖然平和但蘊含滄桑之感。
“石匠叔好。”鳳初露淡淡的應付了一句。
兩人白天的時候見過,當時牛進財還很意外,畢竟石匠叔是很難出村一次的。
不過後來想想也就恍然了,石匠雖然到桃源村的時候比牛進財還要早一年多,到現在已經是十七個年頭了,但他沉默寡言不善交際,在村裡也只有寥寥幾人會和他親近。
有鑑於此,方村長每次商量大事的時候都會叫上他,雖然石匠很少發言,但方村長的意思大夥也明白,就是不將你石匠當外人。
像眼下這次偷運行動是桃源村建村以來最重要的一次大事件,方村長當然不會將石匠排除在外。
方村長之所以如此盡心,也是因爲石匠本身的實力。
石匠的具體實力牛進財也不清楚,石匠與師父牛進寶關係還算不錯,牛進財與石匠也算親近。
但親近也只是相對於其他桃源村民而言,石匠很少吭聲,平日裡的存在感極低,他在桃源村已經呆了整整十七年了,到現在貌似村裡人還不知道石匠姓甚名誰,大夥都是以石匠稱之。
面對這樣的悶葫蘆,就算是碎嘴的牛進財也很難開展正常聊天模式,所以他對石匠的實力自然就只能靠猜了。
不過既然石匠能讓方村長慎重對待,那境界必然也不會低到哪去,大概率是五品境界,甚至於蔣叔一樣是六品宗師都是有可能的。
石匠聽到鳳初露的問候只是微微點頭,臉上沒有半分情緒,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鳳初露後難得的開口說了一句話:“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要幹什麼,但是絕不可以傷害富貴。”
這話有點像勸誡,也有點像警告,具體如何就看自己領悟了。
鳳初露沒有心情去領悟,她只是淡淡的看了石匠一眼便與對方擦身而過,走出幾步之後她才冷冷的回答了兩個字:“不會。”
鳳初露的房間在船尾,不過她並沒有進房間,而是站在船尾擡頭看向星空,心頭突然一陣的茫然。
她的茫然當然不會是因爲石匠突如其來的那句話,鳳初露的心從來不會因爲無關人員的閒話或者看法產生一絲的漣漪。
她現在茫然的是與牛進財現在的關係,好像越來越複雜了,有點像理不清的亂麻。
回想與牛進財這一路相伴,雖然沒有經歷太多的風浪,但兩人跋山涉水朝夕相處,越是平常日子,越容易不知不覺的受到影響,就算是心有排斥也慢慢會習慣了身邊有這樣一個人。
鳳初露一直拿不準自己對牛進財究竟是什麼感覺,這個少年很特別,特別的讓眼高於頂的她都另眼相看,她以爲最多也就是這樣了。
在鳳初露的認知裡,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她,以及她的那個死對頭,另一種則是其他人。
所以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和那個死對頭,其他所有人都只是普通路人罷了,包括牛進財。
雖然牛進財是有點特別,但也就是一個特別點的普通路人,依然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千萬過客中的一員而已,唯一的區別是牛進財這個過客或許會給她留下一點印象,僅此而已。
如果沒有那次意外的話。
好吧,就算有那次的意外,兩人也因爲那一次的意外而有了意外的關係,但鳳初露從始至終都沒覺得自己與牛進財之間會是什麼男女之情。
事實也確實如此,他們之間的行動遠比對話要多的多,連基本的溝通交流都很少,她在牛進財眼裡依舊是一團迷霧,而牛進財在她眼裡僅僅只是一個古怪的少年,沒有更深入瞭解的意思。
確切的說兩人除了滾牀單的時候親密無間,其餘時間基本不會聊那些有的沒的,所以單從瞭解程度而言,彼此之間其實還是陌生人。
兩人之間發生的意外是因爲本能衝動,後面的糾纏則僅僅只是彼此需要,這其中的九成是慾望。
剩下的一成或許是感情,或許是欣賞,誰知道呢。
這其實並不重要,在鳳初露而言這只是一件小事,就像她曾經走遍無數地方所經歷的人和事,終究都如風過耳,從不索懷。
只不過隨着兩人在一路上親密的次數越來越多,事情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冷靜理智如鳳初露也很分辨這其間究竟只是單純的慾望衝動還是熱烈的感情驅使。
當然她也承認其實這兩者都有,此時讓她茫然的是這兩者究竟孰輕孰重?事情好像有點失控了,她的情緒也好像有點不對頭了。
這是她這漫長的一生中從未有過的情緒,這其中有不捨有依戀有寵溺還有忍不住的身體衝動,總之複雜難言,最終一片茫然。
如果她和牛進財來自同一個世界,就會知道曾經有一個叫張愛玲的說過一句名言:“通往女人內心深處的道路其實就是X道。”
這其實不是原話,但意思差不多,簡單點來說,就是她與牛進財戰鬥的次數決定了彼此羈絆的深度。
這時候一陣江風吹過,鳳初露也醒過神來,眼中露出一絲釋然。
何必多想呢,自己在這個世界已經餘日不多了,最後這一段日子就陪陪這個小傢伙吧。
至於以後,又哪有什麼以後呢,兩世相隔永不可能再見。
“會忘記的。”鳳初露輕聲自語,眼神也漸漸恢復了當初的清澈,以及淡漠。
此時四周仍然嘈雜,不過這些似乎都影響不到鳳初露,她獨自一人站在船尾,頭頂是燦爛星空,一襲白衣被江風吹拂,宛若不是這個世間之人,遺世而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