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抓捕曇無耶和阿羅乾的案子,儘管這兩個人很重要,但趙俊生根本就沒有多少精力和時間去關注。
這天趙俊生正在批閱奏章,太監來報呂玄伯求見,趙俊生讓他進來。
呂玄伯走進大殿稟報:“柔然發生了變故,可汗吳提病逝!”
趙俊生豁然起身,“何時的事情?”
“十天前!吳提死時是在半夜,諸子都在身邊,但他沒有來得及留下遺命由誰來繼承可汗之位,因此現在諸子正在爭奪繼承權!”
趙俊生思考了一下,當即向外面喊道:“來人,召集衆臣議事!”
召集衆臣議事的鐘聲響過之後,過了半個時辰,大臣們陸續到來。
衆臣一番參拜後起身,趙俊生直接進入正題。
呂玄伯受到趙俊生的示意,當即對衆臣說:“剛剛收到消息,柔然可汗吳提病逝,諸子正在爭奪可汗之位!”
話音剛落,議論聲漸起。
趙俊生敲了敲御案,“朕召集諸卿前來就是讓大家一起商議一下,吳提病逝、諸子爭位這件事情對我大乾是否有影響,如果有,我方該如何應對?”
軍方首先表態了,高旭站出來抱拳道:“陛下,臣以爲此時乃是我軍拿下高昌的最佳時機,吳提病逝、諸子爭位,這說明柔然沒有精力再管高昌之事,我軍可以放心攻打高昌而無需擔心柔然出兵插手,只要拿下高昌、滅了北涼殘餘勢力,西域才真正歸於我大乾,絲路再也暢通無阻!”
曹蛟也站出來抱拳說:“臣附議!目前高進之大軍還在焉耆,可以讓他迅速發起進攻!”
樑寂站出來說:“陛下,高進之兵力並不多,又要派兵鎮守西域諸國,能用的最多隻有萬餘人,而且缺乏大型攻城器械!據聞北涼殘餘勢力攻下高昌之後加強了城防、增高和加固了城牆,想要攻下高昌可不太容易,若是從長安調兵過去,又耗時長久!”
這時盧玄站出來說:“陛下,柔然使臣還在逃,而柔然方面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情,雙方還沒有斷交,如果我軍出兵,則有背信之嫌!”
旁邊有人譏諷:“盧公,你也太迂腐了吧,柔然人每次出兵攻打我國邊境幾時先通知我國?何時不是他們先壞了規矩?你還要跟柔然人講信義,難怪我中土歷朝歷代都被漠北蠻族壓着打,就是因爲你這樣腐儒太多了!”
“你······”盧玄氣得不輕,卻懶得與那人爭辯,轉身對趙俊生拱手:“陛下,臣不是反對用兵,而是提倡先禮後兵!”
趙俊生頗爲疑惑:“盧公,你說的先禮後兵朕懂,就算我軍要攻打柔然,也應該先發出照會,柔然使臣在我長安城內攪風攪雨,我們有足夠的理由懷疑這是柔然可汗指使的,不過咱們出兵攻打北涼殘餘勢力佔據的高昌用得着跟柔然人先禮後兵嗎?柔然人又不是他們的主子!”
“呃······”盧玄啞口無言。
羣臣紛紛捂嘴輕笑,盧玄鬧了一個大紅臉,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搞了一個烏龍。
趙俊生思索片刻,說道:“這樣吧,傳朕旨意,命高進之以西域都護府的名義從諸國抽調兵馬組成聯軍,由他統一指揮,儘快集結成軍,趁着柔然無暇分身之際攻打高昌,剿滅北涼殘餘勢力!”
羣臣一起高呼:“陛下英明!”
······
申時,使館區,南朝使臣黃光耀住所。
旁邊兩張矮几上分別擺放着幾碟小菜,而此時黃光耀與阿羅乾麪對面而坐,各自在一份擬定好的協約上籤署自己的名字,加蓋印章。
兩人很快完成,相互交換協議看了看,沒有問題,各自放下筆,收好印章和聯盟,大功告成!
黃光耀起身笑着對阿羅幹說:“黃某命人略備了一點薄酒,以慶祝貴我兩國達成共同對付乾國的聯盟,還請俟利發別嫌棄,請入席!”
阿羅幹向黃光耀行了一個柔然禮,與黃光耀一起入席,各自在矮几前跪坐。
“俟利發,你我二人共同舉杯暢飲,以示慶賀!”
“請!”阿羅幹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吃菜吃菜!”黃光耀連忙招呼。
阿羅幹用刀割了一片羊肉放進嘴裡,心下忍不住感嘆,這南人還真就是會吃,羊肉被他們這麼做出來味道的確美滋滋的。
他說:“黃兄,乾國官兵此時正在滿城搜捕我阿羅幹,他們只怕怎麼也想不到我阿羅幹會再次藏身在使館裡,也不會想到我會住在黃兄的住所吧?哈哈哈······”
黃光耀搖頭晃腦:“乾國官兵肯定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俟利發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大吃大喝,睡大覺!”
“是極是極,哈哈哈······”阿羅幹再次大笑。
酒過三巡,黃光耀問道:“俟利發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阿羅幹說:“自然是想辦法出城返回漠北向我國可汗呈上盟約!”
“看乾過搜捕的這架勢,只怕是不把俟利發抓到不罷休啊!這幾天要出城應該會困難,俟利發可有什麼對策?”黃光耀問道。
阿羅幹放下酒杯說:“黃兄,我只怕還得藉助黃兄的掩護才能出城,還請黃兄相助!”
黃光耀摸着鬍鬚思索着,良久,他說道:“長安城的城門不可能永遠關着,我推測最多兩天他們就不得不解除戒嚴。這樣吧,只要長安城城門一開,我就會想辦法出城一趟,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掩護你出城!”
阿羅幹起身行了一禮,“多謝黃兄!今晚我得出去一趟,在出城之前做一下安排!”
黃光耀想了想點頭:“行,我來想辦法!”
黃光耀每天夜裡都有去城裡聽曲的愛好,在城裡找一家青樓,叫上一個清官人,他也不是很貪心的人,只要聽上那麼一兩段,這就已經很讓他滿足了,連諸國使臣和守衛事關的乾軍兵士們都知道他有這個愛好。
入夜時分,黃光耀乘坐馬車準時出去,馬車來到使館大門處,大門口橫着兩個拒馬,兵士們站在拒馬外挎刀而立。
當值的兵頭已經有相當長的執勤經驗了,一看就知道是南朝使臣黃光耀的馬車,他走過去笑着問道:“黃大人又出去聽曲兒?”
黃光耀撩起車簾露出臉,“你這小鬼又不是不知道老夫就這麼點喜好!”
兵頭笑了笑,抱了抱拳:“我說黃大人,你也就光聽不練,光聽曲有啥意思?應該先聽曲,再擺上一桌酒菜與佳人共飲,等待酒足飯飽,興致也就起來了,再那什麼一夜春宵,多舒服,您說對吧!”
旁邊的兵士聽見兵頭跟黃光耀開起了玩笑,也都露出了微笑。
黃光耀佯裝惱怒:“你咋知道老夫只是光聽不練?老夫今晚就得那什麼一回!”
“喲,那我得等着您回來跟我講講是啥滋味了!”
“別貧了,還不給老夫放行!”
“得咧!”兵頭笑着向兵士們揮了揮手,在兵士們擡開路障的時候,兵頭還提醒道:“黃大人,小的提醒您一句,阿羅乾和曇無耶還沒有被抓住,您這幾天出去一定要小心點兒,別把老命給丟了!”
“知道、知道,你這小鬼真囉嗦!”黃光耀罵了一句,從車窗內丟出一串銅錢。
兵頭伸手接住,喜笑顏開。
城內的設卡盤查已經撤銷了,但一些關鍵路口的關卡還沒撤,黃光耀的馬車在出了使館之後藉着他南朝使臣的身份並未受到關卡兵士們的故意刁難,兵士們只是隨意查看了馬車內是否藏有不相干的人就放行了。
馬車在康安坊一條巷子口停了下來,黃光耀掀開墊子敲了敲馬車地下的木板,然後翹起一塊木板,阿羅幹從裡面伸出了腦袋,很快爬了出來。
“多謝黃兄!”
黃光耀拱手說:“俟利發不必客氣,這兩天若是城門打開讓百姓正常出行,三日後巳時,黃某還在這裡等俟利發,到時候黃某會送俟利發出城!”
“好,就這麼說定了!”
黃光耀乘坐馬車走後,阿羅幹把頭頂上的頭罩向下拉了拉,左右看了看,轉身快速走進了小巷子。
他在小巷子裡七彎八拐,一臉穿過好幾條巷子,最後在一間小院子前停了下來。
此時天色早已經完全黑了,左右鄰居的房子裡都亮着燈光,唯獨這間院子裡一片漆黑,阿羅幹掏出鑰匙打開院子門,走進去之後轉身把門關上。
他來到正堂門外,一個黑影突然從廊柱後閃身出來摳住了他的咽喉,他連忙說:“上師別動手,是我!”
黑影正是天竺僧人曇無耶,他鬆開手,說道:“把鑰匙給我,我去在外面把門鎖上,以免被人懷疑!”
阿羅幹把鑰匙交給了曇無耶,然後推門走進了堂屋,他摸着黑來到裡面一個房間,這房間沒有窗戶,他掏出火摺子吹燃點亮了油燈,沒有絲毫的光亮泄露到外面。
沒過多久,曇無耶在院子外鎖好了門,再翻牆進來,關閉大門,又來到房間關了房門。
阿羅幹問:“上師這幾天是怎麼過來的?吃的什麼喝的什麼?”
曇無耶道:“前面臨街有一個酒樓,等到深夜時分酒樓的掌櫃和夥計們都入睡了,貧僧就翻牆潛入帶一些食物出來,一次帶的足夠吃上三天!”
阿羅幹聽完不由一陣無語,大師,你是出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