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活不敢動筷子,待見他自己舀了湯,面不改色的喝下去半碗,才怯怯的問道:好喝嗎?
他哭笑不得,硬是夾了一筷子魷魚絲塞進她嘴裡,沒好氣道:就這麼不信我?
不屑的翻了個白眼,連娶老婆這種人生大事都不真誠的人,難道值得信任?
不過——
滋味還真不賴。
細細的咀嚼嘴裡被硬塞進去的魷魚絲,粗細均勻,韌而不硬,軟而不爛,紅綠辣椒絲切得極細,每咬一口,都能恰到好處的嚐到微辣鹹香的滋味,這刀功和火候的掌握,絕對不會比飯店的大廚要差。
低頭喝了一口濃白的雞蛋番茄湯,酸甜又開胃。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番茄湯能煮出這麼漂亮的顏色,她是真的控制不住好奇心了,問道:六爺,怎麼這湯的顏色這麼奇怪啊?我媽煮出來的番茄湯都是很清澈的。
那是番茄蛋花湯。他語氣平淡,眉眼中皆是淡淡的笑意,看着她又喝了一大口,才說:雞蛋煎的焦黃再放水煮,就會像牛奶一樣變成乳白色,這是常識。
她側過頭,看他雲淡風輕的面龐,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
別光看我,你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看。他嘴角噙笑,細心的剝出燜得香噴噴的秋刀魚肉,推到她面前:要吃我做的飯可不容易,好好珍惜。
這麼溫柔體貼的男人,怎麼會不愛她呢?
她茫然了,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慢慢的咀嚼。
秋刀魚很好吃,她這個嗅覺敏銳的人都吃不出裡面的行爲,倒是覺得鹹淡適宜,外酥裡嫩,十分適口。
心裡莫名有些感動,又有些悲哀,一句話沒有來得及經過大腦就說了出來:我從不吃秋刀魚。
他並不意外:我知道。
她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麼迴應,又聽見他問:好吃嗎?
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魚肉放嘴裡。
他笑了:以後想吃告訴我,我再給你做。
爲什麼對我這麼好?她別開眼,低聲問道。
明明,他不愛她,不是嗎?
爲什麼能把虛僞做得那麼極致,一度讓她認爲自己被寵愛得天上有地下無,深陷進去難以脫身?
焰六少奇怪的瞧了她一眼,理所當然道:你是我老婆,不對你好對誰好?
呵。她自嘲的輕笑一聲,不再說話,低頭和碗裡的食物奮戰。
心情算不上好,但是還是很給面子的吃了一碗半飯,又喝了兩碗湯,才放下碗筷。正準備收拾,他搶先一步把碗筷都拿了過去,用命令的語氣說:去沙發上坐着。
她也沒有做家務的習慣,有人代勞最好不過。撇了撇嘴,搭拉着小狐狸拖鞋往客廳去了。
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還能聽到碗碟交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有些心煩,按開電視,剛好在放一部古裝劇。
宮女安慰主子:娘娘,皇上待您是極好的,否則也不會力排衆議,把您接回來,恢復您的位分。
貴妃娘娘眼裡一片漠然:你錯了,在他眼裡只有先皇后,之所以對本宮好,也不過是把本宮當成先皇后的替身罷了。
手裡的遙控器滑落,掉在地上啪嗒一聲。她伸手去 撿,低下頭,一滴熱熱的液體滴在手上。
他對她那麼好,是不是也是一樣?
爲了查案,他可以對賈芯蓮做出寵愛的姿態,讓其死心塌地,不惜爲此出賣自己的組織。這方面,早就做的輕車就熟了,不是嗎?
她傷心莫名,又不想被看到,躲進房間把門反鎖,頭埋在被子裡悄悄落淚。
連聲音都不能發出的哭泣是很痛苦的,她捂得自己全身是汗,上氣不接下氣,還不敢把被子掀開。
焰六少洗完碗出來,就看到電視開着,人卻不見了。她的閨房大門緊閉,湊過去聽聽,什麼聲音都沒有。
敲了敲門,裡面依舊沒有反應,環視了一圈,在花架上找到一根鐵絲,三兩下就把門鎖給打開了。
他的小女人像只鴕鳥一樣趴在牀上,整個頭包進蠶絲被裡,身子微微顫抖。走得近了,還能聽到輕輕的啜泣聲。
疑惑的皺眉,伸出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拍在她修長的腿上。
她被嚇的一抖,啜泣聲頓時停了下來,從被子裡探出頭,見到時他,又立刻捂了回去,帶着濃重的鼻音說: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若是沒有看到她通紅溼潤的雙眼,哪怕再感覺不對,也不會迫問她。大不了查一查她這兩天接觸過什麼人,做過什麼 事,總能推測得出來。
可是看到她梨花帶淚的傷心面容,就忍不住了。自己都不捨得她落淚,是誰那麼狠心,膽敢傷害他的女人?
抓住蠶絲被帶了一下,她雙手拽得緊緊的,就是不肯給對方看到自己的失態。
卻不知這番失態早被看在眼中,見她不肯配合,他有些惱怒,用力一扯,就把被子扯開。
你幹嘛?
躲是躲不過了,她乾脆先發制人,做出興師問罪的姿態。
薄脣不悅的抿起,看着她雙眼紅得跟兔子似的,偏偏還毛髮盡豎像只鬥雞,緩了緩脾氣,才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她別過頭,有些負氣的回答。
在他面前,貞潔沒有了,自由沒有了,心也沒有了,至少還得保留一點尊嚴。
大掌緩緩撫上她的臉,引來一陣輕顫,四指收起,勾住小巧的下巴,讓她擡頭,肯定道:你有事情在瞞我。
她眼神閃爍不定,咬緊下脣不肯放開,也不出聲,做好了和他對抗的準備。
沒有打算質問,一旦問出那個問題,就代表在這段感情中徹底的處於弱勢。
若是相愛,她願意低頭。若是一廂情願,她寧願保留着最後一絲驕傲默默舔傷。
以爲他會像過去那樣用粗暴的方式問話,沒想到卻是鬆開她的下巴,淡淡的道:我們是夫妻,你不必瞞我。
那你呢,你有沒有事情在瞞我?她倏然回頭,銳利的眼神直直盯着對方。
他眼神閃了一下: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
她答得很倔強,心臟不停的跳動,對於接下來的回答,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其實一問出這句話,她就後悔了。但是她從來不是逃避的人,既然問了出口,就當給雙方一個機會吧。
或者言歸於好,或者徹底死心。
他沉默不語,幽深的眸子擡起,直視着她,彷彿要從她的眼中,看進內心的最深處。
她不閃不躲,迎接他的探究和打量。錯的不是自己,爲什麼要怕?
從她的眼神裡看不出什麼,他好看的劍眉擰成一個疙瘩,不悅的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這兩天都見了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