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被對方重點關注了,牛進財也不再遮掩,挺身抱拳朗聲道:“在下桃源村牛進財,見過文相。”
“是你!”皇甫文韜臉色一變,驚訝出聲。
雖然他臉上的驚色只是一閃而過,但從進門開始牛進財就不敢有半分鬆懈,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這個威名赫赫的鐵血丞相身上,他臉上瞬間的變化的神色自然逃不過牛進財的注意。
皇甫文韜的反應讓牛進財有點意外,對方可不是普通人,他那樣的人物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不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至少也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主,怎麼可能聽到自己名字就變了臉色?
牛進財心中嘀咕,難不成我牛神童的名頭如此響亮了?好吧,這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他再抄幾十首詩詞也做不到能讓鐵血丞相驚訝的程度。
這事兒有點古怪啊。
皇甫文韜驚訝出聲後瞬間便恢復了平靜,一旁的紀賢沒感覺到任何異常。此時他微微一笑說道:“沒想到寫明月詞的牛神童居然來了寒舍,失敬。”
皇甫文韜雖然臉帶微笑,但語氣卻很是平淡,這樣反倒讓牛進財更覺得古怪了。如果剛一見面就是這個態度反倒是正常,驚訝之後再這樣平淡就顯得有點刻意了,牛進財心中不由疑惑起來。
這時候紀賢說道:“文伯伯,小侄已經拜入牛先生門下,如今是先生座下大弟子。”
正常人突然聽到這事肯定是驚詫莫名。就算牛神童詩名在外,但紀賢何等身份地位,豈會拜一布衣白丁爲師?更讓人驚詫的是這個牛神童還只是一個少年,年紀比紀賢還小了好幾歲呢,這事兒也太過離奇了。
皇甫文韜聽到這話後也是覺得意外,不過這意外之色也是一閃即逝,隨即便是微微一笑點頭說道:“你運氣不錯。”
“確實是弟子的運氣。”紀賢深有同感。
皇甫文韜的態度再次讓牛進財覺得古怪,心中疑竇更深。他與皇甫文韜素不相識,就算他憑藉詩詞有了點名氣,但也不可能讓皇甫文韜這種人物如此認可,尤其紀賢還是對方看重的小輩。
要知道天地君親師,拜師這種行爲說是終身大事也不爲過,皇甫文韜但凡關心一點就不可能放任紀賢隨意拜師。
難不成這老頭暗中調查過自己,知道自己掌握不少科學技術,適合紀賢以後要走的路?除了這一點,牛進財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不過就算心中疑慮越來越多,但表面上的功夫還得繼續,他微笑拱手謙遜了一句:“就怕纔不配位,實在惶恐。”
皇甫文韜深深的看了牛進財一眼,言簡意賅的說了四個字:“你配得上。”
說完之後他便轉身進屋,招呼道:“你們進來喝茶吧。”
三人進屋剛落座便有人上來斟茶,牛進財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這斟茶人的模樣,對方卻突然就不見了。
這讓牛進財心中打鼓,果然不愧是神秘的安樂村,隨便一個斟茶的下人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這要換成膽子小的來做客怕是會嚇出病來。
牛進財原本的計劃是讓紀賢做主客,利用他的身份來找皇甫文韜打聽那個無名道人的情況,自己在後面做個小跟班就行了,甚至他還想過自己不出面只讓紀賢來就行了。
但一來他有點好奇名聞天下的鐵血丞相究竟啥模樣。
二來紀賢這人雖然智商不低,處事卻不夠機變靈活,閱歷也不夠豐富。打聽情況的時候或許會疏忽一些關鍵地方,就比如剛纔皇甫文韜乍聽牛進財名字的異常紀賢就完全沒有察覺到。
三來就是紀賢這人有點古板不善說謊,那個爲朋友求醫的藉口雖然不錯,但在人老成精的皇甫文韜盤問之下,紀賢怕也說不出個什麼所以然來,最終可能還是要將牛進財擡出來圓謊,既然這樣還不如自己親自上門應付。
喝了一口茶之後皇甫文韜直接問道:“牛神童突然到訪,莫非是有要事?”
牛進財一愣,皇甫文韜的問話讓他再次感到意外,這老頭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在牛進財想來,這裡的主客是紀賢,你們兩人是不是應該先來一陣閒聊麼,我這個小跟班在旁邊聽聽就成了。
好吧,就算自己亮明身份後讓皇甫文韜有了興趣,那也先是禮貌寒暄幾句然後再談詩詞歌賦鋪墊一下吧,怎麼一上來就這麼的單刀直入讓人措手不及……。
其實皇甫文韜真要跟他聊詩詞歌賦那反倒讓他發愁,畢竟自家人知自家事,抄幾首詩容易,跟人做文化探討那是需要肚子裡有真貨的。
抱歉,牛進財肚子裡沒幹貨,以他那點底蘊,真刀真槍的跟人做文化交流怕是沒幾句就會露餡。
當然,真要面對這種情況了牛進財倒也不虛,畢竟他是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的人,幾十年的網絡信息轟炸培養出來的半吊子博學之士,以他的知識面能完爆這個世界的人。
雖然那些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碎片化知識沒什麼鳥用,但拿來裝逼忽悠人也應該夠用了。
不過牛進財還是有點心虛,那些知識用來忽悠無知少女是夠用的,卻不知道對皇甫文韜這個老頭有沒有用。
此刻見到皇甫文韜如此乾脆,牛進財心中也是一鬆,也沒有虛言客套,他也想盡快唸完臺詞收工:“我有一個朋友患了嚴重的腦疾,每日都會時不時的頭痛欲,後來我……。”
牛進財精心準備的臺詞才背一半就被皇甫文韜擺手打斷了,他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爲,但誰叫他是皇甫文韜呢,牛進財就算心中有怨念也只能訕訕住嘴。
皇甫文韜打斷牛進財之後問道:“你朋友叫什麼名字?”
這些要面對的細節盤問牛進財自然早就有所準備,他沒有半分猶豫的說道:“李尋歡。”
皇甫文韜沒有繼續盤問什麼,只是淡淡的掃了牛進財一眼說道:“這些年來打聽我那老友的人就算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這其中有我同僚,也有我部屬,甚至還有我家族中人,但他們全都無功而返。”
這話拒絕的極爲乾脆,牛進財雖然有點失望但也不氣餒,只是淡淡一笑並不接話,是時候輪到紀賢發揮作用了。
於是紀賢很識趣的接話道:“文伯伯,那人是先生的至交好友,算起來也是我的長輩了,還請文伯伯費心。”
不過牛進財顯然高估紀賢的面子了,皇甫文韜臉上平靜無波,口氣也沒什麼變化:“我那老友隱居深山不問世事,別說是你,就算是你爹來了也沒用。”
說到這裡他又解釋了一句:“當年如非機緣巧合,我也不奢望能得他救治。”
話說到這地步明顯是談崩了,皇甫文韜可不是用幾句花言巧語就能忽悠的人,牛進財也無計可施。
難不成就這樣撤退?是不是太匆促了?也才幾句話的功夫……。
牛進財覺得有負鳳初露所託,但面對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皇甫文韜他也是束手無策,腦中急速轉着念頭,要不用老一套攻略試試?
牛進財的老一套攻略當然就是送詩了,不過就在他搜腸刮肚想送哪一首詩的時候,皇甫文韜卻突然說道:“小賢你先出去吧,我與你家先生聊聊。”
紀賢雖然楞了一下卻也沒遲疑,起身告辭出去了。他倒也沒多想,這兩個都是他的長輩,長輩談事打發走小輩很正常是吧。
牛進財此時也是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道來了來了,這老頭估計要跟自己談文論道了。
嗯,該用什麼手法忽悠對方呢?一般的那些故弄玄虛的手法怕是很難忽悠住眼前這個老頭,不如先砸一首牛詩出來震懾對方然後再……。
就在牛進財東想西想的時候,皇甫文韜再次出乎他的意料,沒有一點探討文學的意思,而是問道:“你那個朋友是做什麼的?”
這話讓牛進財愣住了,對哦,李尋歡究竟是做什麼的?
牛進財覺得腦子裡點迷糊了,小李探花究竟是幹什麼的呢?貌似那貨也不差錢,但也沒啥正經工作……。
腦子裡胡思亂想,嘴上卻是說道:“一個江湖閒人而已。”
皇甫文韜哦了一聲,眉頭皺了起來,沉吟片刻之後他突然問道:“這背後是不是有人指使你來打聽的?”
這句話來的太突然了,驚的牛進財後背汗毛一豎,不過臉上神色倒是不變,微微一笑說道:“怎麼可能,我就是關心好友病情這才特意趕來了上京,連我這好友都不知道我的打算,又豈會有人指使。”
“是麼?”皇甫文韜手中輕輕轉動着茶杯,好像在考慮什麼問題,如此半晌之後他才說道:“行走江湖要謹慎,多走多看多考慮。”
他這話像是長輩在教育親近的小輩,這讓牛進財又是一陣意外,老頭,我跟你不熟!
不過眼下他也沒心思去多想,現在的他心中只有失望,看來這老頭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吐露關於那個無名郎中的任何信息了。
難道只能暫時放棄皇甫文韜這條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