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地方叫做“龍神村”。
我對那個地方一點兒印象也沒有,據說那裡是個小地方,地圖上都沒有標記,因爲學校裡交代了個課題,要我們察訪自己的家族史,自然的便從爺爺那裡知道其實我是在龍神村出生的,每個在那裡出生的小孩長大後無論遠在何地,都會莫名的回到龍神村在那裡生出下一代,就好像有洄游生物的本能,要回到原來的地方產子,這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個迷信的存在罷了,不過爺爺也只是在奶奶生孩子的時候回去過一次,所以對那裡也不怎麼了解,況且雖然是回那裡生孩子,卻也只是在村口的特定的醫院生的孩子,不曾跨進村一步,就好象那個村是個矛盾的存在,既拒絕人們的進入卻又歡迎人們的回去,不過爲了這個課題,即使一次都沒回去過,仍舊得去那裡一次,想要知道爲什麼那裡叫“龍神村”,我的祖先爲什麼會出來了又回。
乘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又乘了半天的汽車,再七拐八拐的走了一、二個鐘頭的路,靠着傳下來的地圖終於來到了這個被稱之爲“龍神村”的村莊,那裡是個盆地,四周被高山阻隔,間或還似有若無的飄着白色的霧氣,感覺真的挺像個有龍居住的湖泊,可惜的是踩在腳下的是硬綁綁的泥土,而不是軟軟的沼澤。雖說是個盆地,從上頭往下望倒真的挺小,可實實在在的委身其中倒覺得這個盆地是非常之大的。
在村口,有個小醫院,進去看了看,麻雀雖小,五臟齊全,但醫院裡的那股味道實在是讓我不爽,於是就急急的退了出來,醫院旁的一塊牌子上寫着“龍神村”三個字,通向村莊只有一條路,路的兩旁種着莊稼,莊稼地裡有些個人在忙活,進了村,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旅館好住住,轉來轉去也沒看見,不過一繞卻看到個神社,一個穿着巫女服的女子在掃地。“請問……”那巫女轉過頭,只見她臉上蒙着一塊白布,看不到她的容貌,“什麼事?你好象不是本地人。”“我是想查查我的家族史纔到這裡來的,我媽就是在這裡生下我的,所以啦,對了,這裡有沒有什麼旅館啊,可以讓我住下的?”“沒有,不過你可以住在這裡。”“真的?謝謝你,住一晚多少錢啊?”“不要錢,這裡是神社,你想住多久都可以。”“謝謝,太感謝了,你叫什麼名字啊?”我馬上就對她有了好感,雖然她臉上面無表情。“大家都叫我巫女。”這兒的人還真是省事,做巫女就叫巫女。
於是我就在這個神社裡住下了,順便也向巫女打聽打聽這個村的來歷,可巫女只說是因爲以前這裡是個湖泊,湖泊裡住着條神龍,所以才叫“龍神村”的,而大家回來生孩子也只是個風俗,不回來生也無關緊要。原來只是這個地方的風俗而已,而這個地方的人也是從各個地方遷過來的,看來我的家族史也要追溯到其他的地方了,原本知道了這些就好回去了,不過聽她說過幾日便有個祭祀活動,問我要不要留下來看看,一聽是祭祀活動,以前又沒看過,想留下來看看也好,便留了下來。
看着村裡人到處都在做祭祀的準備,我便也幫着巫女準備,在祭祀的前一天晚上,突然聽到有小孩子哭泣的聲音,尋着聲音找過去,一抹紅色從我眼前閃過,嚇了我一跳,再仔細一看,一個穿着紅色和服的娃娃在角落裡盯着我看,臉上龜裂成一條條的,嚇得我寒毛根根豎起,慢慢向着娃娃走進,還沒等我走到跟前,巫女就拿着張符貼在娃娃身上,那動作真是迅速的可以,“怎麼回事?”我問巫女,巫女抱着娃娃一言不發地走到供奉娃娃的地方,她將娃娃放到了架子上,轉過身:“你真的想知道嗎?”我一聽這話就有種不好的預感,“不,你想說就說,不說也不要緊。”不過看她把我帶到她房裡,還給我沏了杯茶的舉動下,我知道她是肯定要說給我聽了,只見她把面紗拿了下來,我一看她的臉,心想着幸虧恐怖片看多了,要不然鐵定會被嚇趴下,那張臉上被燒得很奇怪,是一條條的,而且像極了娃娃臉上的傷,那傷不像是燒傷,反而像是刀傷,可是那明明就是燒傷。
聞着茶香,看着那跳着舞的燭火,對着一張恐怖的臉,要說不是在拍恐怖片都不行,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巫女給我講了她的事。那時候,主持着這神社的還不是她,是她奶奶,因爲她們家族的神力是隔代遺傳,且只傳女而不傳男,每個女孩到7歲的時候就會突然間看到許多奇怪的異像,所以每當這個時候就要把女孩送到神社去繼承神社巫女這個職務,其實這只是傳說,因爲她自己到了7歲也並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而且她奶奶也只是個普通的老奶奶,只是她們家族自古以來都是做這個工作,自然的就想要傳承下去,於是她7歲的時候就到了神社,跟着她奶奶學習關於這些個做爲一個巫女應該知道的事情,在她10歲的那一年,一天有個中年婦女拿了個娃娃來說要將那娃娃超度,正巧這一天她奶奶不在神社,並且離開了村子,而她既然是下一任的巫女就自然的這活就讓她來做了,況且這種事情她奶奶也已經教過她了,於是她也什麼都沒問那個中年婦女就把那個娃娃拿來超度了,沒想在燒那娃娃的時候,那娃娃的臉上因受熱而龜裂,突然之間她自己的臉上也出現了裂紋,火燒般的疼,就在這個時候,娃娃從火裡竄了出來,直往那中年婦女的身上撲去,那中年婦女尖叫着往前逃,可是最後還是被娃娃追到,使得她渾身都着起火來,巫女的奶奶適時出現,將火撲滅,但巫女的臉上已經留下了傷痕,而那中年婦女也被火燒傷,追問之下才知道,那婦女是個後媽,將前妻留下的女兒殺了後,爲了不讓小孩能投胎轉世,而將小孩的毛髮和心臟放入娃娃的體內做個超度,奶奶聽後,就將那娃娃供奉了起來,但也因爲那娃娃的怨氣太重,在每次祭祀的前一天晚上必定得跑出來,而那中年婦女在那之後不到一個月就死了,聽說死的時候是全身燒傷而死,這就是報應吧,也是從那時候起,巫女的力量也覺醒了,但是經過那次事件,巫女很不願意將自己的力量釋放出來,就那樣的壓抑着,而她奶奶幾年後就去世了,她便順理成章的繼承了神社,在那之後,無論是要超度還是要供奉,她都會仔細冷靜的調查清楚,防止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原來是這麼回事,看來世上確實有奇人異士,巫女說完就去睡了,我便也去休息了,間中仍聽得到傳來的小孩子的哭聲,但已經不怕了,反而同情起她來,聽着哭聲,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被外頭的鼓聲給吵醒了,一看外頭,煞是熱鬧,因爲今天就是祭祀的日子,梳洗完後就到外頭看熱鬧去了,巫女早就在那裡了,她是主持祭祀的人,當然要早早的過去的了,可剛開始了不到十分鐘就下起了傾盆大雨,且雨勢沒有停的預兆,但龍神村的祭祀活動過了這一天,就要到明年再進行了,我看看這雨沒要停的樣子就和村裡人告別回了家,走出村的時候,想着不知道以後我有了身孕的話是否也會回龍神村。
過了幾年,我也結婚了並有了身孕,而龍神村在我的記憶中已經很淡薄了,可就在要臨盆的前一個月裡,腦子裡突然有種很強烈的感覺要回到龍神村,而且夜夜都夢到那個地方,可在夢境中那裡不再是山村,而是被高山圍繞着的一池潭水,由開始的模糊,到後來的越來越清晰,就像是身在其中一樣,夢境一天天的清晰,使得我不得不回到龍神村去產下我的後代。
又是乘了一天一夜的火車,乘了半天的汽車,七拐八拐的走了一、二個鐘頭的路,可印在眼簾的不再是村莊,而是一片潭水,怎麼會這樣?怎麼和夢境中的一樣?村莊都不見了,只有那所醫院還佇立在村口,只因不見了村莊,只得折回,突然看到旁邊有條小路,遠處還隱約着豎着塊牌子,走近一看,才知道是龍神村,我便走了進去,已經不是個大村莊了,變成個小小的只有幾十戶的人家了,沿着一條小路走着,想去找巫女,邊走邊四處張望,忽然看到老婆婆坐在間屋子裡對我招手,我一看,不是我認識的人啊,難道真是在叫我?那老婆婆叫的確實是我,於是我走了進去,那老婆婆見我進去了,示意我將門關上,我照做了,那老婆婆接着就說:“我是巫女的奶奶。”我一聽,忙問道:“那巫女呢?她不在嗎?”“巫女在那年的祭祀活動之後就離開村莊了。”“那這裡怎麼會變成一池潭水的呢?”“那是祭祀的第三天,突然就泉水上涌,那速度之快,只一會兒的時間就將整個村莊給淹沒了,巫女在祭祀的當天夢見神龍說要回來住,第三天村莊就被淹了。”“那村民都得救了嗎?”“大部分都得救了,除了不聽巫女話的人。”“那您叫我來是有什麼事嗎?”“你快生了吧?是不是每晚都夢到這裡呢?”“是啊,你怎麼知道的?”“每個要回來生產的人在臨盆之前都會夢到的,這是沒有辦法避免的。”“爲什麼會這樣呢?”“你從窗口往外看,是不是可以看到很多人啊?”“是啊,那又怎麼樣?”“那其中有些是已死的人。”“什麼?”我大吃一驚,怎麼會?我又沒有什麼通靈眼,怎麼會看到鬼魂呢?就算可以看到,現在大白天的,鬼魂怎麼會出來呢?奶奶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麼:“那是因爲我們都是神龍的子孫啊,當然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點靈力,而擁有靈力最多的就會轉生成巫女了。”“那又怎樣?”“那就是爲什麼我們會回到龍神村來生子了,你要是和鬼魂打了招呼,那鬼魂的記憶便會印在嬰兒的腦裡,等那嬰兒長大成人要生子的時候依舊會回來生子。”“那要是生的是男孩呢?”“那這個記憶就會傳給有了身孕的妻子,讓妻子回來。”“沒有什麼辦法避免嗎?”“沒有,安心啦,只要和一個鬼魂打個招呼就不會再見到其他的鬼魂了,並且只是第一胎會回到村裡來生。世世代代都這樣,因爲我們是神龍的子孫啊,神龍希望我們這些後代回去啊。”說的也是,怪不得我們都有洄游生物的本能。
突然之間,我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巫女的奶奶已經過世的事實,那現在這個……奶奶對我笑笑說:“巫女很高興認識你呢!”說完就消失了,我再從窗戶往外看,人明顯的減少了很多,奶奶的思想就傳給了我的孩子,等到將來,我的孩子也會回到龍神村吧,可以看看那泛着粼光的被高山阻隔着的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