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岐州。
瀧一出手的劍一向都是殺人劍,雖未傷及對方性命,但傷勢也不輕,請來的大夫束手無策,魏景和樊離方纔進宮請了昭寧到楚宅幫忙診治,這才讓人保住了性命。
他們折騰了一天才安頓好呼和,瀧一也在雨中中站了一天,他以爲時隔兩年自己見她能夠一如往昔心靜如水,卻怎麼也忘不了那個人倒下時,她望着自己冷淡的目光。
沁兒知道呼和的傷勢已無大礙,立即悄然取了傘出門,果然看到還等在外面的男人,走近把傘遞向他道,";你走吧!槎";
";蝶舞姑娘說,你要和那個人成親。";瀧一問道,微皺着的眉宇透露了他的緊張。
";是,等他傷好便要回去準備婚禮了。";沁兒平靜地說道,只是握着傘柄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兩年前,她那麼等他,他也不肯跟她走榮。
如今,若不是蝶舞拿了什麼話激他,他是斷然不會來岐州,且還對舒和出手的。
";你若是不願嫁給他,便可以不嫁。";瀧一說道。
這一句話,對一向寡言少語的他來說,是多麼難得。
沁兒笑了笑,說道,";也沒有什麼不好,我現在年紀不小了,總是要嫁人的。";
瀧一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咽了下去。
沁兒抿了抿脣,擡頭望着他,說道,";沒什麼事就回江南去吧。";
說罷,把傘塞到他手裡,便轉身走開。
";沁兒!";瀧一握劍的手拉住她。
沁兒背影一震,相識七年以來,他這樣喚她的名字的次數當真是寥寥無幾。
";還有何事?";她紅了眼眶,背對着問道。
";你……變了很多。";瀧一說道。
他沒有想到,兩年之後的她已經變成了這樣,再不是以前那個總是歡笑着的沁公主,好看的小說:。
";人總是會變的。";沁兒回道。
";是……因爲我?";他問得有些艱難。
沁兒是不善說謊的人,所以她沉默了沒有回答。
只是她的沉默,已經給了他回答。
";對不起。";瀧一說道。
";你沒什麼對不起我,回去吧。";她拿開他的手,步進了楚宅大門,一個人走在空曠的走廊裡,臉上一片冰涼,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瀧一還是站在原地,手還僵硬地伸在那裡,雨水淋得有些冰冷。
他不想讓她難過傷心的,可是似乎他已經傷了她的心了。
玉溪遠遠看到沁兒一個人蹲在長廊一動不動,步走了過去纔看到她一身淋得溼溼的,眼睛紅紅的滿是淚水的痕跡,心疼的伸手撫了撫她臉頰沾着的溼發,安撫道,";好了,他現在不是找你來了。";
";玉溪姐姐。";沁兒傾身抱住蹲在自己面前的玉溪,放聲大哭,";他來了,可是……我已經等得心冷了。";
";我知道,我知道。";玉溪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從她認識沁兒開始,大約這是她是第一次爲了楚蕎以外的人哭成這個樣子。
半晌,玉溪見她止住了哭泣,連忙扶起她道,";好了,看你這一身潮的,趕緊回房去換身衣服,小心再着了風寒,皇上那傷還沒好,呼和現在也傷了,你再病着了,我們可照顧不過來。";
玉溪剛沁兒送回了房,想着她昨晚也是一夜沒睡,囑咐她休息一下,便找了傘一出府果然便看到還未離開的瀧一,想到方纔沁兒哭得作心的模樣,一時間口氣便有些冷淡,";天還下着雨,你先在城中找個地方落腳吧,有什麼事等過幾日再跟她詳談。";
如今這關頭,斷然是不可能讓他也住進楚宅的。
";沁兒她……";瀧一有些不放心地順道。
";沒什麼,只是哭了一場罷了。";玉溪淡聲打斷他的話。
瀧一眸光一震,深深地沉默了下去,那個從總是喜笑顏開的小姑娘竟然因爲自己哭泣落淚,這是他怎麼也不曾想到的。
";好了,你自己找個地方先住下吧,沁兒那裡我會好好跟她說,你若再讓她這般難過傷心,就早早回了江南去,永遠也別再來。";玉溪一向是性子柔婉的,想到好端端一個姑娘因爲這男人變成了那個,一時有些氣憤。
";多謝了。";瀧一深深頷首答謝道。
玉溪看到他離開了,方纔撐着傘回了府,樊離見府中沒她便也尋了出來。
";人走了?";樊離接過他手中的雨傘問道。
";不有,我讓他先在城中先住下了。";玉溪道。
樊離聞言點了點頭,嘆了嘆氣道,";這些日,又要辛苦你了。";
這麼些年,好不容易楚蕎圓滿了,皇上那裡又是狀況頻頻,好不容易他那裡沒什事了,沁公主這裡又來了麻煩,他們夫妻兩個總是奔波着他們的事,難以安心的時候。
";我們已經成了親,他們一個個都還沒安定下來,若是沁公主真能跟心中所愛之人相守,我們辛苦一下也是值得的。";玉溪微笑言道。
";我當然知道,其他書友正在看:。";樊離伸手攬住妻子的肩頭,說道,";我自然沒什麼意見,我們成親兩年了,父親母親一直催我們早些要個孩子,你一直忙着別人的事,我都不敢跟你提。";
玉溪抱歉地笑了笑,安撫道,";我知道了。";
這兩年只是想到朝中也多戰事,他們要了孩子也不方便,便沒打算這兩年要孩子,眼看皇上和趙姑娘也要安定下來,沁公主和瀧一也要有着落了,她也就安下心了。
所幸,不負楚蕎臨走之前所託。
";你啊,總是先想着他們的事,我這個相公倒是備受冷落。";樊離有些哭笑不得說道。
這兩年,楚宅來來往往住着不少人,先是花鳳凰,再是沁公主,他們夫妻能安心相處的時候都難得有。
";看你,一個大男人跟個女人似的婆婆媽媽。";玉溪側頭望他,掩脣笑道。
";好了,你也一夜沒睡了,呼和王子那邊我和魏景照看着就行,你回房去睡一會兒吧。";樊離說着,便送她回房去。
";若是有事,記得叫我。";玉溪猶不放心道。
";知道了,你就是個愛操心的命。";樊離無奈嘆道。
";我睡一兩個時辰就過來,到時候你再去休息。";玉溪道。
樊離將妻子送回房,笑語道,";我們出征的時候,有時候幾天幾夜都不合眼,這麼一會兒沒事的,你安心睡吧。";
";你還好意思說?";玉溪皺了皺眉瞪他,這些年在戰場上身上舊傷無數,偶爾還會復發,還好意思說這樣的大話。
";好好好,等你醒來我就回來休息。";樊離無奈笑道。
這麼多人之中,大約他們夫妻是最幸運的一對吧,沒有那麼楚蕎和宸親王那麼多生生死死,沒有皇上和皇后那樣痛苦的生死離別,平凡的相遇,平凡的相守……
樊離見玉溪睡下了,方纔往呼和王子的房中趕去,剛進門便見趙姑娘提着藥箱準備離開,於是道,";外面雨大,我備馬車送你回宮吧。";
";好。";昭寧點了點頭。
樊離帶着她剛一出門,便遠遠看着,一身黑色披風打着傘而來的人,笑道,";有人來接你了,我想應該不必我來送了。";
燕胤遠遠看到兩個到了楚宅門口,便加了腳步趕過來,";怎麼這麼長時間,人傷得怎麼樣了。";
昭寧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瞅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傷沒好嗎?";
雖然話語冷淡,卻難掩關心之意。
樊離笑了笑,說道,";呼和王子傷沒什麼大礙了,小心照料着休息一段應該就好了,我正準備送趙姑娘回宮呢。";
";不必了,你府裡也需要有人照看着,我們這就走了。";燕胤淡聲道。
";是。";
燕胤將傘撐到昭寧頭頂,溫聲道,";走吧,忙了一天了,回去用了膳早些休息。";
昭寧望了望他,微微皺了皺眉,默然跟着她一起離開了。
樊離望着雨中並肩離去的兩人,如釋重負地笑了,這一生他們許多人經歷無數風雨,所幸風雨過後,都還能收穫心中所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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