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白蚊烈蠱難脫網(三)
陳黃鷹輕輕張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星光,仔細看竟是摩天大樓最頂上的巨大玻璃穹頂。擡手揉揉眼睛,陳黃鷹覺得頭還有些昏昏沉沉,顯然酒勁剛過。摸了摸身下,一片柔軟,似乎還有花瓣。陳黃鷹微微側頭一看,自己正睡在鋪滿綠色玫瑰花的牀上,顯然是龍夢凌的牀。
自己竟然有機會躺在龍夢凌的牀上,這簡直太難得了啊!
陳黃鷹先是一怔,隨即想到龍夢凌曾在這張花牀上入睡,不由得有些想入非非,傻傻地笑了起來。
龍夢凌是個極爲懂得享受的人,她的牀柔軟如水,躺在上面說不出的舒服。陳黃鷹胡思亂想着,輕輕轉了個身想要接着睡,然而當他看到眼前的畫面時,只覺心臟猛地抽緊,不由得呆住了。
這是多麼美好的一幅畫面啊!
龍夢凌正背對着陳黃鷹,睡在他的右側。淡淡月華垂照下,龍夢凌身上所穿的淡青色珍珠紗的漢服宛如一層薄薄的煙霧,隱約透出冰雪般的肌膚。窈窕纖細的身姿,美得如同名家筆下的美人春睡圖,卻又更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子,醉臥花牀,飄渺的紗帳輕輕掩映着她的身姿,若隱若現。而月華便如同一個渺茫的夢,將眼前一切映得朦朦朧朧,讓人產生一種不真實感。
不知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說僅僅是他的幻覺。
陳黃鷹忍不住輕輕伸出手來,想要去觸摸龍夢凌冰一般的秀頸。白如羊脂玉的肌膚,散發着淡淡的清冷玫瑰花的幽香,透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卻阻隔不住陳黃鷹狂跳的心臟。
就碰一下,她是不會知道的。
陳黃鷹手指顫抖着,心中如打鼓一般,緩緩將手指伸向龍夢凌的秀頸。
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直扎入陳黃鷹的骨髓深處,迅速遍及全身,卻是一股電流鑽進了他的指尖,沿着血液遊走於全身,所到之處,爆出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那股疼痛最終停駐在心臟處,狠狠地撕扯着心肌,痛得他忍不住輕輕呻吟出聲。
“死到臨頭,竟還如此大膽。”
陳黃鷹捂着心臟,疼得冷汗淋漓。勉強擡起頭來,正見龍夢凌不知何時已起身坐在了牀沿上,長長的頭髮披散下來,如絲如緞,更如九天之上垂落的星河,灑滿星辰般的光輝,微微遮住半邊面龐。在朦朧的月華掩映下,就像海市蜃樓中的天仙子。
龍夢凌面色如冰,冷冷地俯視着陳黃鷹。雙目如刀,透過幾絲秀髮射出雙重森寒的光芒,竟是青綠色的重瞳!
雙目重瞳子,聖人之相。
陳黃鷹微微一驚,瞬間忘卻了心臟的疼痛。中國史書上記載有重瞳的只有八個人:倉頡、虞舜、姬重耳、項羽、呂光、高洋、魚俱羅、李煜。這八人,無一不是名垂千古的傳奇人物,倉頡是黃帝時代的造字聖人;虞舜是禪讓、孝順的聖人,三皇五帝之一;晉文公姬重耳是春秋五霸之一;項羽則是曠古絕今的“西楚霸王”;呂光則是十六國時期橫掃西域的後涼國王;高洋是北齊建立者;魚俱羅相傳是用計設殺猛將李元霸隋朝名將;李煜是五代十國時南唐後主,著名的詞人,文學家,被稱爲“千古詞帝”。
“你的眼睛……”
龍夢凌輕輕打斷:“青綠色的重瞳,我天生如此,張凌是深藍的重瞳。沒想到,你到現在才發現。不過也對,很少有人敢直視我兩人的眼睛。話說回來,”脣邊浮起一絲譏嘲的冷笑,“今天還真遇到了膽大包天的人,竟敢冒犯我!”
陳黃鷹大聲辯解着:“我沒有……”心臟猛地一陣劇痛,疼得他說不出話來。
龍夢凌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陳黃鷹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冷冷道:“你身中劇毒,不宜挪動,因此我纔會睡在你身旁。但是,你就那麼單純地以爲我會對你完全不設防?我周身籠着一層電光,它會隨着我的動作改變形狀。如果你不是有意冒犯於我,又怎會如此?”
陳黃鷹咬着牙,忍着劇痛,艱難地吐出四個字:“我不小心……”
龍夢凌冷笑道:“不小心?若真是不小心,爲什麼是你的左手中指觸到了我頸側的電光?”
陳黃鷹一時語塞。他完全沒有想到,龍夢凌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龍夢凌面色如冰,目光如最爲鋒利的冰刃,一字一字冷冷道:“不、要、在、我、面、前、說、謊!”
“我……”
陳黃鷹想要爲自己開脫,但是卻發現不管什麼理由都變得如此蒼白。在龍夢凌的面前,沒有人敢說謊。那雙冰冷的青綠色重瞳,會看穿一切謊言。況且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強大森寒的威壓,只會讓人忍不住戰慄着將她想要聽到的一切都說出來。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見陳黃鷹主動認錯,龍夢凌也不想再難爲他,於是拔下頭上的玉簪,猛地扎進陳黃鷹的左手中指,一股青色電光順着滴出的血液盤繞上玉簪,隱入龍夢凌的袖口。陳黃鷹只覺心臟一鬆,疼痛立止,身上僅存的力量也隨之消散了,癱在牀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給你一點教訓,記得以後要老實一點。”
陳黃鷹連忙點頭,冷汗順着臉頰滴落下來。這個龍夢凌,竟然如此可怕!他當初怎麼就那麼膽大敢打她的主意!
這簡直就是在找死!
片刻的沉默後,龍夢凌淡淡道:“董清幽很喜歡你。”
“哎?”陳黃鷹一愣,不知道她爲什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什麼意思?”
龍夢凌道:“沒什麼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聽說你中了毒,就跑過來一直守着你,眼睛都哭腫了,最後是我實在看不下去把她點暈拖走的,否則現在恐怕要哭暈了。”
陳黃鷹瞬間呆住了。董清幽真的喜歡他?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啊!
龍夢凌似乎看出了他的內心想法,淡淡道:“一開始不是你提出和她約會的嗎?她喜歡你,你應該高興纔是。其實,你也是很喜歡她的吧。否則,你一開始又怎麼會那麼盡力地幫她?”
陳黃鷹不語。他喜歡董清幽嗎?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一開始,他和董清幽套近乎,無非是一種習慣,他習慣見到美麗的女生就上去搭訕。他搭訕過的美麗女生不計其數,其中大多數面孔他都已經記不清了。那些女生只不過是他人生中的過客,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他沒有對她們動過真心,她們也只不過是逢場作戲。來了就當你一直都在,走了便當你從來沒出現過。也許沒人會相信,陳黃鷹這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其實連一次正經的戀愛都沒有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