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東躲西藏,藉助比野貓更瞭解人類社會以及能夠準確理解人類語言的先天優勢——感謝這裡的語言文字和博雅通用語很類似,不然失去翻譯器的他就更坎坷了——聽到一個人一邊打電話說‘好好,我現在就來,十二點以前一定到’、‘行了,今晚誰都別想睡了,明天能不能睡都還不一定,這事麻煩得很’、‘囉不囉嗦,我關好門了’、‘小偷要撬門我攔得住嗎?’、‘反正也沒什麼可偷的’……
目送着今晚肯定不會再回來的屋主離開,沈灼施施然地從樓梯陰影處走出來,爪子往剛纔被‘嘭’地一聲用力甩上的房門上一搭……使出全身力氣往裡擠,門終於慢吞吞地開了。小說
沈灼剛纔聽聲音就知道,這門鎖是壞的,光是甩上再用力也可能彈開,而且是屬於能夠假鎖上的騙人鎖,就是剛關上的時候光用眼睛看好像是鎖住了,但其實用手推一下就會發現根本沒有,或者只是稍微卡了一點點能夠輕易推開。該換鎖了,就算要應付也得用鑰匙反鎖一下。
沈灼進入房間後喘着氣抖抖毛,又回身,使勁兒將開了道縫隙的門關上,各種撲騰後,總算聽到咔噠一聲響,鎖成功了。
暫時不用擔心有人進來了。沈灼一邊想着一邊開始探索房間。
這大概只是屋主的臨時住處,面積很小,東西也很少,只有一間臥室、一間客廳和一個衛生間,客廳連了個小陽臺簡單改成了廚房,不過從垃圾桶裡冒尖的泡麪盒、外賣盒還有啤酒罐來看,估計那小廚房除了燒水就沒啥用了。正如屋主所言,小偷進來肯定要覺得晦氣的。
不過地方小也有地方小的好處,沈灼現在體力有限,五感更有限,小地方起碼便於他尋找所需物品,比如酒精。滿身大大小小的傷口再不消毒沈灼都有點擔心自己的小命了,據說普通人的體質是很容易因爲傷口感染而導致嚴重後果的,當然,普通貓也是。
客廳裡和陽臺雖然亂糟糟的,但是臥室打理得很乾淨整齊,牀頭櫃中放置着一個小急救箱,沈灼需要的消毒、包紮物品都有。
真是個好人,可惜自己身無分文,暫時什麼都報答不了了。穿個越不僅身體變貓,身上帶的所有東西也都遺失,要知道雖然他的大部分物品都放在愛人的伴生空間中,但身上也是攜帶了一些空間物品以防兩人失散的——結果好容易失散一次,備用物品也一起失散了,沈灼鄭重考慮以後還是乾脆身上什麼都不備吧,反正也沒用。
衛生間裡沒有浴缸,臉盆又放得太高不好移動,沈灼調了好一會兒淋浴的水量與溫度,克服着貓本能中的不喜歡水,把自己洗乾淨了,然後用之前翻出來的吹風機給自己吹乾,接着給身上不深但多的傷口上藥,琢磨了下覺得這種程度的傷口就算普通貓也不需要包紮,反正他又不會像普通貓那樣舔傷口——他對外傷多熟啊,愈傷期間正確的行爲規範願不願意遵守都習慣性遵守了——最後啃了一塊方便麪餅,還開了罐啤酒舔了兩口。
好了,總算活過來了。蹲在亂糟糟的客廳中,看着原本還算整潔但現在被他弄得一塌糊塗的衛生間與臥室,沈灼略心虛,懷揣着心虛他跳到臥室牀上,帶着滿身藥味兒和一點酒味兒鑽進了被子裡,一覺睡到天亮。
沈灼第二天醒來時立刻就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不過這次是好的異樣,傷口的癒合速度和他人形時一樣。沈灼欣慰:看來還是保留了一點本體特質的。
於是傷口基本已經不成問題了,今天完全可以跟羣貓再大戰一場,不過如果可能的話,還是不要的好,武力值不夠。沈灼喜歡打架,但他可不喜歡單方面捱打。
跳到衛生間的洗漱臺上,沈灼從鏡子裡打量自己,全身純黑,沒有一點雜色,連眼睛都是黑的。這種的特質倒並不意外,畢竟大黑和幻坎都是如此。往好的方面想,他現在的體型既不像幻坎那樣的看上去好欺負,也不像大黑那樣的根本不能往街上走否則就要小心被擊斃或者起碼被逮進動物園。
野貓雖然生活艱難,但如果能掌握技巧趨利避害準確識人,還是能安然度日的。
沈灼跳下洗漱臺又在房間中轉了一圈,發現實在找不到可以用來了解這個世界的工具,回憶一下屋主離開時似乎是背了個電腦包,唉,還真是什麼值錢的東西都不留在屋裡啊。
沈灼嘆息着叼了些工具到門邊,仔細傾聽外面似乎沒人走動——貓的聽力本來就很好,雖然肯定比不上哨兵,但勝過普通人絕對沒問題——沈灼滿意地開始修門鎖。
是的,作爲使用了此屋便利的闖入者,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沈灼決定勞力償還,打掃屋子對他這個小身板太困難了,但這種簡單門鎖他還是能修的,雖然其實沒實際修過,但好歹也陪爍爍學了那麼多年鍊金術,這類初級機械結構都是常識了。
沈灼之前就觀察過,這棟樓可能是專門用來出租給初出社會的年輕人的,白天時幾乎整棟樓都空了,要不是這些房客一個比一個窮,小偷一定很喜歡光顧這裡。所以說沈灼在修鎖過程中,因爲爪子使用工具不便時不時就弄出點聲音,門也開開合合的反覆,但幾乎沒有引起誰的注意。
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爲並不是真的完全沒有,畢竟並不是每一個初出社會的年輕人都選擇了朝九晚五的工作,再說,就算是朝九晚五的工作,也可能臨時休假啊。
所以,在沈灼修鎖的過程中,被響聲吸引過來的有,正好路過看到門自動開合的有,看到黑影一閃即逝的也有。
沈灼現在的一身黑皮,在光線有點昏暗的走廊中隱蔽效果極佳,以至於所有發現這裡動靜的人都以爲自己見鬼了。
當被沈灼佔了屋子的屋主魏稀回來時,正是週六,樓裡在的人比工作日多了不少,那些人見到魏稀時多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也有嘴快的問:
“你真的沒事啊?”
魏稀:“……啊?”
房東叉腰吼道:“我告訴過你們了,別亂傳謠言,沒那回事!這是新樓,哪有什麼鬼?你們還一個比一個學歷高,居然比我都迷信?別以爲說些亂七八糟的就能降房租,沒門,已經夠便宜的了。”說着還瞪了魏稀兩眼。
魏稀:“……我就出了兩天差,發生什麼了?”饒了他吧,兩天兩夜加起來他就睡了不到三小時,現在腦袋一團漿糊,別說些有的沒的行嗎?
“我們以爲你被鬼抓去了。”有人告訴他。
“我們以爲這棟樓鬧鬼了。”有人進一步解釋。
“都說了他是去出差嘛,那天他出門的時候我聽到他講電話了,還把門關得震天響。”這是魏希的隔壁鄰居。
“但是那門確實自己在動啊。”
“我反正沒看到,鎖得好好的。你加班加昏頭了吧?”
……
魏希聽了半天,大概瞭解了情況,對房東說:“我想起來了,我那門鎖確實有點問題,有時候鎖不上。”
房東:“胡說八道,我昨天剛看過,好得很。這事我昨天給你打過電話你同意了的哈,別說我趁你不在隨便侵.犯隱.私開你的房門進你的房間,我告訴你,電話我錄音了的。”
“嗯,我記得,沒不承認。那行吧。”魏希正因爲睡眠不足而頭疼,也懶得爭辯,“還有事嗎?我很困,能回去睡覺了嗎?”
沒人攔他,只有人好心強調:“我真的看到你的房門自動開開關關,還發出響聲,還有黑影閃動,你要小心。”
魏希:“是小偷吧?”
“哪個小偷那麼學藝不精光折騰門了?我們這的門鎖隨便拿個髮夾就能弄開,幾秒鐘的事情。”
“也是。”魏希同意,不過還是沒往心裡去,不管是小偷還是鬼,魏希都是不怕的,前者沒東西給他偷他自然就會離開,後者,自己行的端做的正半夜不怕鬼敲門。
這麼想着的魏希一打開門就頓住了,走的時候他記得臥室和衛生間的門他都是順手關上了的,現在都開着,這還可以理解爲昨天誤以爲鬧鬼房東來查看時開的,但是,裡面的混亂……
掉在地上的毛巾,放在地上被打開了的、東西還被翻出來不少的急救箱,扔在地上的電吹風,散得到處都是的方便麪渣,倒地的啤酒罐及流了一灘的啤酒,還有門邊的小改刀、螺釘、鉗子……桌上居然還有一盒烤肉串的籤子。
難道真的鬧鬼了?
“不是我說,”房東在他身後撥了下門鎖,“你們這些單身漢也注意一下,一個個房間都亂得要命,以前你好歹還收拾一下臥室,現在怎麼了,徹底放棄治療了?這門鎖是沒什麼問題,等真的有問題了再跟我說。”
魏希看着丟在地上的工具以及門鎖上的劃痕,覺得……還是先睡一覺再說吧。
沈灼此時並沒有離開魏希住的這棟樓,因爲他發現這棟樓裡的住戶品種挺多,大而化之的人也挺多,能收集到不少信息,比如說,如何乘車。
當然,列車信息查起來不難,作爲一隻貓如何躲過人眼混上車坐到站纔是問題的關鍵。沈灼需要好好規劃一下。
沈灼已經搞清楚自家愛人的所在城市,並且已經感知到莫淙爍在往這邊靠近,可是,靠近的速度並不快,充滿了猶豫和不確定。他的爍爍沒能準確掌握哨兵的位置,只能模糊地試探,有時還會試錯。沈灼在猜,如果自己因爲乘車而快速改變位置,爍爍會不會更加糊塗了?
魏希是在烤肉的香味中醒來的,這讓他一時有點不明白自己在哪兒,但是一睜眼,目光正對上蹲坐在窗邊小書桌上從快餐盒裡叼熱氣騰騰的肉串的黑貓的眼睛,魏希……就更糊塗自己身處何處了。
魏希茫然地看着黑貓,黑貓淡定地繼續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