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過了七日……
狂風掃去落葉,吹來黃沙,這一日,洛明月倚在窗邊支着頭想,這些沙子是從哪裡來的呢?又要被風帶到哪裡去?如果可以去往另一個世界,那麼,帶着她一起去,好不好?
“王妃……”蓉兒瘦了一圈,舉着一碗銀耳蓮子粥道:“王妃你吃一些東西啊……”
洛明月依舊拒絕了,收回注視着窗外的目光,摸着蓉兒消瘦的面龐道:“蓉兒,你原先臉蛋圓圓的,怎麼都瘦的脫相了?”
蓉兒搖着頭,撫着洛明月的手,“蓉兒算什麼呢?蓉兒只求王妃不要再折磨自己,這樣下去,會壞了身子的……”
“傻蓉兒……”洛明月摸着她的鬢髮,“多好的年紀啊,困在這麼個見不得人的地方……”她一歪頭看到了蓉兒的耳洞,便將自己耳朵上戴着的一對紅珊瑚耳墜摘下來,戴在了蓉兒的耳朵上。蓉兒忙拒絕道:“王妃,蓉兒不……”
“別說話。”洛明月細細幫她戴好了,“這樣裝扮纔不枉如花的年齡。”
蓉兒放下粥,摸了摸那耳墜子,想了想道:“王妃,王爺這幾日依舊在凌雲閣內閉門不出。有時會急急忙忙的出去,大概是進宮去了。或許等過陣子王爺不這麼忙了,便來看王妃了。”
洛明月不語。
蓉兒站上腳踏,又說道:“王妃,還有一件大事……東宮易主了。”
洛明月終有了些反應,“什麼?”
“六皇子納蘭容赤因德行不端被廢除,樑王入主東宮,皇后娘娘指了楊將軍的女兒楊碧柔做太子妃。”
“德行不端被廢……”洛明月點着紗窗想,容赤若因紅鳶一事惹怒其父皇,被廢黜還情有可原,可是納蘭臻康與其母一向不和,留在上京已屬不易,又怎會入主東宮,娶妻他人……難道……是爲了想做太子妃的阮紅鳶?
想到此,洛明月不免又動了些氣性,於是這胃中又是一番不適,蓉兒幫用自己的帕子幫洛明月接住了。
蓉兒幫洛明月拍着背,着急道:“王妃,你就讓太醫看看吧……吃未吃,卻天天這麼吐着,蓉兒怕……蓉兒害怕啊……”
洛明月擦擦嘴角,不是她不願意宣太醫,而是她怕,她害怕要去面對這個孩子,他的孩子。
孩子……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蓉兒自己拿了主意,還是將太醫請來了,洛明月隔着牀幔伸出自己的手,那太醫斷了一會,搖頭道:“王妃有孕已一月有餘,可是王妃氣血不佳,胎氣不足,要好好調息啊。”
果然……洛明月不知是喜是憂。
太醫開了一個方子後便走了,蓉兒歡喜道:“蓉兒恭喜王妃賀喜王妃,蓉兒現在就去告訴王爺……”
“不要!”洛明月阻止道:“先不要說……”她撫上自己的小腹,罷了罷了……無論怎樣,這是他的骨肉……
“去做一些清淡的小菜,再按太醫的方子熬了藥來,既然這孩子真的到了我的肚子裡,我便不能虧了他……”
蓉兒忙點點頭“哎”了一聲後走了。
夜間勉強自己吃了好些飯,又喝了藥,或是許久不曾好好吃飯的緣故,如此一撐,便又吐了出來。這胃故意刁難她似得抽搐個不停,洛明月直吐的酸水都出來了,纔好受了一些。
“王妃沒事的,聽府上的嬤嬤講,剛懷有身孕時吃不下,好嘔吐都是正常的,再過些日子,就好啦。”蓉兒端着暖茶道。
洛明月聽了,連嘴都沒來及的擦,抓着蓉兒手腕問:“哪裡來的嬤嬤?你將我懷有身孕的事情傳出去了?”
“宣太醫進府,當然要說清什麼事了。再說了,這是項王府上下的好事,如何要瞞着呢?”
“哎!”洛明月嘆了口氣,哪裡喝得下什麼暖茶。蓉兒不解其意,呆呆的在一旁站着。
怎麼辦?
深陷囫圇的洛明月,真有一死的衝動,只是……她不能死,她的肚子裡,有了他的孩子!
無論他相不相信,自己都要將事情解釋清楚!想到這,洛明月披了件斗篷,扶着蓉兒出去了。
凌雲閣外,陸離手執長劍,在外候着。見洛明月來了,擋在了其前面拱手道:“王妃……”
“陸離。”洛明月見其面色發青,頗有些不忍的問道:“因爲我的事,這幾日,你也不好過吧。”
陸離腰彎的更低了,“屬下無妨,屬下只恨自己沒能護得王妃周全。”
“王爺怎麼樣?”
“王爺……正在裡面與人議事……”
這秋風着實擾人恨,從白天吹到夜裡,一刻不讓人安寧。
“我有要事與王爺講,你可代爲通傳一聲?”洛明月斗篷上的帽子被風吹了下去,一頭青絲胡亂的飛着。
陸離搖頭道:“王妃……王爺不許任何人進凌雲閣。”
“我若非要進去,你預備怎樣?”洛明月笑笑,“陸離,你可記得當初是怎麼在相府把我抓住,綁上繩子,送到這項王府的麼?”
陸離不語。
“你與我都明白,從郭若雪到阮紅鳶,從蒼狼山到藥王谷,有人要對付的,始終是王爺。”
“是。”陸離回答。
洛明月點點頭,“我與你一樣,一顆衷心待他,如此,你還要攔着我嗎?”
陸離垂眸,英俊的面孔上,佈滿愁雲。但是最終,還是讓到了一邊。
洛明月索性將被風吹的鼓鼓的斗篷脫了去,一身薄衣走到了門口,她清了清嗓子道:“王爺,月兒有話要說,你可不可以讓我進去?”
納蘭弘軒獨自在凌雲閣坐了許久,身子似乎已經僵掉。
金絲楠木翹頭案上,靜靜的躺着那封洛明月找不到了的信,以及,一張黑乎乎的紙。
阮紅鳶一身冰藍雲煙裙逶迤拖地,內着宮緞雪絹雲形千水裙,淡雅卻多了幾分出塵的氣質。墨玉般的青絲挽着涵煙芙蓉髻,淡掃蛾眉薄粉敷面,美眸顧盼間華彩流溢,脣邊漾着淡淡的淺笑。
“王爺。”阮紅鳶朱脣輕啓,“王妃來了呢。”
納蘭弘軒緩緩睜開眼,目光在翹頭上的那兩樣東西上來回遊離,片刻,又閉上眼睛道:“讓她進來。”
站在阮紅鳶身後的宮女福了福身子,忙打開了門。
等在外面的洛明月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見門終於開了,便迫不及待的走了進去。
“王阮紅鳶?”洛明月盯着光彩奪人,宛若神仙妃子的阮紅鳶問:“你怎麼在這裡?”
“大膽項王妃!見了太子妃還不行禮?”開門的那個小宮女喝道。
洛明月一身淺鵝黃攏紗裙,歪歪的梳着一個單鬢髻,脂粉未施,面色慘白。此時的她與流光溢彩的阮紅鳶比起來,實乃天地之別。
“太子妃?只聽得楊將軍的女兒楊碧柔做了太子妃,你區區鎮花樓的雅妓,什麼時候搖身一變,飛上枝頭做鳳凰了?”洛明月嗆聲道。
那小宮女聽了便要替她家太子妃理論,阮紅鳶笑笑攔了下來,“聽說太子妃有了身孕,懷了身子的人,脾氣難免大一些,月兒,不要計較。”
“月兒?”洛明月指着那小宮女,“你!”
“哦。”阮紅鳶眨眨眼,“真是巧了,我的這位貼身服侍的宮女,剛好和王妃你一個小字呢,王妃說是不是巧的很?”
洛明月知定是這阮紅鳶有意爲之,故意讓自己生氣,便不與其再做糾纏,只看着納蘭弘軒道:“王爺,你可還記得,入王府之初,我曾要你答應我五件事情?”
納蘭弘軒擡起雙眸,他的眼神如外面的秋風一樣,不動聲色的剜着洛明月的心。
這二人中間,雖只隔着一張翹頭案,卻如同隔着萬丈溝壑。
洛明月鼓足勇氣說道:“這第二件事,便是請王爺你相信我。”
“呵呵……”阮紅鳶笑笑,抿着嘴喝了口茶。
“相信你?”納蘭弘軒雖然坐着,但每一個字都壓着洛明月喘不上氣,“第一件事,你要本王別碰你。第二件事,你要本王相信你?好……”納蘭弘軒伸出兩隻,捏起那張黑紙扔在洛明月身前道:“你告訴本王,拿什麼相信你?”
洛明月狐疑的撿起那張黑紙,將其鋪平打開。這紙被墨汁所染黑,上面拓了六個字:北溯淵、洛明月。
蒼狼山上,莫千尋用劍所刻下的字,於那時看,多麼溫暖。可與此時,那一筆一劃,刻的都是洛明月的心!
“王爺……這……這是從哪來的?”洛明月捧着那紙問道。
“你問我本王麼?你心裡不應該清楚的很麼?”納蘭弘軒語氣淡淡的,“本王怕毀了你們二人的信物,特意命人回王府,取了最好的墨,爲你拓來的。想那莫千尋隱姓埋名多年,竟爲了你,暴漏了自己的身份。”
洛明月“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搖着頭道:“王爺,你聽我說,當日月兒與莫千尋到蒼狼山,是爲了逼其交回郭若雪身上的珠子,聊起過往,他一時感慨便刻下這兩個字。而昨天,是有人有意引我到那農院,設計了一番後讓王爺看到,引起誤會!王爺,莫千尋頭上有傷……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