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惜沫嘆息一聲,道:“罷了罷了……這件事我便來收拾殘局把,你往後也遠着點兒墨香,別讓她再對你生了別的心思!”
萬夜忙點點頭,道:“你且放心,我絕不是那種風流浪蕩子!”
蘇惜沫點點頭,卻並不知道,墨香在外面將他們的對話都聽了去。
眼淚無聲地滴落,然後又悄悄地抹去,輕咳了一聲,道:“萬大俠,你的藥煎好了!”
萬夜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墨香可從未喊過他“萬大俠”,尤其是最近,一直都是萬夜,萬夜地喊着。
乍一聽這稱呼,到讓他有些不適應,彷彿心裡咯噔了一下,一種不好的感覺爬上心頭。
墨香端着藥走進來,小心翼翼地將藥放到萬夜牀邊的凳子上,道:“您趁熱喝了,奴婢告退!”
墨香微微低頭,不去看萬夜的臉,然後恭敬地退了下去,就像是刻意要劃清和萬夜的關係。
他是主人的師兄,身份不同,她只是個丫頭,不該有非分之想!
蘇惜沫看到此情此景,便是再吃頓也能明白了,等墨香退出去之後,才白了萬夜一眼,道:“墨香怕是什麼都聽到了,這下好了,這丫頭肯定傷了心,否則不會對你這般客氣!”
“我也覺得背脊發寒呢,這丫頭態度變得也太快了,之前還直呼我的名諱,半分不避諱的。如今還自稱起了奴婢,真叫我渾身不舒坦了!”
萬夜還抱怨了起來,似乎墨香的態度讓他也有些不好受。
蘇惜沫冷哼了一聲,道:“她怕是誤會你因爲她出身低微纔看不上她了,女兒家的心思那是比針眼兒還小,哎……真叫我爲難了!”
蘇惜沫還真是有些爲難,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勸墨香,畢竟這件事對於女子來說,不僅是丟人,更是傷心啊!
萬夜趕緊道:“我可沒有這樣的意思,在我眼裡,她與你們是一般無二的,並沒有什麼低賤還是高貴的分別,反倒是她潑辣爽利又聰明的性子很討喜!”
“你既然覺得她好,爲何又不喜歡她呢?”蘇惜沫無奈地問。
萬夜撓撓頭,道:“我都三十好幾的人了,可從未想過成家立業,這輩子心裡都只有武功二字,可從未想過如何去喜歡一個女子!”
“那現在開始想也不遲啊,我家王爺……”蘇惜沫說道此處有頓了一下。
“王爺他不也是武功高強麼,也一樣娶妻,也許再過不久,就該有子了,有什麼不好?”蘇惜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一臉恬淡的笑意。
若是沒有外面的紛紛擾擾,沒有朝堂的爾虞我詐,她和沐豐夕肯定是一對極爲快活的夫妻,將來還會有幾雙可愛的子女。
她便一心做個相夫教子的女人,他便去練武也好,彈琴作賦也好,哪怕是尋一處僻靜地,耕織種田,也是極好的!
萬夜看着蘇惜沫,道:“你……有了身孕?”
蘇惜沫點頭,微微露出笑容,剛開始發現的時候,她是有些憂心的,此刻卻只剩下了滿滿的期待和幸福。
若是沐豐夕一輩子也不會回到她身邊了,那麼她至少還有這個孩子。
萬夜嘆了一口氣,道:“沐豐夕這小子真是造孽,自己突然就發了瘋不記得你了,偏偏還留下個孩子讓你遭罪!”
“我可不覺得是遭罪,我覺得這孩子是最好的禮物!”蘇惜沫道。
萬夜忍不住感嘆:“你們女子真是世上最奇怪的動物,有時候軟弱的一碰就落淚,有時候堅強的似乎什麼也打不倒一樣!”
“爲母則強,若是沒人守護,任何女子也能夠自強!”蘇惜沫道,眼神裡頗多感慨之意。
萬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我從未見過我的母親,也不知她當初是怎麼把我生下來,又是如何離開的我!”
蘇惜沫忽然有些理解萬夜這種漂泊的性子了,他是個孤兒,從未享受過家庭的溫暖,便覺得不需要這種束縛。
“事情都有兩面性的,你覺得娶妻生子是一種束縛,讓你不能自由自在地闖蕩江湖,快意恩仇,但是有妻有子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也許讓你過個幾年兒女繞膝,嬌妻在懷的日子,你怕是再也不願意去漂泊江湖,肆意殺戮了!”蘇惜沫笑着道。
萬夜似乎還有些排斥,道:“那樣的日子有個什麼意思,天天就是家長裡短,一輩子似乎都能看到盡頭了!”
蘇惜沫點點頭,道:“可是有什麼關係呢,你所愛的人在身邊,即便是看到了盡頭,也覺得盡頭是繁花似錦的!”
“男子漢大丈夫,豈能醉臥溫柔鄉,有什麼出息!”萬夜不贊同蘇惜沫的想法。
蘇惜沫微微笑着,道:“你們男子的世界大的什麼都能容得下,家國天下,江湖情仇,豪情義氣,武林爭霸,可是女子的世界小的很,之容得下幾個她所愛的人,父母,夫君,子女!”
“那真是沒勁透了!”萬夜評價道。
蘇惜沫淺笑,道:“也許吧,但是你有一天也會疲倦,也有老到不想再去爭權奪利,打打殺殺的,這時候若是有人在背後給你一個這樣與世無爭的生活,難道不好麼?”
萬夜茫然地看着蘇惜沫,他是很想搖頭說不好的,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腦子裡一遍遍想着蘇惜沫所描繪的那副場景,身畔有嬌妻,兒女追逐繞膝,滿桌子的飯香繚繞,一杯清酒,一壺暖茶,也是另一種幸福人生。
只是……他還沒有做好這樣的準備吧,或者說,從前他從未想過自己也會過這樣的日子!
蘇惜沫起身,道:“我去看看墨香,你也不必內疚自責,畢竟你從未對她有過承諾,只是往後你便離她稍微遠些,走得近了,難免讓人產生誤會!”
萬夜目光有些遲滯,像是聽不懂蘇惜沫的話,又像是還沒來得急反應。
蘇惜沫已然走了出去,萬夜的心情卻浮上了一層古怪的情緒,像是有螞蟻在心頭騷動,撓心的難受!
蘇惜沫在前院沒有看到墨香,便尋到了廚房,看到墨香正一邊切菜一邊輕輕啜泣。
蘇惜沫走過去,嘆息着道:“你都聽見了?”
墨香被嚇了一條,險些切菜切到手,趕緊放下刀,胡亂擦了擦臉,道:“王妃,您怎麼來了?你現在是有身子的人,別到這地方來,小心磕着碰着!”
“我沒那麼嬌貴,我是來與你說話的!”蘇惜沫看着墨香眼睛紅紅的樣子,有些心疼。
墨香搖搖頭,道:“王妃,您什麼也不必說,墨香自己都明白的,我沒有什麼非分之想,如今更不會有了!”
“傻姑娘,那不是什麼非分之想,女子愛慕男子,是天經地義的!”蘇惜沫道。
墨香低下頭,沒有言語,於她而言,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尤其是當她聽到萬夜的話之後。
蘇惜沫語氣放的極爲柔緩,道:“墨香,你並沒有做錯什麼,萬夜也沒有,他不喜歡你,不是你的錯,是他的損失!”
“你這樣好的姑娘,他無緣娶你爲妻,將來必定是要後悔終身的,可是你還會遇到更好的人!”
蘇惜沫只想讓墨香明白,她並不是低人一等的,在感情面前,每個人都該是平等的。
她曾經也沒有因爲自己是出身低賤的庶女,而覺得自己配不上一國之君。
沐自成認爲她不配,那不是她的錯,而是他的損失!
墨香懵懂地看着蘇惜沫,道:“我這樣的奴婢,哪裡能說什麼更好的人,萬大俠那樣的人,我是不該奢望的!”
“你這樣想是錯的,你哪裡有不好呢?他也不過是孤兒,運氣比你稍微好點兒,遇到了一個好師父收留他,教他習武,讓他成爲如今的他!”
“你命運坎坷一些,被賣給了牙行,又輾轉進了相府成了我的丫頭,可是……這不是你的不好啊,你聰明,善良,勇敢,熱情又能幹,你沒有任何配不上他的地方!”
蘇惜沫由衷地道,若說有什麼不好,那也只是運氣不好罷了。
沒有出身在一個大富大貴的家庭,否則以墨香的聰慧,又有幾個男子能配得上她的好?
墨香聽着蘇惜沫的話,竟微微有些害羞了起來,道:“奴婢哪有你說的那麼好,王妃謬讚了!”
“我就覺得你好,你是我見過的,難得的好姑娘!”蘇惜沫道。
她歷經兩世也算閱人無數,能像墨香這般的女子,可真是不多見!
墨香低頭淺笑,模樣甚是動人,蘇惜沫心想,若他是男子,應該是不會拒絕這樣美好的姑娘。
墨香擡起頭來的時候,眼裡的晦暗和失落全都不見了,道:“王妃,奴婢明白了,也不再難過了!”
“傻丫頭,難過有什麼的,哪個人都有難過的時候,你若是放不下就儘管難過一段日子,等你看開了就什麼都無關緊要了!”
蘇惜沫拍拍她,露出欣慰的笑容,墨香果真是不會讓人失望的。
墨香淺笑,道:“嗯,王妃……我做了些小點心,過會兒就可以吃了,你這些日子在外面,定然沒有吃好過,以後奴婢在,您就可以安心養胎,生個漂亮健康的小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