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女子不顧這一切,她又撲來抱住莫西多的腳,哭泣着道:“我知道你這一千年來與我一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所有人都背叛你,所有人都離你而去,你被最心愛的人騙了,你得不到她,卻又被自己打敗了,你的心沒有人懂,你的痛只有往肚子裡咽。你不敢來見我,因爲你不想把痛苦帶給我……”
莫西多望着被淚水沾溼衣衫的女子,冷笑一聲道:“你真是很懂我!”
這一次,他的腳更用力地踢了出去。
女子直飛而出,撞在了櫻花樹上。
“咔嚓……”巨大的櫻花樹應聲而斷。
斷掉的樹隨着女子一起向外飛去,人和樹一起落在了死亡沼澤上。
眨眼之間,整棵櫻花樹只剩下半邊樹枝,樹幹及另一半陷入了沼澤之中,而白衣勝雪的女子身子大半已經陷入了沼澤內。
她掙扎着想爬起來,可結果只會讓她愈陷愈深。沼澤巨大的吸力讓她的功力完全無法發揮,眼睜睜看着自己就要被沼澤吞沒,她無助哀怨的眼神望着莫西多,豆大的淚珠沿着臉頰流成了兩行小溪。
千年的等待難道就是這樣的結果麼?難道這是她所想要的?她爲的就是死在所愛之人的腳下?
莫西多冷眼看着女子,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什麼都放得下,又豈會憐惜這樣一個女子?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對他很重要了,她註定是在等待一場空,也許死亡對她來說是一種最好的解脫。
“但爲什麼要想到解脫呢?是她的解脫,還是自己的解脫?”莫西多心中陡然出現了一個疑問,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想到解脫這個詞,“既然什麼都放得下,爲什麼還想到解脫呢?是不是自己還有什麼放不下,只不過是自己在欺騙自己而已?”
他心念電轉,頭腦出現了一片混亂。
女子的身子已經全部陷入了沼澤,只剩下頭部。沼澤所帶來的巨大吸力和壓力,讓她的臉失去了所有血色,連眼淚都已乾涸,但她臉上沒有痛苦,有的只是哀怨與無助。
沼澤中腐臭的水已經灌入了她的嘴巴,慢慢地繞過她的鼻子,隨後是眼睛、額頭……只剩下長長的頭髮在一寸一寸地下陷。
莫西多忽地向女子所陷之處望去,當最後一寸頭髮被沼澤吞沒之時,他的手閃電般伸了出去,抓住了那一寸頭髮,身形飛速升空,將女子從死亡沼澤中拖了出來。
女子睜開眼睛,虛弱地道:“我知道你一定會救我的。”說完便昏了過去。
莫西多望着女子,他不明白突然之間是什麼念頭讓他將她救起,難道自己真的有些什麼東西放不下?抑或是其它的什麼原因?
在來此之前,他心中一直有一個猜測,認爲樓夜雨與她是同一個人,只是以兩種不同的面貌出現。千年前樓夜雨是他的敵人,而她幫他,他一直以爲只是她玩的一個遊戲,以一個扮演着哥哥與妹妹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千年前他只是爲了利用她過沼澤,並沒有進行深究,也沒有去探求事實真相。只是他知道,在他將樓夜雨殺死之後,她也不見了,所謂的等待他回來也被看成了一句空話。直到兩個月前在雲霓古國帝都與怒哈決戰的那晚,樓夜雨提起,才讓他想起這件事,他以爲只是樓夜雨在故計重施,所以在樓夜雨今晚對他有所行動的時候,他來到了這裡,卻真的看到了她,推翻了他的猜測。
難道是這個原因才讓自己救她嗎?
莫西多不知道,他抱起了這女子,飛身而去。
而這時,樓夜雨卻出現在了這片死亡沼澤之上,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道:“你以爲你真的什麼都可以放得下麼?”
樓夜雨回到北方邊界怒哈的將軍府。
怒哈、顏卿及那矮小之人正在等着他。
樓夜雨在象徵着最高地位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道:“你們有什麼話要說麼?”
怒哈明顯消瘦了許多,陰鷙的眼神也不再似往日那般犀利,他道:“大盟主可已有了什麼應對策略?”
樓夜雨冷聲道:“大將軍很急麼?是不是被打怕了?”
怒哈忙道:“小人不敢,只是擔心而已。”
樓夜雨道:“你也應該被打怕了,三十萬大軍帶回的不足三萬,上次在帝都還差點命喪自己‘兒子’手中,每次交鋒都是潰不成軍,不怕倒是沒有道理的。可你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敗麼?”
怒哈惶恐地道:“小人智慧、計策、戰術都不如他們,所以會敗。”
樓夜雨道:“你倒還有一點自知之明,但這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們根本不具備與他們作戰的實力,打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們必然會敗,是我讓你們敗的。”
怒哈、顏卿及那矮小之人聽到此言,驚詫不已,皆擡頭望向樓夜雨。
樓夜雨道:“因爲你們的實力只配爲這場戰爭的開始作鋪墊,真正的戰場是在這裡。”
顏卿這時卻道:“大盟主此言似乎有失偏頗,我們的實力誠然不夠,但又豈可視二十餘萬戰士的性命於不顧?”
樓夜雨卻毫不在乎,道:“人總是要死的,能夠死在這場聖戰中,是每一個戰士的驕傲。”
顏卿道:“大盟主似乎根本不把這些死去之人的性命放在心上,難道你對三大部落聯盟的人也是這樣嗎?”
樓夜雨道:“他們又豈可與三大部落聯盟的人相比擬?以他們的實力遲早都會死,只是時間的遲早問題。呆在北方邊界,只會增加物資的消耗,還不如讓他們早些轟轟烈烈地死去。”
顏卿冷哼一聲,道:“你簡直視生命如兒戲!”
樓夜雨冷笑一聲,道:“生命本來就是一場遊戲,只會有一個人纔是這場遊戲的主宰,其他人的存在並不重要。你身爲一名占星師,難道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懂麼?”
顏卿針鋒相對道:“我只懂得每一個生命都是值得珍惜的,任何人都不能草菅人命!”
“那是因爲你還把握這個世界的真諦,當你看清這個世界,你便會同意我的觀點。在這樣的一片大陸上,只有智慧、實力、殺伐纔是最重要的東西,把握這三者,就等於擁有了天下。”
顏卿不屑地道:“這是我聽到的最荒謬的論調,讓我爲星咒神殿感到可恥!”
樓夜雨道:“你別忘了你只是一個占星師,而我是星咒神殿的六大護法之一,你沒有權力指責我所做的任何事,而你所要做的只是服從!”
顏卿冷哼一聲,將頭偏向一邊,不再言語。
樓夜雨望向怒哈與那矮小之人,道:“你們兩人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怒哈道:“既然大盟主認爲這裡纔是真正的戰場,那我們該何時行動?”
樓夜雨道:“我們不會有什麼行動,所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怒哈與那矮小之人不解。
樓夜雨神秘地一笑,道:“魚已經上鉤,現在應該是放線,還不是收鉤的時候。”
怒哈不解地道:“可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呀?”
樓夜雨冷笑道:“如果萬事都等到大將軍想到之後纔去做,不出十天,北方邊界及三大部落聯盟便會完全被莫西多所擊潰。你們等着吧,該讓你們知道的時候,你們自然會知道。”
那矮小之人這時道:“屬下已經通知了三大部族族長,明天中午便可到達遼城(即北方邊界),與大盟主一起共議戰事。”
樓夜雨點了點頭,道:“很好,他們也是該來的時候了。”
那矮小之人又道:“另外,大盟主所請之人也會在明天下午天黑之前到達遼城。”
樓夜雨臉上洋溢着得意的笑,道:“有了他,莫西多這次輸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